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厨房》小说连载(作者:多洛图丝)

                                                        (1-7)

深夜厨房之一(作者:多洛图丝)

我喜欢吃,越晚越想吃,不是翻冰箱就是进厨房,因为这个爱好,我决定试试自己喜欢的事。

1看看表:夜里一点。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电视上,不少频道已经挂出了“再见”,剩下的,多数乏味至极,微博、微信上,人头寥寥,只有一些营销账号在发名言警句。

我,蒋楠。此时仍毫无睡意,精神抖擞地在房间里来回溜达: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没办法,又拨通那个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一阵才被接起,“亲爱的,干吗呢”我小心翼翼又高高兴兴地问,那边被惊醒的人,陆晓秋,我最好的朋友,一家公关公司的小老板,声音明显带着懵懂:“睡觉……”。

“哎,你说我怎么就是不想睡呢?”

“闲的……”

“之前我不闲的时候,也睡不着”

“恩……”

“我这几年美盘做的,天天半夜工作,现在还真不好改”

“那你就给我打电话?”

“谁让咱俩都单身呢,半夜三更的,打给别人不合适”

“哼,我白天还要工作呢”

“对对,我也得糊口”,我心有歉意,急忙赞同。

“蒋楠,你得找个工作了,我不能总半夜陪你聊天吧,再说,我以后晚上把电话关了,你怎么办?”听见对方这番伶牙俐齿,我知道,陆晓秋已然彻底清醒消了睡意。

我问:“找个什么工作呢?”

那边迟迟没有回答。

这问题我们早讨论过不止一次了,我大学理工科,毕业到现在7年了,先后在企业、券商营业部和专做美国股市的公司工作过。

最后的这家公司只有几个人,完全老板一言堂,公司除了需要按美股交易时间晚9点到凌晨4点工作外,没别的缺点,待遇不错,人事简单。可惜,前不久老板移民国外,公司解散了。但,几年的颠倒生后,我已经习惯了昼伏夜出,越晚越精神。

“确实没什么合适的,要不,你自己干?”陆晓秋问,

“饶了我吧,看你累成那样,我哪还敢自己干”

“也是,我都后悔了。可你不能就这么闲着吧,每天晚上瞪两大眼,骚扰人!”

“哪有什么两大眼,我是两大黑眼圈”我争辩。

“你有什么特喜欢的东西么,你现在有房住、有饭吃的,不妨尝试着做点自己喜好的事”陆晓秋耐心引导。

“我就喜欢吃,最近,越晚越想吃,不是翻冰箱就是进厨房”

“亲爱的,这么说来,适合你的只有饭馆了,晚上的饭馆?”

“晚上的饭馆……,你是说日剧《深夜食堂》那样的?”我追问。

“恩,差不多,你自己琢磨着,我先睡了,明天一堆事。”陆总摆出小领导的口吻果断地叫停我刚要展开的长聊。

放下电话,走到窗前,向外望去,空中地上,到处是被路灯的光勾勒出的婆娑树影,偶有夜行车驶过,犹如船划开暗黑的水面,蜿蜒出一道道曲折的长线,开了合,合了开……。远处,西三环边上的中央电视塔高高耸立,圆球尖顶上的灯光,赤橙黄绿,在夜色里,循环变幻,反复闪烁。

我想起了那部很多人喜欢的日剧《深夜食堂》,狭小的空间里,脸上有疤的男人,一声不响地做饭,油烟嗤拉声中,男人面无表情地端饭上菜,客人骤惊骤喜,男人默默坐下,烟头明灭间,目光投向沉沉黑夜,坐看天光渐亮。这场景离我很远,又很近,似乎哪里相通?

有一点,陆晓秋说的对,我的生活压力不大。家里拆迁,我和哥哥各分了套回迁房,自己单住,加上几年工作积蓄,一段时间内,养活自己没问题。确实可以试试自己喜欢的事。



深夜厨房之二(作者:多洛图丝)

一碗喷香的馄饨、一碗上好的牛肉面,还有卤得味浓浓的鸡爪鸭翅香菇海带,以及应季四时各色好吃。

无论你尝到喜悦,还是咽下不甘,这就是生活,有歌有笑有苦有痛,终究,必须生并活着。————北京深夜故事……

(2)经历了一个漫漫长夜的思考,第二天中午起床后,我开始了各种考察。说是考察,其实也简单,就是在家附近找合适店面,询问办照、开店的各种细节。

等到百忙的陆晓秋给我打电话时,我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听完我的打算,她没太大惊讶,只是说晚上约我们共同的男闺蜜王辽一起吃个饭,帮我论证一下。

傍晚,跨越了永远车多、人多的北京1、2、3、4环后,我们仨终于聚到了一起。边吃火锅,边讨论我的开店计划。

王辽,性别男,我和晓秋都没怎么把他当男的。这家伙在几任女友相继出国并杳无音信后,毅然宣布:不想爱了。两年前,开始到处跟人说,科学研究发现,全世界有几千万人,既不爱男也不爱女,他就是这几千万分之一。有了科学做靠山,王辽理直气壮地把所有热情投入到了保养自己当中,功夫不负有心人,眼见着越来越细皮嫩肉。

此刻,他一边撇去火锅上的浮沫,一边细细试探着竹荪的软硬度,神色严肃地问我:“你一女的,开深夜厨房,每天半夜不睡觉,不怕老么?”

“怕啊,不过之前工作也是深夜,习惯了,日常多保养吧”。

王辽板着一张溜光水滑的大脸,撇了撇嘴,明显对我的话很不以为然。

相比之下,陆晓秋的问题就专业多了,到底是经营公司的,主要问了三个方面:租金、人员和菜式。

我一一作答:店面很小,30平米左右,就在我家小区附近,之前也是饭馆,生意不好,连关几拨,房东现在有意低价出租。店里的人手初步计划两个,我和我以前用过的小时工徐姐。她愿意晚上跟我做。菜式么,馄饨和牛肉面是基本,再加些卤菜、小菜。

“没听出啥特别之处啊”,陆晓秋停下筷子,眉头微颦地看着我,王辽一旁点头附和。

“有啊!我的馄饨和面你们都吃过,一直赞不绝口;卤的菜你们也说有专业水准,对吧?”

“对是对,不过,光凭这些东西开店还不够”,王辽含着一口羊肉,摇头晃脑地说。

“够了,”我斩钉截铁:“我这店是深夜开,深夜吃的东西要清、鲜、香,最好有汤、有水、有滋味,馄饨、牛肉面、卤菜正好是这类东西。你们想,夜深人静,一碗撒着白葱花绿香菜,脆嫩榨菜丁的馄饨,一碗上好的牛肉面,面里的肉酥软饱满,润而不干,带着半透明的牛筋;汤呢,不油不重,滋味醇厚。吃完喝光,再来几只卤得浓浓的鸡爪、鸭翅、香菇、鸡蛋、豆泡啥的,什么感觉?”

“感觉你不是学理倒象学文的,可以写文案了”陆晓秋道,

“我可不是凭空瞎想,半夜的时候我自己常这么吃,每次吃完,别提多满足了,就象你吃卤煮的感觉”,我特意举例,让她加强体会,。

陆晓秋冲我翻了个白眼。她是地道的扬州姑娘,上大学才来的北京,不知为什么,竟然对北京卤煮深深着迷,隔段时间就得吃一顿,热爱劲儿让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都自叹不如。但她总顾虑时尚女性的身份和所从事行业,对自己这个嗜好颇有点惭愧,平时能遮掩就遮掩,轻易不暴露。我和王辽常拿这个调侃她。

“感觉还行,不过,晚上吃口味有点重,你应该再加个烫青菜什么的,对身体好”,王辽认真建议。

“你自己吃就好了,干吗开店呢?”陆晓秋问。

“就因为反正自己也得吃,不如干脆开个店,大家一起吃。灯下,看人慢慢地聊、细细地吃,拿个骨头一点点地啃,多好啊,白天再暴躁的人都温柔了。你们也知道,我做饭从不怕麻烦,夜里做心情尤其好。”看了看他们没啥表情的表情,我又补充了一句“饭馆开好了也挺赚钱的”

话音没落,本来开始点头的两人竟摇起了头,异口同声地:“你这小店根本发不了财!”

“赚点儿是点儿,赔钱的事我不会做的”我态度很坚定。

然后,继续介绍,“营业时间晚九点到凌晨两点,没菜谱,固定的菜就是牛肉面、馄饨、卤菜。其他的,看当天厨房情况,有什么做什么。”

“你是说,拿厨房的边角余料给顾客吃?”王辽大概吃饱了,叫起来底气十足。

“当然不是,半夜吃东西的人,一般喜欢去厨房和冰箱翻翻找找,看有什么好吃的,我的店呢,就提供这种,家常、可口、舒服,想到什么吃什么,随季节有什么吃什么。”

我挺直身体,清了清喉咙,一字一句道:“我的店打算叫,深  夜 厨 房。”

“真学深夜食堂?”这回轮到陆晓秋叫了。

我耐心解释,“当然不是,唯一相同的地方只有都深夜开,其它的,东西不同,做的人不同,吃的人不同。中华美食博大精神,我要开一个有温暖灯光的店,里面永远有香喷喷、热腾腾的好吃的”说完,我低头向火锅,不再看他俩。

俩人嘀嘀咕咕地商量起来,等我吃得差不多了,他们宣布了讨论结果:“支持,需要帮什么忙,尽管说。”可能看我神情有点小激动,陆晓秋不扫人兴不罢休地表示“我们一致认为,你这店反正也赔不了多少,随你折腾吧”,说完,俩人一起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信心满满:“一食一箸里有我的情怀”。

据他俩事后回忆,那天,我是背着手走出火锅店的。

火锅之聚结束,我们奔回各自的据点,看日月更迭,任时光流逝。


深夜厨房之三(作者:多洛图丝)

为什么写《深夜厨房》,因为我爱北京,知道这里好吃的饭馆、好逛的商场、一年四季都美丽的颐和园,以及常送水的师傅几时动的小手术。这里有我的生活、习惯、牵挂。

(3)9月6日,经过一阵忙忙叨叨,深夜厨房今晚开张。

忍痛放弃了穿红裙子、红旗袍等被认为“不切实际”的想法后,我给自己和徐姐准备了暗红色的围裙。

初秋的北京夜,月朗星稀,连风都干爽清凉;屋内,灯光明亮温柔。

陆晓秋上下端详了我一番,悄悄说“你现在的样子特象给儿子娶媳妇的地主老财家的大房”,我乐不可支:“关系太复杂,听不懂”,旁边的王辽嘴欠补充“简单点就是你象抓住了灰太狼的喜羊羊,不仅喜洋洋还洋洋得意”。

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的眼睛真毒,此刻的我,心里头确实锣鼓喧天,反复回响着两首老歌“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和“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馄饨提前包好了,一个个小元宝似的,柔韧挺括,两种馅,三鲜和香素;面是现做的手工面,一锅老汤冒着热气,新酱的牛肉软软厚厚,浸透了浓汁;卤菜白天做好,颜色润泽,泛着金红的光。

我们不设菜谱,所见即所有。整个店布局紧凑:U型吧台边摆着凳子,离吧台很近,分散着三张小桌。吧台里的我,抬头,面对的是吃饭的客人;低头,随时取卤菜拌凉菜;转身,能看见烹煮的厨具,往里的小格是灶台,可下面、煮馄饨,做有油烟的菜。

考虑到刚开客人少,特别请朋友带朋友来捧场。不大的空间里,一时满是熟面孔。我和徐姐前前后后忙碌着,随着饭菜上桌,不时有人发出赞叹。我竟有点恍惚,觉得是在家请朋友们吃饭。

最初的惊艳过去后,大家越吃越慢,纷纷聊起天。

王辽和他的朋友仔细研究过素馄饨的馅,打了赌,要求我上前定夺,我的标准答案是:小油菜、山药、北豆腐、香菇、白玉杂拌、一点小葱,盐,一点香油,一勺蚝油。王辽先从营养学角度给了我肯定,又说“好吃,皮又滑又韧,汤又纯又鲜”。能得到这么挑剔的人的夸奖,实属不易,我高兴地表示“馄饨算我请客”。

他问我一碗馄饨多少钱,我说,18元,这家伙又怪叫起来,“贵了”!说他家附近的馄饨每碗才9到12元。我淡定解释:不贵,出租车还有夜班费呢,我这儿是深夜厨房。他想了想,点点头。

对店里的菜品,我的定位是味道好、材料真,价格上,无论面还是馄饨,每碗不超过20元。

夜渐深,店里气氛愈加祥和。虽然到现在整个店都没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顾客,基本是派虚假繁荣,但我还是很高兴。

邻近子夜,人只减没增,陆晓秋有点坐不住了,不断向门口张望。

这时,门口正有人探头探脑。陆晓秋和王辽不约而同地冲了出去,很快,两人一左一右架进来一个胖子。陆晓秋热情洋溢地寒暄着,根本不容胖子说话:“您真幸运,第一天开门就来了,这儿的面和馄饨包您吃了不后悔,面还是馄饨?”

胖子抬了抬滑到鼻梁的眼镜,定定神,伸长脖子往吧台里看,说:馄饨。王辽问:素馅的么。胖子摇摇头:肉,要肉的。于是,这第一位客人点了碗三鲜馄饨,我又送了他些卤菜:鸡爪、鸭翅和香菇。

胖子的到来就象瓶子启开了塞子,陆续有人进店。

陆晓秋和王辽先后告辞,我提议免单,他们坚决拒绝,说,一定原价付款,必须地。

又过了一会儿,最先的那位胖客人也吃完了:汤一点没剩,骨头啃得干干净净,面色红润地到柜台跟我结账。问他吃得怎么样,他说好,仔细地打听了我们的营业时间,说肯定会再来。

我乐呵呵地把胖子送出门,目送他走进芒芒夜色,不由笑容满面:我爱吃东西,爱做饭,晚上不爱睡觉,现在,这些爱好竟组合到了一起,还能挣钱,耶!!!


深夜厨房之四(作者:多洛图丝)

不知选择的时候相遇,等到能选择时,已别无选择,这里的“北京”其实可换做任何一个你离不开的地方,年年岁岁,人与事相似。

(4)深夜厨房开张有段时间了,我的生活习惯逐渐固定:近中午起床,下午采买,晚6点进厨房,9点营业,凌晨二点关张,三点回家,周一休店。

今天中秋,先回爸妈那儿跟全家人吃了晚饭,老妈是老字号的狂热爱好者,今年和往年一样,早早准备好了稻香村的月饼。她最常说一句话就是:不管多好的房子,出门没有稻香村和同仁堂,可不成。

吃喝完毕,发现哥哥带回来的两盒月饼还没人动,我说不如拿到店里去,免费送给今天的客人吃。哥哥揶揄我,自打开了店,越来越会过了。嫂嫂笑而不语,老爹最护着我,说:你妹妹这是厚道,你们每年中秋那么多月饼,送来送去的,都不吃,太浪费。身为公务员的哥哥当即严肃表示:今年中秋可没啥送礼的,各大机关都比较简素。

到了店里,徐姐在包馄饨,我开始准备今天的“好吃的”,这是店里当天供应菜品的统称,每天不同,一般三到四样菜,具体菜名用粉笔写在黑板上。或荤或素,或鱼或肉,完全取决于当天的采购及大厨也就是我的安排。

今儿主打当季菜,灯光下,黄瓜、胡萝卜、平菇、藕、冬瓜,一个个支棱着,锃亮,俨然自带光圈,肥嫩茁壮。

我琢磨着给它们搭配组合,黄瓜先拍后拌;萝卜和平菇一起,热油+猪油,花椒爆香后取出,菜入锅,大火快炒,锅边淋点酱油,出锅前放盐,撒葱花,再点点香油润口,好了;冬瓜熬汤,藕么,今天的藕特别好看,白白胖胖,只做一样有点可惜,干脆两种:爽口和红油。

月亮慢慢升起,又到了开门时间,月饼被切成小块,装了两大盘子,搁收银台由客人取。

客人多是住附近的居民,店开了这些天,有些已经是半熟脸。

这桌的小夫妻才升任父母不久,妻子叫小琴,身材还有些圆滚滚的,每次来店,喜欢和徐姐探讨吃什么对奶水最好。今天小琴没提这个,只说趁有人帮带孩子,和老公来店里补充“给养”。男的要了瓶啤酒,女的犹豫了会儿,也给自己倒了杯,两人边吐槽“累死了”,边嘻嘻哈哈“他爹”“他妈”地互相敬酒。

那桌的老人,姓濮,面容清癯,人很和气,只是不管穿什么,上衣永远有或深或浅的汤渍。濮老说,刚跟外地的孩子视频完,想来店里再吃点,这儿热闹。他要了碗馄饨,就着月饼,吃得很细,很慢。

后进来的风衣短裙白衬衫的干练姐,有点脸生,看上去年龄比我大。似乎才加完班,进来一气儿点了好几样,正要开吃时,电话响了,她迅速地说起了四川话,貌似家乡的母亲问她在干吗,她说刚和朋友吃完,正准备回家。说话间,她一直以手支头,半闭眼睛,恩哼几句后,急急地挂了电话。看我望着她,疲惫地笑了笑。

开业第一天光顾过的胖子也来了,他现在是常客,标配已经从馄饨转成牛肉面。胖子是个好客人,对我每天推出的“好吃的”都很捧场,不仅喜欢点新尝新,还总是吃得盘干碗净,令做的人很有成就感。

胖子姓洪,自我介绍是软件工程师,他说由于总是干活到深夜,每每随灵感而来的还有饥饿,不吃东西根本做不下去。

他今天带了个朋友来,两人把我们的各种吃的要了个遍,他朋友面色恹恹,满腹心事的样子。俩人话不多,就是狼吞虎咽地吃,盘盘见底的架势,看朋友喜欢,胖子很高兴,临走让我让打包些卤菜,给他朋友带上。我听见他笨嘴拙舌地嘱咐他人家:“随时过来,这家店的老板什么都会做,每天不重样。”

被胖子如此夸赞,我挺满意,不过,心里也忍不住嘟囔:本小姐会做的多了,看高不高兴做了。

胖子俨然在自家一般,送走朋友后,又回到吧台接着吃月饼。

看我不忙时,开始和我聊天:“刚才在这儿的我那朋友叫唐民,计算机天才,”

我没啥反应,他继续说:“这哥们不容易,大学毕业后,父母在老家给他安排了银行的工作,他去转了一圈,觉得银行待遇虽不错,但都是规定动作,没意思。也不管爹妈哭闹,就跑来北京了。”

“干吗来了?”我问,心想,总不是为了面黄肌瘦吧?

“实现理想呀。”

洪胖子语气里带着崇拜:“我们做程序的人,有个鄙视链,在这个链里,唐民的技术绝对上游!多数人只能做某一块,唐民不同,是全栈经理,从构架到环节都行。他自己做各种应用开发,做好了就放出来免费让人使,很多用过的人给他写信,交流感谢,我跟他就是这么认识的。”

“不过,”胖子又道:“唐民不想被束缚,北京公司虽多,合适他的工作却不多。总这样,生活都困难了,他说爹妈一直闹,实在不行年底干脆回老家了。”

“他这样折腾图什么?”想起唐民疲累的神色,我不解。

“当然有的图了,”洪胖子不满地瞟我一眼,正色道,

“软件工程师最幸福的事是自己的技术能改变人们的生活。即使不能改变,有很多人使用也觉得很牛。”

洪胖子说完吃完,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同时,间或看看微信圈里的亲友们如何过节。渐渐地,大家的信息从开始的“吃了么”、“在哪儿吃”、“好吃”、“别喝多”变成了“早点回”“睡了”、“晚安”……。

我知道,今年的中秋又过去了。

抬眼屋外,清辉笼罩。作为“厨房”开张以来第一个节日,今晚和往常并无多大不同,人进人出,点吃要喝。有人正餐、有人宵夜、还有人来这里就是看看、坐坐,多数人都会拿块月饼吃。

月有阴晴圆缺,食物,作为人们与世界最微小也最直接的连接点,一直提醒着生命的存在和光阴的流转。



深夜厨房之五(作者:多洛图丝)

辣椒恒久远,面条永流传,爱吃油泼辣子面的小男孩

5中秋过去不久,陆晓秋给我打电话,说办公室的微波炉不想要了,可能“深夜厨房”用的上,让我去拿。

到了她办公室,发现一段时间没见,晓秋瘦了不少,眼圈也是黑的,她解释最近常熬夜陪客户。

我凑近细看,“半夜陪?!潜规则么”

“不是,客户公司的一女领导,喜欢半夜打我电话叫我出去喝酒。其实是她喝,我旁边陪着,然后送她回家。真熬人啊……”陆晓秋无精打采。

“不想去别去了”

“不可能的,我们是新公司,勤快才有单子”她一脸无奈。

我心里叹气,嘴上尽量捡高兴的问:“单子大么?”

果然,陆晓秋面露欣慰,“当然,成的话,就是连续几年的生意。”

微波炉挺大挺新,还有烧烤功能,我很满意,问她干吗不用了,她说办公室存食物容易招蟑螂。

“可以让员工用啊”我说。

“那不是一样么”她白我一眼,道“我都为公司累成这样了,还把微波炉也贡献出去?”

“当然不用!”我回答得很响亮,心里暗道“资本家……”。

微波炉很快派上用场,我和徐姐尝试了各种各样的烤串,颇受欢迎。

一天,我正给肉串撒调料,一位面色黑红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把手里的大纸包递给我,呐呐地说“老家捎过来的,家里不太好放,给你们吧,好吃得很”。

“你是卖?”我问。

他忙摆手:“啊,不是,不是,送给你们”,顿了一下,又红着脸解释,“我陕西人,这是老家的辣椒面,我老婆不喜欢这味,想放你们这,榨油,大家吃,恩,我来也能吃到。”

他小心翼翼打开纸包,“你看,又红又细,香得很。”

我低头看了看,味道扑鼻,挺冲。旁边,徐姐赞叹:“好辣椒面,地道陕西货,这个做油泼扯面最好”

听徐姐如此说,男顾客简直满脸放光:“您会做?”

“会,我家老公就是陕西人。”

一时间,顾客的眼光更热切了,期期艾艾道:“你们,你们那个不是每天都换菜么,能不能换这个?”

徐姐望向我,我点点头,“后天吧,后天我们做”徐姐告诉男子。

“行,我到时来”男子兴冲冲地走了。

徐姐喜滋滋地收好辣椒面,告诉我除了吃面,这个做红油也合适,鲜香!

第三天,我按徐姐的要求做了采买,她早早地活了面。一切准备停当,开门迎客,黑板上“油泼扯面”几个字格外大。

送辣椒面的顾客准时前来,还带了个虎头虎脑的8、9岁小男孩,两人驻足台前,观看徐姐忙乎。

小男孩大概很少晚上出来吃饭,非常兴奋,东瞅西望的同时,问题不断:“比方便面好吃么”、“爸爸,你说好吃有多好吃呢”、“象辛拉面一样好吃么”。

我几乎笑出声,心想“拿徐姐的得意之作跟方便面比,徐姐一定不觉得是夸她。”

可能看到了我的样子,孩子爸爸有点不好意思,说:“他妈妈不让他吃味道重的东西,弄得孩子偶尔吃顿方便面,都觉得那是最好吃的东西。”

说话间,徐姐已经焯了小油菜、豆芽,葱蒜切了末,准备煮面。她之前告诉我,吃油泼扯面最好用大碗,我特意准备了些大碗。

只见徐姐先把青菜铺碗底,煮熟的面放菜上,淋酱油、醋、盐,最上是辣椒面和葱蒜,油烧得滚滚的,轻轻浇到面上,滋啦滋啦一阵脆响,扑鼻的香辣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店堂。

小男孩捧着筷子,嘴角翘翘的,颠颠地跟在他爸身后,那高兴劲让人觉得此刻他要是有个小尾巴,也会摇起来。父子俩捧着碗,吃得欢天喜地。

我怕小孩辣,送过去两杯水,果然,小家伙的脸早已通红,可还是努力大口地吃着,最后剩的小半碗,被爸爸包圆儿了。

结账时,我跟孩子父亲说,孩子的面算店里请客吧,权当谢谢他给我们的辣椒面。父亲不同意,一再说徐姐面做得好,北京能吃上这样的面,已经高兴的很。小男孩走时恋恋不舍,他爸爸摸着他的头,说考试考好了,再过来。

当晚的油泼扯面卖得很是不错,12点不到就断货了,我悄悄地给自己留了一小碗,打算客人走了也尝尝。

徐姐一直为自己只会做粗菜苦恼,今天看这么多人喜欢她的粗菜,笑开了花,干劲十足地提出,趁着这满屋的味道,打烊前用剩的辣椒面再做些红油,浇面拌菜吃。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我边吃着我的自留面,边看徐姐秘制红油。辣椒面、胡椒面、白芝麻、盐转眼就变成了两大碗香喷喷的红油,徐姐说其中一碗,特地加过花椒,给喜麻的人吃。

满室麻辣鲜香中,感受着面条筋滑,味道绵长,只觉得没吃够,后悔给自己留的少了,跟徐姐约定,找时间还做。

收拾妥当,出门回家,不由地想,连我都这样,那小男孩会对这浓厚滋味记得更久吧。


深夜厨房之六(作者:多洛图丝)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终于知道,在那些我睡不着的夜晚,睡着了的陆晓秋其实并不好过。

(6)开店的日子过得飞快,有句话怎么说来的?“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当我觉得对周边、客人有点感觉的时候,我们这个煎炒烹炸的小店也同时在被人注视。

附近有家房产中介店,从营业时间上看,跟“深夜厨房”没什么重合。但事实上,我休息的时候,人家开着;我开着的时候,人家多数也开着。

每次看到他们雪白明亮的灯光,就忍不住佩服:真勤奋......。

这么感叹了没几天,和中介店的店长在门口遇见,他突然拉住我,说“谢谢”。我很奇怪,印象中,少有中介来我们店吃饭。

黑西装白衬衣的店长笑嘻嘻地道出缘由。

之前,中介跟客人推荐附近的房子,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一直被重点介绍,自从“深夜厨房”开张后,店长说:“我们跟人保证你这里的菜好吃不重样,现在爱吃的人多,签单时还真帮上了忙。”

他还告诉我,如果这儿再有家面包店和咖啡馆就更好了,估计吸引更多的白领客人。当然,也有人想要小夜市,夏天晚上可以背心短裤扎啤烤串。“不过”,店长说,“有夜市太乱,还是干净舒服的小店好。”

我频频点头:夜那么长,楼下备着所需,知道全世界还有人没睡太重要。

忽然,想起陆晓秋和王辽已经有段儿时间没见,打电话给二人,请他们来深夜厨房“探班”,根据他们的口味准备了“好吃的”。

我特别告诉陆晓秋,卤煮有点难,但专门为她准备了尖椒肥肠,保证口味一流,香辣有劲;给王辽的是野生松菌汤,绝对滋补,另外还有葱烧黄鱼、白灼秋葵和干香手撕杏鲍菇。

早早去菜市场买了肥肠,先清水泡,再用盐、面粉加白醋,把肠子从里到外反复搓洗,考虑陆晓秋贯爱肥腻之物,我稍微留了点白油在上面,没有完全去掉。洗好的肥肠润泽光滑,加葱姜用水焯过,重新起锅,入葱、姜、老卤,大火烧开小火熟,最后,捞出,切小块,备用。

他俩进门的时候,菌汤已炖好,醇厚香鲜;尖椒肥肠,莹白嫩绿姜黄,只待爆炒,葱烧黄鱼仍在锅中,滋味满满,气息氤氲。加上点素菜和卤菜,也是满满一小桌呢。

陆晓秋落坐就要啤酒,说句“累得不想活了”后,只管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王辽倒是气定神闲,小口啜着菌汤。我一边招呼客人,一边陪他俩。

吃喝过一轮,陆晓秋瘫倒在座位上,颓然道:“最近基本没睡完整觉。”

“还是上次你说的那女领导?”我问。

“恩,我现在白天上班,晚上陪人。”

“你陪的这领导啥毛病?”王辽问。

“没毛病,就是喜欢半夜1点给我打电话,出去喝酒。”

“光喝酒?”

“恩,边喝边叹气,也不说话。”

“那你呢”

“我保持清醒,负责接送。”

“对我们你可从没这样!”王辽夹了块鱼,挺不满意。

“唉,这是没办法,人家大公司,随便给个单子,够我们几年的。”陆晓秋有气无力地看看我们俩,又干了一杯,说“再来一瓶。”

“你们说,我自从开了这间公司,有过好日子么”她边喝边喃喃发问。

我和王辽互相对视了一下:没有。

陆晓秋之前在一家国际著名的公关公司,职位薪水都不错,生活常态是套装、微笑,端庄范儿地出入各个高大上场合。有前辈器重她,邀她合开公司。公司起来没多久,合作者身体不好,退隐,她开始独自支撑。

陆晓秋打算做公司的时候,曾问过我和王辽的意见,我们非常支持,觉得她能力强,资源好,纵使不能繁花似锦,至少也会前途光明。谁想到,经济不景气下,经营公司份外艰难,眼见她忙碌焦躁,越来越憔悴。

“你不是说每年都有增长么?”王辽问。

“营业增长,可架不住房租、人工每年涨得更快,再加各种苛捐杂税,挣的赶不上涨的,辛苦一年下来,没剩什么钱,只有维持无法扩大。”

“我看过你们做的一个案子,很不错,从人员到组织,非常专业。”王辽神情诚恳。

“那又怎样,竞争激烈,我们也没啥过硬关系,只能靠物美价廉了,不过,投入多产出少,撑得太艰难了”,晓秋说,两眼无神。

“是金子总会发光,坚持下去会好的吧?”我底气不足地鼓励她。

“前途光明看得见,道路曲折走不完。”陆晓秋惨然一笑,“你们知道么,我现在每天早晨起来都不想挣眼,因为一挣眼就是各种成本账,每月至少十几万,没一分花在自己身上,每天晚上我都想,最好明天长睡不起,眼不见心静。”

大家一时默然,她又喝下一口酒:“实在熬不下去的话,就嫁人。”

“熬?看看你这脸色,再熬,想嫁也只怕没人要。”王辽咕哝。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这话说得,简直让人一口老血喷出来。

嘴上从不吃亏的陆晓秋,这次竟全无反映,也不知是累坏了还是气懵了。

灯光下的她,神情萧索,下颌尖尖,比上次见又瘦了,看着让人心酸。

我拍拍她手臂:“大不了,来咱的厨房,大家一起,有吃有喝。”

“我来,那你们店会不会人工太高啊?”她泪眼婆娑地问。

“唉......”我和王辽长吁短叹地简直要跺脚,这是被折磨的都魔怔了啊。

“不会”我认真望着她,“只要有我口粥喝就有你的。”

陆晓秋垂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桌上,王辽给她把酒斟满。

相聚的气氛有些惨淡,却也没怎么耽误吃喝。陆晓秋一人三瓶啤酒下去,脚步有些飘。我要看店,只能让王辽送她回家,我装了满满一保鲜盒的肥肠给王辽,叮嘱他放进晓秋家的冰箱里冻上。

送他们出门的时候,王辽闷声问我:“当初,我们是不是不该支持她开公司?”我俩相对无言,最后商量,找个时间陪她去吃卤煮。

看着王辽扶着陆晓秋离去,心里很难受,终于明白,在那些我睡不着的夜晚,睡着了的陆晓秋其实并不好过。


深夜厨房之七(作者:多洛图丝)

不知选择的时候相遇,等到能选择时,已别无选择。

这里的北京其实可换做任何一个你离不开的地方,年年岁岁,人与事相似。

(7)第二天,给陆晓秋打电话,她已言笑晏晏,一切正常,说,“心意领了,太忙,卤煮先不吃了”。我唐僧似的跟她罗嗦了番肥肠的做法,可以做肥肠面还可以干煸、煎炒什么的。

天气进入深秋,我有意加多了炖菜,外面虽冷,小店里始终暖融怡人。各种咕嘟咕嘟的“好吃的”,炖出了香味,也给玻璃窗覆上层薄薄的水汽。

今儿,刚开门,迎来了穿的整整齐齐的一家四口。细看之下,熟人!男的是负责我们这片的快递小范,一个热情,爱说话的小伙子。

王辽早说过,“这年头,见快递比见爹妈的时候还多。”

小范没穿工作服,一件浅色夹克,露出里面鲜红的小领带。她老婆是第一次见,穿了件挺板正的呢子外衣,脸上涂了圆圆的两块红,颜色有些重了,看着稍显滑稽,两个孩子打扮得很干净,小脑袋转来转去地到处看。

小范告诉我,每天早出晚归,一家人都没一起出来过,今天收了个大件,高兴,应老婆要求,来这吃饭。他点了不少,我又加送了小菜。

小范捏着酒杯,滋溜滋溜地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二锅头,他老婆在旁边眼角眉梢都是笑,时而给丈夫夹菜时而呵斥孩子“不能吵”,此情此景就是四个字:心满意足。

徐姐悄悄跟我念叨,北京的快递员可挣钱了,她老乡有干两、三年在老家县城买房的,但也是真辛苦,起早贪黑,风来雨去,而且,根本没时间花钱。末了,徐姐还坚定地补上一句“年轻时不下苦力,啥时候辛苦?”我逗她,“你不年轻了,咋也这么辛苦?”她说,“老家人60岁也干活哩,我这年纪算青了,现在供儿子上大学,以后还要给他买房娶媳妇”。

正说着,外面突然跑进来个小男孩,气喘吁吁地到了我们面前,急急地说:“阿姨我要面”,边说边开始上下左右地翻自己的衣服口袋,掏出一把皱巴巴脏兮兮的元、角、分,放在柜台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台子里的菜,兴奋地东指西点,“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错愕中,我认出,这不是之前跟他爸来吃油泼扯面那孩子么?

“你爸呢?”我问他。“出差了”小家伙仰着头,朗声回答,“爸爸说了,我可以来。”“可是今天没做上次那个面啊”话音才落,小家伙红扑扑的脸蛋就黯淡了下来,嘴一瘪一瘪地,一付要哭的样子,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心软了,“别急,阿姨给你做更好吃的。”在徐姐惊奇的目光中,我开始给他做另版“扯面”—“酱油面”。

面是现成揉好的,擀擀抻抻成稍宽的面条,然后取一只碗,碗内放XO干贝酱,小块猪油、一点盐、一点糖、半勺淡酱油、徐姐先前做好的椒麻辣油,点点香油、香葱。面条煮熟捞起,趁热放碗里盖住所有调料,淋下大勺面汤,筷子伸进碗底轻轻一搅,浮起小小清亮的油花,再加少少的醋,齐活儿!这可是伴我渡过一个个不眠夜的私房珍藏小面,不知出处,却绝对好吃。再丰富些,还可以加根小青菜和一个嫩嫩的荷包蛋。

端给小孩,他在台子边眉开眼笑地吃了起来,我这边正得意,那边店门开了,伴着一团寒气,冲进来一个30多岁的女人,步履匆匆,明显是找人不是吃饭,只见她奔向小男孩,怒声道“谁让你跑出来的,到处找你!”小男孩捧着碗,脖子梗向一边,不看她,继续吃。女人很生气,抢下碗,揪着男孩的耳朵就往门口拖。小男孩哭得惊天动地:“呜呜呜,爸爸答应我考试好了就来这里吃,呜呜呜,你们说话不算数,呜呜呜,我就不要吃你做的饭,不好吃,呜呜呜,就不吃……”,女人涨红着脸不说话,死命地把小男孩往外拖。

我明白了,这是孩子妈找孩子来了,小男孩是自己跑出来的。我赶忙把他给我的那堆零钱塞还给他妈。

看着娘俩消失在夜色中,徐姐直摇头,“这女人,看着文文气气的,对孩子那么凶,一碗面都不让吃!”

第二天,孩子的爸爸来到店里,说是刚出差回来,专程道谢并致歉。

他告诉我和徐姐,孩子妈妈是留日的营养学硕士,日常生活特别讲求营养搭配,最忌辣和咸,家里的饭都是清淡口。但孩子随爸爸,喜欢滋味浓的饭食。大人还好,可以在外面吃,孩子就不行了,时间长了,吃个方便面都象过年。

徐姐听得千般不解,万般同情;我倒是觉得好玩,世界之大,口味各异。

我送了孩子爸爸一瓶陕西椒麻辣油,我相信,身为热爱面食的陕西人,他一定能给儿子调出难忘面食。(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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