异食猫(第二章)

发自简书

(一)

雨后的树林有繁茂枝叶的遮蔽,雨水不会很快散尽,土吸满了水分,饱和而舒适的呈现出松软,大树和小草的根,紧紧抓住大地,用力把根伸向更深地底,吮砸着养料和生命的源泉,迷醉于充足的生长环境,每一片叶子,每一丝草丝,都舒展的得意忘形。

钟子刨开烂叶、草皮,刨开那些风吹日晒鸟粪兽便伪装了的表层,在草和根相邻的土层,找到了口感最好的泥土,恶狠狠地啃了大大的几口,像狗一样的吃相,缓解了胃里和脑海里对饥饿的仇恨。满嘴的砂质感,充满鼻腔的青草的单纯味道,让一只恶猫恢复了它的理智和平静,钟子开始不再大口啃食,而是选择另一块新的土地,认真扒开,用舌头一点点舔食,粗糙的泥土虽然咀嚼时会发出难听的噪音,但下咽却非常顺滑。

就这样,钟子静静的蹲坐在地上,用一个频率,舔了很久,直到最后一口,它把泥土含在嘴里,再细细感受一遍混着青草的泥土味儿,感受饱腹的满足,然后咽下。每次吃完泥土,钟子总会嚼一些青草,作为一个猫,并不是所有的草都可以吃,有些草吃了或许会要命,但自从有了曾经的经历之后,钟子就变得异食,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吃得下这些奇怪的东西,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二)

觅食结束,钟子开始沿着树林往镇子里走去,月亮一路不紧不慢的跟着它,让树影在地上投出杂乱斑驳的形状,猫在夜晚的视力很好,不需要月光照路,但钟子喜欢月亮在身后,那是它心照不宣的朋友,默默看着它吃着不寻常的食物,默默陪着它走夜路,不会碎碎念,更不会叨扰。钟子喜欢在觅食之后,走着走着,昂起头对着天空“喵~~~”一声,这是它跟月亮唯一的交流,它觉得,月亮明白它想说什么,这样的对话,让它感到安全。

走出树林,踏上小镇的路,星星点点的灯光,紧闭的门,人类世界的无趣是从夜晚开始的,钟子的乐趣也从夜晚开始。镇子的边缘,是穷人们的旧房,那些泥瓦工人、搬运工人、垃圾清扫工人的家,几乎都在这里,白天的劳累让他们晚上早早就关灯睡觉,只有少数一两个房间亮着灯,那是赌博的聚集点,穷人们的不太善于找乐子,确切讲没有资本找乐子,唯一的乐子就会变得很低俗,毕竟,如果赢了,可以多买一斤肉或几斤菜,改善伙食。所以,镇子的边缘从远望去,几乎和树林融为一体,是黑夜的一部分。

再往前走,亮灯要多一些,是它白天睡觉的那段巷子,有几家亮灯的窗台,是钟子晚上喜欢逐一拜访的地方。第一家的二层阁楼上,住着一对青年男女,是这几家里最热闹的,有时会看着电视哈哈大笑,有时会争吵的很厉害,有时会拥抱在一起,做着人类自以为情真意切的事,钟子透过窗帘漏出的缝隙观察过几次,人类和猫,在这样的时刻,动作很相似。第二家是一个独居男人,从来不喜欢拉窗帘,脏乱的房间和满桌的酒瓶证明了主人生活的混乱,每次路过这家,钟子都会小心翼翼的看,这个男人在窗台发现过钟子,他厌恶的打开窗户扔出一个酒瓶,虽然没有砸到钟子,但让钟子吓了一大跳,钟子听其他猫说过,这样的人会因为得病而死掉,钟子对他的兴趣,只是路过看看他还是不是活着。第三家的孩子,每晚都要弹琴,弹很久,她的妈妈拿着棍子静静的坐在旁边,不说话,也不离开,钟子不喜欢听她的琴声,紧张又哀怨,无论多么欢快的曲子,这孩子总能弹得像哀乐,有一次钟子耐着性子一直听,想知道妈妈是否一整晚都不会说话,直到墙上的挂钟显示11点,妈妈站起身来,说了一句“到时间了,睡觉吧”,那孩子好像被重判的死囚般站起身来,逃过一劫,钟子如果会说话,它真的很想对那位妈妈说,其实你的孩子根本没有音乐天赋。第四家,是钟子最喜欢趴着的地方,每当那孩子的琴声结束之后,第四家的窗户里,会传出悠扬的音乐,这一家的窗户到了晚上永远紧闭,窗帘拉的很严实,音乐声很小,远一些会模糊不清,但钟子趴在他们家的窗台上,却能听到音量合适的美妙音乐。每次觅食回来,钟子都喜欢趴在窗台上听,那音乐从一部老式唱片机里传出来,每晚都不一样,窗帘的影子印出来两个人,从偶尔传出的咳嗽声和讲话声中,钟子判断里面住着一对老夫妻,他们讲话都很慢、很柔和,没有年轻夫妻的底气和欢快,却让钟子感到分量和踏实,可能这就是岁月的声音吧,钟子很想知道,这间房子里,有多少唱片。

(三)

零点,唱片机准时息声,整条巷子也开始沉睡,不属于夜晚的人,通通闭上眼睛盼日出。钟子跳下窗台,漫游在空空荡荡的小镇街道上,在镇子的另一头,有一个闪着霓虹灯的地方,那是钟子进不去,也不愿意进去一探究竟的地方,只是路过墙角,就能嗅到刺鼻的味道,如果说泥土和青草在一起的味道叫做混合,那这里的味道就是混乱。很浓很香却让钟子打喷嚏的味道,很辣很冲让钟子觉得眼睛酸的味道,很腥很臭让钟子想呕吐的味道,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人,偶尔进出的人也用黑衣裹着身体,但钟子还是看见了衣服没有遮盖完全的露着的女人的腿。这里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无论钟子怎么侧耳,居然听不到一丝声音,这就是镇子上的人所说的,世外隔绝的地方吧,作为一只猫,钟子想象不到房子里发生的事,但钟子对这里却意外的没有猫的好奇,反而生出莫名的厌恶,或许,就是因为那混乱的味道吧。

钟子一直很好奇,一条街的镇子,为什么两端不是对称的,这一段的外面,为什么不是树林,这一段的外围,为什么不是穷人住着,白天看起来是一望无际的野地和公路,夜晚却黑的好像一堵幕墙,这个奇怪的地方仿佛就是镇子的开始,夜晚再往前走,连猫也不知道,能走到哪里。

就在钟子犹豫着要不要往前再看看的时候,钟子身旁闪过一只老鼠,钟子赶紧追上了它,老鼠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身后有猫,钟子并不想抓那只老鼠,它讨厌老鼠,更不会吃老鼠,好奇让它觉得自己应该追上那只老鼠,看看它会去哪里。老鼠拼命往黑暗的尽头跑去,钟子四蹄飞奔拼命追赶,一大一小两个黑影吞没在野地里,只有钟子的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像两点野地里的鬼火。老鼠一个急转弯,钟子差点栽了一个跟头,调整了方向追了一小段距离,老鼠突然停住了,钟子也急忙停下来,伏低身子,屏住呼吸,盯着老鼠的动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老鼠突然腾空跃起,一头扎进地下,消失了,钟子看着眼前的魔法,不可置信,忍着好奇等待了几分钟,钟子感到前面不再有任何动静,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老鼠已不见了踪影,但地上,居然有一个圆圆的透明的东西,钟子伸出爪子点了点,是水,这是圆圆的一小滩水,平静的好像镜子一样,能反射出月亮。钟子想踩踩,看看老鼠在不在水坑里,它用力往水潭里一扑,天呐,这是一个洞,钟子瞬间就被水淹没了,猫不会游泳,钟子掉进水潭的一瞬间,回头看着圆洞口圈起来的月亮,四肢用力的乱抓,发不出声,“月亮,我就这样淹死了吗?”几秒钟的时间特别漫长,足矣让钟子回忆起那些残忍的事,让钟子觉得生命真是讽刺,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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