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过去:一个纳粹后人与自己和解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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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训练营
2016.08.22 11:06* 字数 1503

一个人最难的便是“克服自己”,那么如果让一个民族“克服过去”呢?这难度恐怕比“克服自己”只高不低。在这方面,德意志民族对二战的反思绝对值得称赞。他们所做的“克服”既包括国家层面出台政策,在教育序列中坦陈真相,也包括每个个体对真相的追求态度。

卡特琳•希姆莱就是这样一个“克服过去”的民众的一员。她的伯祖父是臭名昭彰的德国盖世太保总管海因里希•希姆莱,在“希姆莱兄弟”中排行老二,主导过欧洲犹太人大屠杀,约600万犹太人因此丧命。她的爷爷是恩斯特•希姆莱是老三,老大名叫格布哈特•希姆莱。跟很多纳粹的后代一样,她对自己祖父的所作所为并不十分清楚,只是以为他是一个对政治不感冒的技术人员,是“世纪杀人狂魔”海因里希•希姆莱的弟弟。她背着“希姆莱”这个让人羞愧的姓氏,是因为海因里希罪大恶极。直到她的父亲请她去档案馆查一下祖父的档案资料,她才发现,自己印象中跟政治毫无瓜葛的工程师爷爷,竟然跟家人一直以来的叙述如此不同!罪大恶极的不仅仅是海因里希•希姆莱,恩斯特和格布哈特,乃至他们共同的父亲老希姆莱,都是希特勒的狂热追随者!

老希姆莱夫妇及希姆莱三兄弟

卡特琳突然对自己的家族史变得“无知”起来,在大学主修政治学并做过多个德国现代史研究项目的她,此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她几乎是带着深深的恐惧、无以言表的羞愧、极度压抑的负罪感和对克服自己的巨大勇气,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档案,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家族史料,她必须找出“希姆莱”这个赫赫有名又死无葬身之地的家族的真相。她知道,她不能再像她的父亲那样——她父亲小时候向自己的母亲询问父亲到底背负了多少罪孽时,卡特琳的祖母反应十分激烈,以至于心脏病突发,她父亲立马就放弃了询问。当然,这种不清不楚的罪恶感也一直折磨着他——她也有自己的孩子,那个聪明机灵的小家伙,他的爸爸是一个犹太人,他的祖父母则曾在盖世太保的枪底下过着非人的生活。如果有一天,儿子问她两个家族的事情,她很清楚自己不能说谎。

卡特琳·希姆莱,她是海因里希·希姆莱的侄孙女


《希姆莱兄弟》德文版,中文版已出版

慢慢地,在卡特琳对祖父母进行研究的过程中,他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无论是当过中学校长和枢密大臣的老希姆莱,还是受过良好人文教育的希姆莱三兄弟,他们每个人成长历程中重要事件和重要他人都得以还原。阅读这本《希姆莱兄弟》的过程中,除了对良好家境何以培养了极恶的三兄弟这点感兴趣外,最令我震撼的是纳粹后人和被迫害者后人的相互抚慰。如果你看过《纳粹的孩子》这部纪录片,你一定会对纳粹后代那种深入骨髓的负罪感印象深刻——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承受祖辈的姓氏带来的刺痛,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做了绝育手术,这样,纳粹基因也不会遗传给后人——他们终生生活在加害者的阴影下,仿佛生来就是为祖辈还债的,他们也甘愿接受致歉者的身份。

贝缇娜·戈林,她的父亲是纳粹德国的第二号要人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加害者和受害者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像起初那样对立。卡特琳在《希姆莱兄弟》一书中提到:在跟战犯及受害人后代的一次小组谈话中,我诧异地发觉,那些受迫害或牺牲者的孩子对战犯的孩子起到了疏解压力的作用。他们是安慰者,在他们身边那些战犯的孩子得以放声痛哭,然后获得饶恕。这一幕让我感到惊骇。《纳粹的孩子》一片中,鲁道夫•霍斯的孙子带着深深的心灵创伤和歉意参观奥斯维辛集中营时,被一个集中营的幸存者拥抱,他也是同样的反应。这大概也是加害者和受害者双方对自己的克服。

左一是莱纳·霍斯,他的祖父是希特勒的亲信、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最高长官


一位奥斯维辛集中营的的幸存者与莱纳·霍斯拥抱

法国诗人阿拉贡有句名言:可以原谅,不能忘记。我想卡特琳•希姆莱的这本书也正体现了这一点。无论她的姓氏是什么,她是自己家族的一员,她也是她自己。向勇于“克服过去”、书写历史真相的人致敬,他们推动着一个民族国家与世界的和解。

如果你对历史感兴趣,推荐你去看这部《希特勒的孩子》,也推荐你读这本纪录片的主人公之一卡特琳·希姆莱所写的《希姆莱兄弟》一书。

《希姆莱兄弟》一书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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