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帝削平内乱,病重离世

王琳兵败后逃往北齐,被任命为北齐扬州刺史行台。他多次想向南进犯陈朝,尚书卢潜认为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王琳从此与卢潜产生了嫌隙,相互之间总是争执不已。高湛将王琳征召回到邺城去,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领行台尚书。

陈文帝派人送书信到寿阳,想与北齐和亲。卢潜把信呈奏给了朝廷,仍然启奏武成帝高湛允许息兵,高湛同意了,派散骑常侍崔瞻来陈朝聘问,并把南康王陈昙朗的遗体送还给陈朝。

陈文帝的弟弟陈顼从北周回到建康,陈文帝下诏封他为中书监、中卫将军、安成王,并对送他回来的杜皋说:“我弟弟现在承蒙你们以礼相待送回来了,这实在是周朝的恩惠。然而我们要是不奉送鲁山城,你们恐怕也不会这样做的。”

杜皋反驳说:“安成王留在长安,不过是一个布衣百姓,却是陈朝皇帝的弟弟,他的价值岂止一座城池而已!我们周朝一向和亲族和睦相处,推己及人讲求忠恕之道,上遵太祖遗旨,下思永远和好的信义,因此才把安成王送回南方。现在您却说是用寻常的土地换回了骨肉至亲,这可不是我所能同意的。”

陈文帝听了很惭愧,只好自我解嘲地说:“刚才说的是玩笑话。”接待杜皋的礼节超过了常规。

陈顼的妃子柳氏及儿子陈叔宝还滞留在穰城,陈文帝又派毛喜随杜皋到北周去请求放还,北周把他们都送回来了。

周迪一向与王琳有来往,王琳逃亡北齐后,周迪又与陈宝应、留异等人互相勾结。陈文帝任命安右将军吴明彻为江州刺史,令他指挥高州刺史黄法氍、豫章太守周敷一起去讨伐周迪。

留异开始认为朝廷军队一定会从钱塘江溯江而上,后来侯安都却从陆路经由诸暨发兵永康,留异大吃一惊,奔逃到桃枝岭,在山谷的入口处竖起栅栏进行防御。

侯安都亲自指挥,在进攻时被飞箭射中,鲜血一直流到脚踝处,但他仍端坐在车子上指挥士兵,神色举止一点也不变。侯安都又依着山势,贴着山根修起了石堰。正好赶上下大雨,雨水涨满了堰坝,侯安都把船只开入堰内,造成楼房式的高层船舰,和留异修的城垣一般高。

坐在船上的士兵使用攻坚器械,击碎了留异城上的墙堞,留异挡不住猛烈的攻势,和他的儿子留忠臣脱身而逃,到晋安区投靠了陈宝应。侯安都俘虏了留异的妻子和其余的儿子,把他的铠甲兵器尽数收缴,得胜回朝。

留异的同党向文政还占据着新安,陈文帝任命程文季为新安太守,率领精兵三百名轻装前行,去袭击向文政,向文政战败投降。

吴明彻到临川去攻打周迪,因无法取胜,陈文帝下诏让安成王陈顼去代替他。

周迪的部下溃败,他只身越过东兴岭,逃奔到晋安,投靠了陈宝应。官军攻下临州,俘虏了周迪的妻儿,陈宝应派兵援助周迪,留异也派儿子留忠臣跟随周迪辅佐他。

虞寄写信规劝陈宝应,条陈十事,向他直言进谏,陈宝应看后大怒,幸亏左右的人向陈宝应说:“虞公是因为病情加重了,所以说话多有错误荒谬,请勿介意。”陈宝应的怒意才稍微平息,又因为虞寄素有民望,也只好宽容了他。

司空侯安都凯旋而归,他恃功骄横,屡次纠集文人武士骑射赋诗,住处的宾客,往往多到上千人。部下的将帅,大都不遵守法纪,遇到被检举搜捕归案,常常投奔侯安都。陈文帝性格严厉认真,对他含恨在心,而侯安都却毫无觉察。

他每逢向皇帝上表奏事,信已经写好,想到有些事还没有写完,又拆开封口补写:“又启奏某某事。”在侍奉皇帝宴会时,酒喝得痛快时,有时就不顾礼仪伸腿而坐歪斜着身子。

他常陪陈文帝到乐游园举行宴饮,饮酒时很不知趣地对文帝说:“现在比做临川王时如何?”陈文帝不理他,侯安都却再三提这件事。

陈文帝这才淡淡地说:“这虽然是天命,却也是靠您的力量。”侯安都听罢,更是得意。宴饮结束,侯安都想陈文帝借帷帐和彩船,要载上他的妻妾去皇帝的宫室摆宴饮酒,陈文帝虽然勉强允准了他的要求,心里却很不高兴。

第二天,侯安都坐在皇帝的座位上,宾客们坐在大臣的位子上,举杯为他祝寿。恰巧重云殿发生火灾,侯安都率领将士携带兵器来到重云殿,陈文帝非常恨他,暗地里开始防备他。

到了周迪造反时,朝中议论说应该派侯安都去讨伐,但陈文帝另派了吴明彻。文帝还屡次派御史台的官员审讯侯安都的部下,清查他们逃亡叛乱的事情。侯安都派别驾周弘实结交中书舍人蔡景历,去探听中书省的机密,蔡景历却把他的行动一一记录下来,报告了文帝,迎合文帝的旨意说侯安都这是要造反。

文帝考虑到侯安都不会轻易被制伏,就任命他去当江州刺史。

五月,侯安都从京口回建康,部下的军队开进石头城。六月,文帝召侯安都到嘉德殿宴饮,又召集侯安都部下的将帅到尚书省的大厅见面。趁侯安都入宴时,逮捕了侯安都,把他囚禁在嘉德西省,又逮捕了侯安都的将帅,没收了他们的马匹兵器后予以释放。

接着,又拿出蔡景历所上的奏报,向朝中官员出示,随即下诏公布了侯安都的罪恶,第二天,赐他自尽,宽恕了他的妻儿,拨款给他们操办丧事。

多年前,陈武帝陈霸先在京口曾经和将军们宴会,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都为他祝寿,各自夸耀战功。陈武帝说:“诸位都是良将,但各有不足之处。杜公志向远大而见识不明,对下亲密对上骄傲;周侯交友不加选择,而且过于推心置腹,不知防人暗算;侯郎傲慢放诞而贪得无厌,性格轻佻而放纵不羁,这都不是保全身家的行为。”后来这三个人的下场果然都像他所说的那样。

陈朝因为周迪又翻过东兴岭侵犯,诏命章昭达率领军队前去讨伐。冬季,章昭达大破周迪,周迪脱身潜伏逃窜到山谷里,老百姓感激他在侯景之乱期间保境安民之德,把他隐藏起来,纵使受到诛杀,却没人肯说出他的藏身所在。

章昭达进军,经过东兴岭,向建安急进,讨伐陈宝应,陈文帝诏命益州刺史余孝顷督率会稽、东阳、临海、永嘉等地军队从东路来会合。

周迪再次进攻东兴岭,宣城太守钱肃镇守东兴,献出城池向周迪投降。吴州刺史陈祥攻击周迪,陈祥的军队打败,周迪的部众又振作起来。

南豫州刺史周敷率领所属部队去攻打周迪,抵达定川,和周迪两军对垒。周迪欺骗周敷说:“我以前和弟弟同心协力,怎会谋划加害于你。现在我同意认罪归顺朝廷,乘弟弟前来时表露我心里的想法,先请你挺身而来和我一起共立盟誓。”

周敷答允了,动身去与周迪结盟,但他刚走上举行盟誓的土台,就被周迪杀死。

陈宝应占据晋安和建安两郡,在水路和陆路修起栅栏,用来抗拒章昭达。章昭达和他打仗,很不顺利,因此占据江水上游,命令军士砍树木造木筏,筏上配备了“拍竿”。

恰巧大雨以后江水猛涨,章昭达放木筏顺流而下,冲撞陈宝应在水中设立的栅栏,全部破坏,又出兵进攻陈宝应的步军。正当双方会战时,陈文帝派余孝顷从海路赶到,和章昭达合力围攻。

陈宝应大败,逃到蒲口,对儿子说:“如果早听虞寄的话,也不至于落到像今天这样。”

章昭达追到将他拿下,还一并抓获留异和他的族弟,一起解送建康,将他们斩首。留异的第三子留贞臣因为是娶公主为妻,免于一死。

陈宝应的宾客都被处死,陈文帝听说虞寄曾经规劝过陈宝应,于是命章昭达请虞寄到建康来,任用他为衡阳王的书记。

陈文帝派都督程灵洗从鄱阳经其他道路攻击周迪,将他打败。周迪和部下的十几人逃窜到山洞中,时间一长,跟随他的人也感到有些困苦。后来周迪派人偷偷离开临川买鱼做菜,被临川太守骆牙捉住,命令他们回去捉住周迪来报效,并派了亲信的勇士和他们一起进山。这些人回去后引诱周迪到外面打猎,勇士们埋伏在路边,突然奔出将周迪杀死,首级传送到建康。

陈顼因为是陈文帝的弟弟而显赫,权势日盛。直兵参军鲍僧睿依仗陈顼的势力横行不法,御史中丞徐陵上奏章弹劾他,跟随御史台官的引导经过批阅奏章的几案进入朝堂。

陈文帝见他身穿礼服十分严肃,不由得脸色也严肃起了,端坐地坐好。徐陵手持奏版读了奏章。当时陈顼正站在殿上侍候文帝,抬头看着文帝,惊慌得脸上流汗变色。

徐陵叫殿中御史领陈顼下殿,文帝因此免去陈顼担任的侍中、中书监的官职,朝廷中为之震惊,都对徐陵肃然起敬。

陈文帝身体不适,台阁等官署的事情,令尚书仆射到仲举、五兵尚书孔奂(孔子第31世孙)共同决定。文帝病情很快加重,孔奂、到仲举和安成王陈顼、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知等人进宫侍候医药。太子陈伯宗懦弱,文帝担心他不能守住皇位,对弟弟陈顼说:“我要像周太伯那样把天下让给你。”

陈顼流泪拜伏在地,坚决推辞。文帝又对到仲举、孔奂说:“现在三方鼎力对峙,天下的事情繁重,需要有个年纪较大的君主。近的,朕准备效法晋成帝,远的,遵照殷朝的法则,把皇位传给弟弟,你们要按朕的意思去做。”

孔奂流着泪回答说:“陛下因为饮食不当所以身体欠安,不用很久就能康复。皇太子年纪还轻,圣明的品德正在增加。安成王以皇上大弟之尊,如同周公辅佐成王,足以辅佐为政。陛下如果有废立的想法,我们虽然愚笨,实在不敢听到这样的诏命。”

文帝叹道:“古人那种直道而行的风范,今天我才发现在孔卿身上有这种遗风。”于是委任孔奂为太子詹事,让他去教导太子。陈文帝识人不明,将辅佐六尺之孤的重任托付给孔奂,也难怪有后来的结果。

不久,陈文帝去世,太子陈伯宗即位,大赦全国。尊称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立妃子王氏为皇后。安成王陈顼为骠骑大将军、司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中军大将军徐度为司空,吏部尚书袁枢为左仆射,吴兴太守沈钦为右仆射,御史中丞徐陵为吏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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