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博妃一笑戏诸侯

【定风波·博妃一笑戏诸侯】

读罢陈篇万古愁,风吹烦絮数荒丘。敢问长天因果扣,多久?总将明月照渠沟!

鼓震骊山烽火透,荒谬,博妃一笑戏诸侯!莫怨身亡白骨臭,难宥,黄泉路远罪魂休。

词牌简介

一作《定风波令》。唐教坊曲,《张子野词》入“双调”,六十二字,上片三平韵,错叶二仄韵,下片二平韵,错叶四仄韵。《乐章集》演为慢词,一入“双调”,一入“林钟商”,并全用仄韵。兹附九十九字一种,前片六仄韵,后片七仄韵。

格律词谱

中仄平平仄仄平(韵),中平中仄仄平平(韵)。中仄中平平仄仄(韵),平仄(韵),中平中仄仄平平(韵)。

中仄中平平仄仄(韵),平仄(韵),中平中仄仄平平(韵)。中仄中平平仄仄(韵),平仄(韵),中平中仄仄平平(韵)。

注:本词三换仄韵,可分叶不同部韵。

原创小说——烽火戏诸侯,千金买妃笑

“东周”这一名称的来历,是由于周平王把王都由镐京(今陕西省西安市西南12公里处的沣河东岸)迁到洛邑(今河南省洛阳市)之故。相比武王伐纣建立的“西周”,洛邑地理位置在镐京的东边,故称为“东周”,这一时期(公元前770年——公元前221年)也就是中国历史上的“春秋战国”时代。

话说西周自武王伐纣,即位天子,成康继之,九传至于厉王。因厉王暴虐侈傲、专制无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典故即出自召公谏厉王),激起民变,被国人造反袭击,厉王逃奔到彘(今山西霍县)。厉王的王太子姬静被召公藏在家中,并用自己的儿子替代,方才免遭杀害。民变平息之后,召公、周公二辅相共理朝政,号称“共和”(即公元前841年,正是从这一年开始,中国历史上有了确切的纪年,史称“共和元年”)。共和十四年(公元前828年),厉王死在了彘地。此时,王太子姬静已在召公家长大成人,二辅相于是扶立他为王,这就是宣王。宣王即位之后,也称得上英明有道、修明政事,任用贤臣方叔、召虎、尹吉甫、申伯、仲山甫等,复修文、武、成、康之政,周室赫然新生。不过,宣王在位四十六年,南征北伐,不断对淮夷、徐戎、玁狁等用兵,虽互有胜负,但人力、物力等耗损甚巨,国基已然不稳。

宣王晚年曾闻谣轻杀大臣,后亦有悔意,以致悒悒不欢,遂得恍惚之疾。在一次东郊游猎时疑遇杜伯、左儒阴魂索命,因受莫大惊吓,宣王病势愈加沉重,最后自知不起,不肯服药,三日后于夜而终。顾命老臣尹吉甫、召虎,率领百官,扶太子姬宫湦行举哀礼,即位于枢前,是为幽王。本篇“烽火戏诸侯,千金买妃笑”之故事,说的正是这位西周最后一位国王——幽王姬宫湦的荒唐事。

幽王姬宫湦即位时虽已年长,然性颇暗昧,为人暴戾寡恩,动静无常,每日只知狎昵群小,饮酒食肉,耽于声色,不理朝政。幽王二年(公元前780年),王都洛邑和附近泾水、渭水、洛水三河流域都发生了地震,继发严重旱灾,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这日幽王视朝,他听完歧山守臣申奏三川俱竭、歧山复崩的巨变后,先是眨了眨还有些宿醉未醒的朦胧睡眼,然后嘴角一撇,冷冷轻笑:“山崩地震,此乃寻常之事,何必杞人忧天,急告于朕?方今四海升平,物阜民安,正是与民同乐之时……”

大夫赵叔带在殿下听到幽王这番话,大不以为然,不由得皱眉摇头,他不顾身旁太史伯阳父的劝阻,毅然迈步上前劝谏道:“启奏我王。三川发源于歧山,而歧山乃我西周发迹之地。三川岂可震,岐山岂可崩……”

伯阳父见幽王听言后脸色已有些不悦,他担心好友安危,当下不敢迟疑,也只得出列奏道:“今三川皆震,川源必塞,川既塞竭,岐山必崩。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

现今朝堂之上,尹吉甫、召虎等一班老臣已相继而亡,申侯亦退归本国去了。幽王另用虢石父执政,不信用正直大臣。满朝的公卿大夫,有的干脆告老告病、弃职归田,留下来的不是与虢石父等谗诌面谀、贪位慕禄之辈结为朋党,就是敢怒不敢言、默不作声,至于尽臣节直言进谏者,已寥寥无几。

虢石父一向善于察言观色,惟王所欲,逢迎不暇。他抬眼观瞧,只见幽王拧眉怒目,脸色阴沉,愈加不悦,只是碍于宗法礼制,怒意隐忍不发罢了。虢石父眼珠一转,嘴角露出一丝讪笑,他轻蔑的瞥了犹在不断出言进谏的赵叔带一眼,这才轻咳一声,躬身出列。

虢石父装作痛心疾首、怒不可遏的模样,伸臂指着赵叔带、伯阳父两人,高声怒斥道:“住口!你二人胆敢谤毁朝廷,妖言惑众,其心叵测,其罪当诛!”

“你……”赵叔带见虢石父突然跳出来给自己扣上了大逆不道的莫须有罪名,不由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而伯阳父则闻言一颤,他本就不愿站出来直言进谏,只因担心自己的好友,这才不得不站出来周全。伯阳父不愿与执政得宠的虢石父起冲突,当下忙拉了拉赵叔带的衣袖,偷偷使了个眼色,就慢慢躬身退回了班列中。

赵叔带身怀忠义之心,只知王有不明,不谏止则为不忠,他尚不解伯阳父拉自己衣袖、朝自己使眼色是何用意,继续劝谏似有不妥,欲待转身退回却又心有不甘,一时怔在了那里。

幽王本已甚恼怒、厌烦,但又不好因大臣的直言劝谏就拂袖而去或大发雷霆,一直在耐着性子听着,这时虢石父很合时宜的站出来替自己解了围,他马上转怒为喜:“哈哈,石父不必如此动怒!此辈愚人妄说国政,不过如野田泄气,何足听哉!”

虢石父见幽王已一扫阴郁,忙低眉顺目,恭声附和道:“我王之言甚是!赵叔带、伯阳父迂腐愚昧,我等贤明之公卿大夫与他二人共列朝班,诚为奇耻大辱!敢请我王将他二人逐出朝堂,按律定罪,以教戒不忠不孝之臣民……”

幽王轻笑了两声,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动手驱逐赵叔带和伯阳父:“嗳,不必,轰出去也就是了……不过,今后非有本王宣命,你二人不得入朝!”

虢石父躬身施礼,大唱赞歌,继续取悦幽王:“我王德高仁厚,真千秋万岁之圣主明君!”

见赵叔带、伯阳父两人被幽王轰出了朝堂,一些尚有公义良知的大臣或是低头不语,或是摇头叹息。

而虢石父一党,却是另一番落井下石、谗谄逢迎的丑恶嘴脸:

“……我西周迁都镐京,岐山早已弃之如敝屣……”

“……赵叔带、伯阳父久有慢君之心,今借端谤讪,望我王详察……”

“……我王泽被苍生,功盖寰宇……”

“……除旧方可迎新!三川地震、岐山崩裂,此乃上天示意祥瑞……”

“……恭贺我王大仁大义、大智大勇,一举明辨、摒除迂腐愚昧之臣……”

虢石父见幽王趾高气扬神气十足,赶紧趁机又再献计邀功取宠:“上天已降祥瑞,我王勤政恤民,又顺天应人黜逐庸臣。今国富民安,何不就此访求美色,以充后宫,与民同乐……”

幽王听到虢石父提出借与民同乐之名访求天下美色,正中其下怀,不由得手舞足蹈,乐不可支:“石父之言甚合朕心,真社稷之臣也!”

这里不表赵叔带、伯阳父两人羞愤归家,却说有大夫褒珦,闻赵叔带、伯阳父被逐,自褒城来,急忙入朝进谏。不料竟惹得幽王大怒,命囚褒珦于狱中,待他日定罪后再行处置。

褒珦被囚狱中的消息传回了褒城,褒家自然既惊且急,欲待上王都打点营救,只是一时无有良策、门路,恐难以打动幽王,就一直未敢轻动。褒家这一耽搁,幽王每日里不是宴饮就是游乐,早把自己盛怒之下曾将褒珦囚于狱中之事忘得干净,竟三年过去了不闻不问。

褒珦之子洪德,这日因公途经乡间,为父亲之事心情烦闷,正坐于马上低头苦思救父良策。洪德心不在焉,座下马贪食嫩草新苗,竟顺小路自行来到了农家村口。洪德耳听得犬叫鸡鸣,这才抬起头来四下打量,方晓得自己已经远离官路。

“吁……”洪德赶忙拉紧了缰绳,他可不想因自己坐骑贪嘴,偷吃了乡民辛苦种植的秧苗而惹出更多事端出来。

就在这时,正好有一年轻女子来村口提水。洪德循声随意望了一眼,却不由得大惊:“没想到如此穷乡僻壤,竟有这等美丽女子!”

洪德正痴痴的望着,座下马被缰绳勒紧吃痛,轻嘶了一声,洪德这才回过神来:“……目秀眉清,唇红齿白,发挽乌云,指排削玉,有如花如月之容,倾国倾城之貌……”

洪德几乎要把书中所有形容美人的词句用来描绘现在自己眼中的女子,就在这时,因马嘶之声,那女子也好奇又有些害羞的偷偷望了过来。

洪德朝她笑了笑,那女子俏脸一红,却是先冷冷做了个鬼脸,这才不慌不忙的低头转身提水回去了。洪德目光随着那女子的颀影移动,心中不免有些怅惘,等那女子推门进院之后,他深深叹了口气,就打算回马离开。

洪德心里感叹着那提水女子虽村野装束,却难掩国色天香,他轻轻拍了拍座下马,眼前猛地一亮:“父亲被囚于镐京狱中,至今已三年不得释放。近闻幽王正访求天下美色,若将此女贡献天子,定可赎抵父罪……此乃商纣时,散宜生救文王出狱之计也!”

洪德暗暗打定了主意,于是牵马进得庄去,从那女子的邻舍处访问得知其家世姓名,这才纵马还家。

书中暗表,洪德在乡间所遇之年轻女子,名为褒姒,论年纪只有十四岁,不过身材长成,看起来倒像是十六七岁及笄的模样。要是穷究这褒姒的出身来历,却是颇有些神异——

话说夏桀王末年,有两条神龙降落于王庭,口流涎沫,竟吐人言:“我们是褒国的两个先君。”夏桀王自然十分恐惧,不知道是该杀掉它们、赶跑它们,还是留住它们,就赶紧进行占卜,结果都不吉利。最后又占卜将它们的唾液精气储藏起来,这才得大吉之兆。于是夏桀王率百官摆设出币帛祭物,书写简策,又向两条神龙祷告。只见风雨大作,二龙留下了唾液精气,飞去不见。夏桀王让拿来金盘收取,又用木匣将龙的唾液精气放置储藏起来。

夏亡之后,这个木匣传到了殷,殷亡之后,又传到了西周。连着三代,从来没有人敢把木匣打开。但到了周厉王末年,木匣突然放出毫光。厉王好奇心大起,就打开匣子看了,可一时失手堕地,竟将龙的唾液精气流在殿堂上,怎么也清除不去。厉王不知所措,竟命令宫女赤身裸体对着唾液精气大声呼叫,希望能吓跑它。那唾液精气于是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大蜥蜴,爬进了厉王的后宫不见了踪影。后宫有一个小宫女,时年六、七岁,刚刚换牙,不小心踩到了那只大蜥蜴爬过的足迹,登时觉得浑身酥软凝脂红润,心中忽然有了奇异的感觉。从此后,这宫女肚腹渐大,后到成年时竟然不夫而孕,生下了一个女婴。宫中上下非常害怕,就把那女婴当做妖物弃之沟渠,被流水漂去无踪。

后来到了宣王三十九年(公元前789年),因姜戎抗命,宣王御驾亲征,不料却在千亩大败。宣王损失了江、淮一带的车马军士,他不听太宰仲山甫劝谏,执意在太原清点人口以备征兵雪耻。

从太原回归镐京,宣王车辇连夜进城,忽闻市上小儿童谣之声飘渺传来,歌曰:“月将升,日将没;檿弧箕箙,几亡周国。”(注:檿,是山桑木名,可以为弓,故曰檿弧;箕,草名,可结之以为箭袋,故曰箕箙)

宣王甚恶童谣中“几亡周国”之语,不乐回宫。次日早朝,公卿大夫齐聚殿下,宣王将昨夜所闻之童谣讲了出来。

大宗伯召虎按童谣中字义解析,恐国家有弓矢之变;太宰仲山甫又提起太原清点人口以备征兵之事,再次劝诫说若兵连不解,必有亡国之患;太史伯阳父则称夜观天象,必主后世有女主乱国之祸。

宣王听罢众臣之言,且信且疑,于是命上大夫杜伯专督盘查四方妖异之女,又命下大夫左儒督令司市官巡查集市,不许再造卖山桑木弓、箕草箭袋,违者处死。

那时城中百姓,无不遵令依行,只有远处乡民,一时尚难以通晓宣王的禁令。这一日,有一对夫妻从远乡赶来城中做市买卖,那妇人抱着几个箕草编织的箭袋走在前边,男子则背着数把山桑木弓,跟随在后。

夫妻二人尚未进城,正被司市官劈面撞见。宣王刚发出禁令,就有人胆敢触犯,这还了得,司市官急命手下差役缉拿。那妇人先被擒住,男子见势头不对,忙抛下山桑木弓,快步从小路逃脱了。

那妇人自然被以违禁造卖罪处死,宣王以为童谣之言已应,心中坦然,连巡查妖女、太原发兵之事也不再提了。可过了三年,宣王因一个怪梦,又想起了当年的童谣和巡查妖女之事,他心神恍惚,在盛怒之下竟贸然斩杀了杜伯和左儒,这才惹出日后两人化为厉鬼鸣冤索命之事。

这里再说那扔掉山桑木弓,从小路逃脱的男子,他既不知官府因何缉拿他们夫妻,又担心妻子安危。男子逃出十余里,次日方才听说自己妻子因触犯宣王的禁令已被处死。

男子逃至旷野无人之处,面对奔流的河水,正心痛落泪,忽然远远望见河上游百鸟飞鸣,似有异端。男子大感疑惑,顾不得再心痛愁苦,抹了抹眼泪,就走近去观瞧。

原来,是一个草席巾包浮在水面!众鸟有的用喙衔拖,有的不断围绕哀叫,竟一点点将那草席巾包拖近了岸边。

男子甚觉神异,随手捡了个树枝赶开了众鸟,下水将那席包取起,拿到岸上解了开来。

“哇!”一声啼哭传来,原来席包中竟是一个女婴。

众鸟衔拖席包颇为神异,男子以为其中必有宝物,没想到原来是个女婴:“此女不知何人抛弃,从何而来……有众鸟衔拖出水,定是天佑大贵之人……呃……我何不取回养育成人,将来或有厚报……”

男子一番算计之下,打定了主意,他解下自己身上的长衫,将那女婴包裹,抱于怀中,一路避难,望褒城投奔相识而去。

男子怀抱女婴逃奔褒地,一时生计全无,欲行抚养,又乏乳食。正巧本地乡间有位姒大的妻子,刚生女不育,于是男子就转乞将女婴过门,以城为姓,以父为名,取名褒姒。

书归正传,洪德一访得褒姒家世姓名,便急急归家奏报母亲自己的救父之计。洪德母亲忧心自家老爷被困镐京已逾三年,一直无法搭救出狱,忽听得儿子献上妙计,自然不胜之喜,她稍一沉吟就答应了。

洪德于是再次亲往姒大家,略费了些唇舌,就讲定以布帛三百匹买得褒姒回家。褒姒脱去村野装束,香汤沐浴,锦衣玉食,洪德又请人教以礼数、歌舞。不出数月,褒姒技态尽善,妖艳善媚。

见救父的时机已经成熟,洪德于是携褒姒前往镐京,先用金银宝器打通虢石父关节,求他代为转奏,只说:“臣父珦直谏忤主,自知罪当万死!珦子洪德,感我王与民同乐之仁德,特访求美人褒姒,今进上以赎父罪。万望我王赦宥!”

幽王闻得虢石父的秘奏,方才想起来褒珦之事,又听得洪德以美人进献,便马上迫不及待的宣褒姒上殿。

褒姒上得殿来,拜舞已毕。幽王方才远远观瞧褒姒勾魂的身姿,心中早已酥痒难耐。他索性离座下得殿来,抬头就近端详,只见褒姒媚眼如秋波,纤指似春笋,姿容态度,目所未睹,流盼之际,光艳照人。

幽王暗暗咽了咽口水,龙颜大喜,当即降旨赦褒珦出狱,复其官爵。幽王再顾不得其他,手牵褒姒藕臂柔荑,同往后宫去了。是夜,幽王与褒姒同寝共枕,鱼水之乐,不必细言。

自此后,幽王迷恋褒姒美色,两人居于琼台,时常数月不出。褒姒坐则软于幽王腿股,立则倚于幽王怀中,饮必交杯,食则同器互相喂食。

至于日后褒姒怀孕生子,与虢石父等佞臣狼狈为奸,撒娇撒痴设毒计暗害得幽王的正宫王后退入冷宫、王太子被废为庶人之种种罪孽,天怒人怨,实不愿提笔细说。总之一句话,幽王自得褒姒之后,国事尽废,人伦丧尽!

褒姒虽如愿篡位正宫,所生幼子被立为王太子,又尽得幽王专席之宠,却从未开颜一笑。幽王必欲取爱妃褒姒一笑,于是私下命虢石父召集国中乐工大师鸣钟击鼓,品竹弹丝,满堂只听得乐声嘹亮,如闻天籁。又预选国中舞象豆蔻之美童幼姬,俱都装束鲜丽华美,手捧雕盘玉斝,歌舞进觞。琼台画堂之上,觥筹交错,粉香相逐,轻歌曼舞,迷魂夺魄,直教人飘飘乎如入瑶池仙境。

可褒姒,依然如同冰塑玉雕之美人,脸上全无丝毫悦色。

幽王大为不解:“爱妃不喜曼舞、妙乐,究竟所好何事?”

褒姒欠身答道:“妾无所好。”

幽王岂肯甘心,又再追问道:“爱妃必有所好,莫非要我以王命迫你讲出不成?”

褒姒略一沉吟,蹙额回道:“妾生来不笑,亦无所癖好……不过,记得昔日曾手裂彩缯,其声爽然悦耳……”

幽王听言,不禁抚掌大笑:“爱妃既喜欢听裂缯之声,何不早说?”当即命人速取库中彩缯百匹前来,又选美童幼姬中力大者,两人一组,于堂上遍撕彩缯取悦褒姒。

褒姒虽然喜听裂缯之声,甚为陶醉,可却依旧不见笑脸。

幽王无奈,又问道:“爱妃为何仍不笑?”

褒姒轻叹一声,幽幽答道:“妾生平实不曾笑。”

幽王虽有些沮丧,仍不肯罢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承继天命,一统炎黄,必能使爱妃开口一笑!”于是,幽王传下王命:“不拘宫内宫外,有能使朕之褒后一笑者,赏赐千金!”

镐京国人知晓幽王此号令之后,不禁面面相觑,正直的公卿大夫更是暗地里咬牙切齿、嗤之以鼻。不过,虢石父之流却是窃喜不已,以为进身邀宠之绝佳良机。

过了几日,虢石父绞尽脑汁竟真想出了一条主意,他怕别人抢去风头功劳,当即向幽王献计:“先宣王因西戎强盛,恐彼突然入寇王都,乃于骊山之下,建设大烟墩二十余所,又布置大鼓数十架,常年有兵士驻守警戒。先宣王与诸侯约定,一旦贼寇前来,便放起狼烟,直冲霄汉。畿内诸侯一见狼烟升起,立时发兵相救,驻守的兵士又鸣响大鼓,以壮声势,如此可保镐京万无一失。自我王即位以来,国泰民安、天下太平,因此烽烟不曾燃起。我王欲要王后开口一笑,何不借游玩骊山之时,夜举烽烟。诸侯援兵必来,来而无寇,徒劳无功,枉费辛苦。如此一来,王后必展颜欢笑。”

幽王听言,不禁喜出望外,他手抚虢石父之背,极为兴奋:“爱卿真妙计!天以爱卿赐朕!一切就依爱卿之计行事,翌日天明即同褒后同往骊山!不过,爱卿切记保密,不可泄露消息致使尔计不灵!”

虢石父自然满脸谄笑,躬身点头答应不止。

第二天一早,幽王果然以司徒郑伯友为前导,同褒姒并驾前往骊山游玩,至晚就近设宴骊宫。幽王酒足饭饱,见天色已大暗,于是传令点燃所有烟墩。

时郑伯友陪宴尚在堂下饮酒,见兵士四下奔走,甚是喧闹,有些愠怒。他叫住一位主事的首领,低声询问道:“你等如此喧闹匆忙,所为何事?”

那首领岂敢欺瞒司徒大人,赶紧回道:“司徒大人,王命点烽烟,我等不敢耽搁,所以……”

“什么,大王命点烽烟?你没听错?”郑伯友站起身来,眼一瞪,又质问道。

那首领一哆嗦,唯唯诺诺的恭声说道:“没、没错,大王命、命点烽烟……”

郑伯友反复确认真是幽王命点烽烟之后,大惊不已,当即跑到堂上,略一施礼,就直接问道:“西戎贼寇并未入侵,大王因何事要点烽烟?”

幽王正在兴头上,对郑伯友的突然造访和询问有些不满,冷冷答道:“无事,聊与褒后一戏。”

郑伯友简直难以相信,他情急之下,顾不得君臣之礼,径扑到幽王面前,高声说道:“烟墩者,先宣王所设以备危急,诸侯所以见烽烟而来者,只为信义勤王!今无故举烽,乃明戏诸侯。他日如有不测,即使举烽,诸侯必不再来。到那时,将以何物征兵救急?”

幽王见郑伯友有失体统,话语又不合于耳,不由得大怒:“方今天下太平,何须征兵!朕自与王后消遣,与卿何干!卿甚为无礼,勿再言,速退!”

郑伯友尽忠职守,欲要再次劝谏,可二十余所大烟墩此时已陆续被点起烽烟,大鼓之声继起,火光烛天,鼓声如雷。郑伯友见事已无法挽回,长叹一声,颓然退下。

烽烟如龙直冲云霄,鼓声震地遍传四方。畿内诸侯,疑镐京有变、情势危急,当即一个个领兵点将,连夜人不解甲马不停蹄赶到了骊山。

众诸侯将各自带来的车马军士稍加安顿,就急急赶来拜见幽王。可骊山宫殿的楼阁之内,灯火通明,乐工扬头安奏靡音,舞姬含笑轻舒曼舞,幽王与褒后正相拥饮酒作乐。

众诸侯不明所以,正有些愕然,就在这时,幽王派人下山来答谢:“幸无外寇,不劳跋涉。”

幽王不过只语片言就将众诸侯打发了事,大家面面相觑,竟哑口无言。未几,其中一人狠狠一跺脚,转身快步离开。其他诸侯也纷纷明白过来,一个个面带怒色,含恨而去。

褒姒此时在半山楼上,凭栏望见众诸侯急匆匆而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这时又垂头丧气卷旗而回,忙来忙去,并无一事,不觉抚胸开口大笑。

幽王见褒姒终于开口一笑,也抚掌开怀大笑起来:“爱妃一笑,百媚俱生,此皆虢石父之功!”遂传令以千金赏赐虢石父,这正是“烽火戏诸侯,千金买妃笑”之来历!

至于后事如何,简言以记:申侯因褒姒之事,上疏劝谏,却反被虢石父诬蔑为谋反。幽王听信佞言,不日将领兵伐申。申国国小兵微,急切之下竟向犬戎借兵。犬戎久欲进犯镐京,当即领兵而来。虢石父又献策要幽王于骊山举起烽烟。可这次,诸侯无片甲前来。犬戎大军加上申侯本国之兵相助,虢石父被犬戎先锋斩杀于阵前,镐京很快被攻破。郑伯友保王驾被乱箭射死,幽王被犬戎主赶上一刀砍死于车辇之中。至于褒姒,因其美貌饶死,被带归毡帐淫玩取乐。幽王死后,犬戎主盘踞镐京不愿走,申侯终醒悟,遂暗地与晋侯、卫侯、秦君和郑世子等里应外合,终于大败、驱逐犬戎,收复王都。褒姒不及随行,知无容身之地,自缢而亡。在平叛之诸侯拥立下,幽王的嫡长子、故太子姬宜臼即位为平王。平王因镐京宫阙焚毁,犬戎又不断侵扰,遂东迁洛邑。平王因秦君领兵勤王复国、护驾东迁有功,遂封其为秦伯,并将半被犬戎侵据的岐丰之地赏赐于他。秦襄公嬴开,受命整顿兵马,未及三年,杀得犬戎七零八落,辟地千里,遂成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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