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

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

 

(一)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电话?卧槽都几点了,我伸出手去摸枕头边上正震个不停的手机。名字也没看清直接接通了电话,“喂?”

“她要结婚了”,电话里传来淡淡的略带压抑的声音。

“啥?”我一时没听清是谁。

“她……要结婚了”,电话里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

这时我听出来了是阿洛的声音。也明白了他口中的她是指他大学时的女朋友沈雪儿。

“你特么都分手三年了,人家结婚关你吊事”,说着我摸开了床头灯,从床上爬了起来半躺着。

“再说人家也快25了,总该得结婚了吧”。我能感觉到他的痛苦,只是觉得这样说兴许能让他好受点。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我只是……我也不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我只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又想起她了……想她想的厉害”,阿洛声音变得痛苦起来。

“三年了兄弟,也该放下了”。

…… ……

“唉……没事,那就好好想想她,也没规定说分手后不能想她了吧”,我安慰道。

其实也不能算安慰,我明白这个时候他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已,该说的该劝的该骂的早已说烂劝熟骂透了。

还是沉默。

“出来吧,撸个串,喝两杯吧”,我继续说道,“老地方”。

“好”。

我看了下时间,1:29,爬起来穿衣,揣上手机钱包烟出了门。

(二)

十二月的上海还是挺冷的,尤其这个点。不过街上还是挺热闹,大家裹着大衣或匆匆、或信步在街边穿梭。这里边有哪些是过得幸福的,哪些又是装有心事的呢,我看着擦肩而过的一张张陌生面孔,猜测着。

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地址后我靠在座位上眯了起来。

我口中的“老地方”是玉林路上一家叫兄弟烧烤的烧烤店,以前大学的时候常在这家吃串,后来阿洛这小子来这边工作了就常带他过来,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开心的不开心的,都爱来这喝几杯。一来二去,跟老板也都挺熟了,也习惯了这里的味道,就懒得换地方了,虽然这儿离我住的地方还挺远,不过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人就怕习惯了身边的某件东西,不管是人也好、物也罢。一旦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深夜路况挺好,二十几分钟后到了兄弟烧烤店,老板见我来了,边翻着手中的串边给我打了声招呼:“来啦”,然后笑着指了指里面,说他已经先到了。我胡乱点了些肉和菜,要了箱青岛纯生,嘱咐老板啤酒先上常温的就好。

进了店。

阿洛坐在最里边一张桌子上,双眼无神发着呆。走到近旁他才发现我来了,对着我笑了下。

“行啦,比哭还难看”,我接过老板拿过来的酒和杯子,“您去忙吧,我们自己来就行,谢谢啊”。

“行,要啥就吩咐哈”。

满了两杯酒,把一杯推到他面前。他端起杯子梗着脖子一饮而尽。

“别,请别这么喝,等下没几瓶就不行了,等肉上来再喝吧”。我把酒搁到一边,不敢再给他倒了。

他也不说话,就望着手中杯子发呆。

“你他妈上周还跟我说现在是真放下了呢,怎么,放下了就你这幅德行啊”,我也把手中酒喝干了看着他笑着说道。

“唉……兄弟”。他叹了口气,伸手拿起酒给自己满了一杯。

(三)

阿洛和沈雪儿是大学的时候在一起的,说起来还是由网恋开始的。那时候阿洛大二,每天泡在英雄联盟上,技术也是慢慢练得6的飞起。一次单排中刚好组队组到了沈雪儿,他玩ADC妹子玩辅助,全程妹子都是拿生命在辅助啊:各种“你先走我挡着”、“你们打我可以别打我家ADC啊”、“欺负我家ADC我跟你拼了”……十几分钟的时候被对方打野抓了一波后妹子还赶紧一个劲的道歉说对不起啊我忘买眼了我太穷了555。最后被辅助呵护着发育得肥的猪样的阿洛成功carry,轻松拿下比赛。

游戏结束后阿洛觉得这辅助简直太可爱了,看名字Lotus估计是个妹子,赶紧加了好友。那时候玩游戏好不容易能遇到个妹子,还是个技术意识都不错的妹子。

后来两人就常在一起双排,阿洛ADC,妹子辅助。有时候阿洛也打下辅助位妹子打ADC。

有一次两人玩游戏的时候阿洛提议说我们开着语音打吧。妹子说行。自此阿洛终于确定了对方确实是个妹子,还是个声音很好听的妹子。

就这样经常边玩游戏边聊着天,阿洛知道了妹子叫沈雪儿,知道了她在同一个省的另一个城市宜城读书,知道了她比自己高一届。甚至还知道了妹子跟自己一样爱吃鱼不爱吃芹菜。

后来玩的次数多了两人就加了QQ加了微信。有事没事常在QQ上聊两句,沈雪儿毛概老师布置作业太多啦会给阿洛抱怨一下,阿洛今天吃到个好吃的面包了也会拍个照给沈雪儿分享一下。两人虽没有见过面甚至照片互相都没发过,但却都感觉彼此已经是很熟悉的人了。

那时候QQ上流行玩一个“你画我猜”的游戏。两人组队进同一个房间,要是房间里还有别的妹子的话,沈雪儿总是装作自己是个男生调皮的调戏着其他妹子,常把电脑这一边的阿洛笑到直岔气。

“那时候的感觉真的很美妙,两人都不说破,可能也没到那种境地,但两人一定是经常想着对方的”,阿洛咬了口烤的香喷喷的牛肉串,嚼蜡一般嚼了起来。难得的脸上扯出个略带甜蜜的笑容,说道。

他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来回滚动了几下继续说道:“我们真的很聊得来,聊什么都聊得很开心,我们能从蚂蚁搬家用的是手还是脚聊到宇宙大爆炸第一波引力波震荡是怎么被探测到的,能从马克思的原始共产主义社会真的存在过吗讨论到人为什么总是忘记自己做过的梦……真的,我从没遇到过这么合拍的一个人。那种感觉很舒服,真的很舒服你知道吗?”他望着我。

我不说话,继续帮他把空的酒杯满上,我知道这时候我只要静静地听着就行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2012年12月24日,平安夜,我正式认识她”。他自顾自的又说了下去,红着眼睛脸上却笑出了一朵花,仿佛想起什么很幸福的事情。

(四)

2012年12月20日,世界末日前一天,阿洛开玩笑的跟沈雪儿说,如果过完明天咱俩都还在的话,我们就见面吧。

沈雪儿说,好呀。

我们就见面吧。

好呀。

就仿佛认识很多年的老友说哎我们好久没见了抽空聚一下吧那般自然。

第二天跟往常没什么两样,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只是QQ空间朋友圈微博上多了些大家无病呻吟般成功度过末日的庆祝,仅此而已。

大家表面狂热内心平静的度过了这寻常的一天。

但阿洛不平静,两人约的是24号见面,认识几个月了感觉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彼此的性格都很清楚了,陌生的是两个人连对方一张照片都没见过。

24号要见面了啊。

阿洛这几天上课一直在走神,内心一直在平静和激动间转换,每每一想到明天就要见沈雪儿了先是充满期待,然后内心又会涌起像是去见一个多年好友般平静自然的感觉。接着又想到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呢内心又激动起来……如此循环往复。

好不容易熬到23号晚上,阿洛忽然想起一个严重问题,明天怎么见?在哪见?

阿洛赶紧登上QQ,发现沈雪儿头像跟平常一样亮着。就跟平常一样在等待着自己,当然这是阿洛自己意淫的。

阿洛跟沈雪儿约的是明天阿洛过她的城市去找她,晚上宜城中山北路那里有个圣诞集市,两人晚上七点在那见面。

那我怎么找到你呢,阿洛思考了下问道。

我明天会穿一件白色羽绒大衣,沈雪儿笑着说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我呢,阿洛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不能理解的问题。

我就知道你是你啊,笨蛋。沈雪儿知道阿洛问题的意思。

第二天阿洛早早出了门,一是阿洛待在学校完全不想干任何事,二是两人虽在同一个省,但宜城跟阿洛所在的江城并不相邻,中间隔了好几个市。坐大巴的话要三四个小时左右。

到了圣诞集市见到沈雪儿前一直在担心等下找不到人怎么办,睁大眼睛扫着每一个穿羽绒服的女生。等真的见到了,阿洛觉得刚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在拥挤的人群里,她就站在那里,定定的望着阿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擦着她的肩膀她的衣角过去,她却像带着光芒一样,身边的一切都是黑白的,只有她是彩色的。

“那一刻她发着光,就是在人群里我一眼就看到了她,一眼就确定她就是我要找的人,是我的沈雪儿”,阿洛放下手中酒杯,笑得很灿烂的望着我说道。

“你说她就站在那望着你,她怎么知道你就是你?你们不是照片都没发过吗”,我问道。

“是啊,我后来才想起这个问题,不过当时我完全忽略了这点,我完全沉浸在喜悦和激动中了。那天那么拥挤那么多人,我们两个却像无比熟悉的人一样一眼就确定了就是那个人,然后很自然的并肩走到了一起。我甚至很自然的拉起了她的手,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诶,却像见过很多次一样”,阿洛笑了笑,眼中带着光。

“人生若只如初见就好了”,阿洛甩了甩头,拿起我放在桌子上的烟和打火机,点了起来。

“那天我们逛了会儿圣诞集市,那集市其实挺无聊的,不过她高兴的像个孩子,一路兴奋的看这看那,我就也跟着高兴”,阿洛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继续说道。

“然后我们去看了场电影,电影内容我完全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全场都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微凉,我习惯很用力的握着,有时握的她疼了,她就不看屏幕了转过头来瞪我一眼,我就笑一笑然后手微微松一下”。

“电影看完快十一点了,我送她回学校,然后坐的十二点的火车回到自己学校,因为第二天还要上课”。

“然后我们就很自然的在一起了。就跟吃饭上课一样自然,我们还像以前那样谈天说地,聊马克思聊人类未解之谜;还像以前一样玩英雄联盟,我玩ADC她玩辅助;还像以前一样偶尔玩玩你画我猜。不同的是多了很多甜蜜,有时候上课上着我会突然笑起来,因为我突然想到她现在会不会正绷着脸在上着她讨厌的毛概课呢……我室友都觉得我有病,吃饭吃着吃着都能走神然后傻笑起来”。

“我只是觉得心很安,觉得她就在那里,想到她我就觉得很幸福。真的,活了二十几年从没这么心安过,你知道我家庭什么情况。可在她那,我找到了安全感,或许安全感这个词不太贴切。就像海上飘着的船突然看到了灯塔一样,觉得漂了这么久现在总算安全总算可以停一停了,然后平静的放松的朝灯塔驶去”。

“我其实还欠她一个表白,还欠她一个追求。人家在一起都是男生追啊追追了很久,然后制造一个浪漫的场景或挑一个浪漫的时刻对女生说,我好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阿洛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到底,呲了下牙继续说道:“我没对她说过,我们就那样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这是我欠她的”。

“形式上的东西,两人相爱就行,不在乎这些”,我也给自己点了根烟,轻轻说道。

当然我知道他肯定没听进去,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了。

“不,不是,我想给她所有,起码别的女孩有的,我都要给她,我想让她过得比所有女孩都好,都幸福”。没想到这小子倒听进去了,望着我认真说道。

(五)

寒假前沈雪儿来阿洛的学校找过阿洛3次,阿洛也去沈雪儿的城市找过她2次。虽然每次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每次都很开心,特别开心,觉得做什么都是幸福的,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然后寒假阿洛回老家过年,沈雪儿因为家就在宜城,两人算是从近近的异地恋变成远远的异地恋了。大学的寒假几乎就跟暑假一样漫长,阿洛倒是想在学校多留些日子,可惜宿舍也放假,留在那的话没地方住。只能无奈的回到了老家。

在学校的时候还能一两个礼拜见一次,现在是要等到一个多月后才能见了。两人就每天抱着手机:聊天、电话,最痛苦的是不能视频,阿洛老家没有装宽带,每天都跑到隔壁邻居家墙角下蹭网跟沈雪儿视下频,沈雪儿每次都舍不得阿洛这样在外边冻着,每次视频都急着说好啦,我看到你啦,可以啦,快进去吧快进去吧,外边这么冷。可惜蹭的网实在太烂,每次阿洛都听不到沈雪儿让他赶紧进去的话,只能看到定格的沈雪儿的蹙着眉微怒又漂亮的脸。阿洛就一个人对着手机说一大段的话,说他今天干嘛干嘛了,说他好想好想她呀,说他算了下还有二十几天就能见面啦……沈雪儿那边的网很好所以沈雪儿能看到阿洛能听到阿洛说的话。每次沈雪儿是又生气又心疼,对着手机不断说道笨蛋我让你赶紧进去你到底听到没有啊。然后望着屏幕里阿洛傻笑着说个不停的脸,也温柔地笑了起来。

手机成了两人放假生活的全部,成了彼此最大的情人。

阿洛还爱上了拍照,因为以前每次沈雪儿过来找阿洛,都喜欢让阿洛看自己的手机相册,然后给阿洛讲解每张照片,以此来让阿洛了解和走进自己的世界。

现在阿洛也想这样,他有种强烈的想让沈雪儿了解自己全世界的想法。

和好友聚在一起的时候阿洛也忙着拍照,兄弟们都笑他说你他妈神经病啊,以前没看你拍照这么积极,吃个饭每个菜都要拍一遍,变女生了啊你。阿洛笑笑不说话,他决定了要把离开沈雪儿后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拍下来,他已经在脑海里想象出重逢时他抱着沈雪儿一张一张照片给她讲解分开的日子自己都是怎么过的的场景了。

开学后第一个礼拜阿洛就迫不及待去了沈雪儿城市找她。见面前都想着有千言万语要说,等真正见到了,却又都只顾看着对方,眼里全是笑意。

沈雪儿说你老傻笑着干嘛,阿洛说你才傻笑呢,我这是帅帅的笑。

阿洛问沈雪儿说你想去哪玩,沈雪儿说去哪都行,反正都是和你待一块儿。

结果两人在咖啡店坐了一个下午,阿洛掏出手机给沈雪儿看每一张照片,给她讲自己的老家是什么什么样的;给她看自己和兄弟们的合照,给她指说这是之前和我们一块玩游戏的谁谁谁,这是谁谁谁……

“我喜欢每次我跟她说话时她看我的眼神,那么专注,好像全世界里只有我是实际存在一样”。

“她永远都对我的任何事情充满兴趣,给她讲什么她都听得很认真很感兴趣的样子”,阿洛猛吸一口手中的烟后缓缓吐出个烟圈说道。

我看了眼桌子上堆着的空酒瓶和只剩一根烟的烟盒,喊来老板让他再来箱啤酒,顺便再炒盘花生米。

“要麻烦您帮我买两包玉溪过来”,我看着老板笑着说道。

“行,客气啥,你先吃着”,说着老板露出关心的神色指了指正在给自己倒酒的阿洛,意思让我看着他少喝点。

“没事,放心”,我笑着说道。

(六)

日子就这样安静而又甜蜜的过着。至少一到两个礼拜阿洛会过去找沈雪儿一次,或者沈雪儿过阿洛这边来。因为阿洛大二专业课还比较忙,所以多是沈雪儿过来找阿洛。两人每次都觉得周末怎么这么短暂,好像刚见着面,就又要回学校去上课了。

两人像所有热恋中的异地情侣一样,毫无保留的表达出自己对对方的爱恋之情,同时又小心翼翼的压抑住自己的所有情感,害怕想要宣泄时那个人不在身边。

“下学期很长也很短,我们就这样一个月见个两三次,日子过得特别平稳我特别心安,那时候我们商量等暑假我就过宜城去租个房子找份暑假工,那样就能天天见面了”,阿洛慢慢说道,用筷子夹着花生米,夹了几次才夹到。

“等了那么久,终于有机会可以一起呆在一块很久,所以我们就特别期待暑假快点到来,每天盼着时间快点过时间快点过,我甚至每天晚上睡觉前还祷告了下说我的圣母玛利亚我的耶稣我的上帝求求你让时间快点过吧”,嘿嘿,阿洛自己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期末,她比我先放假,就先帮我去找房子,学生时代最尴尬的是没有什么钱,我们的钱又都花在了路费和手机费上了。她就去找兼职做着,还找了份家教,教一个小女孩学英语,两小时80块。房子找起来不容易,因为又要找个便宜的又要找个离她家近一点的”。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6楼顶楼,没有空调很热。但是便宜,560一个月,而且离她家很近,走路就十几分钟。这样她就能每天晚上出来见我再回去了”。

“我那时候还埋怨她给我找个这么高又没有电梯的干嘛,天天在学校爬宿舍都累死了,又要去爬6楼”。

“她安慰我说没事儿,先住进去,到时候再帮我去找个好一点的,我说算了吧,懒得跑了”。

“我真想给自己两巴掌,她一个女生,白天做兼职再帮我找房子,晚上再去做家教到十点。7月份的宜城跟火炉一样,她就每天顶着大太阳穿梭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在各个中介间,就为了帮我找一个合适点的房子。我还埋怨她找的6楼太高了”。

“呵,那时候不懂,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应当,我们总是对陌生人的丁点善意心存感激,对身边最亲近人的付出却跟瞎了一样”。

“终于我也放假了,我跟我爸要了1000块钱便迫不及待的去了宜城,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待很久了”,阿洛熄灭手中烟头,望着我笑着说道,笑得很甜蜜很幸福。

下午6点阿洛到了宜城,在车站的时候阿洛远远的就望见了沈雪儿,在人群里阿洛不管隔多远总能一眼发现沈雪儿,就跟平安夜那天晚上初见一样。沈雪儿其实也早早地就看到了阿洛,两人相互笑着。阿洛一直觉得前边出站的人简直太磨蹭了,急死人。

沈雪儿带阿洛来到住的地方放下东西,然后再带阿洛去买了些生活用品就匆匆的离开了,要赶着去做家教。

阿洛在房间里待了会儿,实在太热了,就下楼去进了网吧开了游戏。玩着游戏也不知道时间,沈雪儿打电话过来问阿洛在哪,说她下课了在他楼下啦。阿洛一看时间十点多了,赶紧下机回去。

沈雪儿提着水果在楼下等他,阿洛赶紧走过去接过水果。沈雪儿望着阿洛担忧的说道这边是不是太热啦,你今晚可怎么睡呢。

因为楼比较偏,只有远处一盏昏黄的吊灯,黑暗中阿洛看不清沈雪儿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她两只大眼睛里写满了心疼和歉意。

阿洛忽然一把抱住沈雪儿,很用力的抱住她。

沈雪儿惊了下也双手环抱着阿洛,头仰在阿洛肩膀上右手轻轻抚摸着阿洛的背,说怎么啦。

阿洛低声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抱你了。

阿洛把水果慢慢放在地上,双手把沈雪儿抱得更紧了。

沈雪儿小心的用手抚过阿洛的肩膀,抚过阿洛的腰,心中无比幸福,感觉身旁的空气都变得甜蜜起来。

一天的奔波,兼职的苦,家教的累,都烟消云散了。

那之后沈雪儿白天去做兼职,中午和晚上过来陪阿洛一起吃饭,因为房间实在太热,阿洛没事就泡在网吧里,经常是沈雪儿提着饭在网吧门口等着阿洛。

就这样过了几天阿洛觉得这样下去也不行,就跟沈雪儿两人一块去找工作,最后找到了在ONLY卖衣服,做什么不重要,只要两人能一块就行了。

“有一次她换了一条店里的裙子给我看问我好看吗,我瞄了眼无所谓的笑道说显胖,我他妈真是个傻逼”。

“我知道她没有真生气,只是看到她眼里略受伤的神色我顿时觉得很后悔,从此再也没提过胖这个字”。

“我们每天一起上班,下班,逛街,她知道我钱不多所以经常家里做好便当带过来两人一起当中饭”。

“我那时候脾气很不好,没事就冲她发脾气,玩游戏也老是责怪她,她只是笑笑,望着我说嗯嗯,好好,不断地安慰我”。

“事后我又很后悔,但是又不懂得珍惜,觉得理所应当”。

…… ……

“我他妈真是个傻逼”,阿洛咕噜咕噜连喝了两杯酒,再给自己重新点上一根烟。

“我从没谈过这么听话乖巧的女生,或许因为她很爱很爱我吧,什么都是我说了算,我生气了她哄我,我不开心了她逗我开心”。

“她心疼我晚上睡觉太热,就用她刚发的兼职的工资给我买了个水床,高兴的说亲爱的你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阿洛又灌下一杯酒。

“农历六十八,是我生日”,阿洛忽然温柔地笑了起来。

阿洛生日那天,两人早早的下了班,沈雪儿说带阿洛去吃烤鱼,她知道有一家师傅的烤鱼很好吃,因为工资还没发两人为了省钱就坐长长的公交过去,那家烤鱼店就在长江边上,做的鱼味道真是棒极了。

看着阿洛大口大口吃的又急又香的样子,沈雪儿自己也很开心,她在旁边帮阿洛吹着很烫的鱼肉,沈雪儿就喜欢看阿洛吃东西很香的样子,好像什么东西到了他那里都是美味。但随即她又难过起来,对阿洛说可惜吃完烤鱼就没钱给你买生日蛋糕吃了。阿洛吃着沈雪儿夹过来的吹凉的鱼肉大手一挥口齿不清的说没事,就是个形式。

沈雪儿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开心的说道,我们可以买一块小蛋糕,插一根蜡烛就行,这样我就可以给你唱生日歌你就可以许愿了。

阿洛忙着吃那好吃的鱼肉,根本没听清沈雪儿说了啥。

吃完烤鱼两人又坐公交回到阿洛住的地方,因为屋里实在太热,沈雪儿就带阿洛去租房后边的铁轨上散步,原来整栋楼的后边刚好有条铁路穿过,铁路两旁全是银杏树,中间夹杂着一些金银花,茂密的随着铁轨一直通向远方,再远处是一大片田野,很空荡也很美丽。

两人坐在铁轨上,沈雪儿掏出偷偷跑到克里斯汀买的一块小蛋糕和问店员要的一根小蜡烛,点着了,给阿洛唱了生日歌,然后让阿洛赶紧许愿。

沈雪儿说你要许两个愿一个说出来的一个不说出来的,快。

阿洛闭上眼睛举起手来像模像样的许了个愿,然后睁开眼睛望着沈雪儿笑着说我许的愿望是以后要有很多很多钱,要让你过很好很好的生活,不要像现在这样为了钱而烦恼了。我要给你一个很浪漫的求婚,一个很浪漫的婚礼。

沈雪儿不满的说这算什么愿望,有没有钱我一点也不在乎,没钱也可以很浪漫啊。

两人牵着手分别走在铁轨的两端,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前走去。

夏天的夜晚星星很多,月色也很亮,银色的月光透过高大的银杏树星星点点的倾洒在铁轨上,静谧而温馨。

两人不说话,就这样走着。

如果铁轨足够长,是不是就能一直走到彼此生命的终结。就算这一生再不能拥有其他任何,至少两人走过了彼此的人生,相伴到老。

那我也愿意,沈雪儿小心的一步一步踩着铁轨心想道。侧过头来望了望阿洛,发现阿洛拉着自己忽然停了下来,异常认真的盯着自己,月色打在阿洛眼里,散发出迷人的光。

沈雪儿刚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阿洛一把拉进怀里。

沈雪儿仰起脸,阿洛的吻便落了下来。

阿洛吻上沈雪儿的嘴唇,再吻向沈雪儿的鼻子,最后落在沈雪儿的眼睛上。

沈雪儿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阿洛吻的小心翼翼,像是在爱抚这世上最精细矜贵的东西。

阿洛再吻向沈雪儿的脸颊,耳垂,慢慢往她雪白的脖子滑去。

沈雪儿双手紧紧地抱住阿洛的腰,身体轻轻颤着。

阿洛也紧紧的抱着沈雪儿,一时间觉得时间就这样静止住也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阿洛想着也不早了该送沈雪儿回家了,便准备放开她说好啦我该送你回家了。

感受到阿洛动作的沈雪儿在阿洛怀里忽然轻轻说道,我今晚不回家。

一阵风吹过,两旁的银杏树树叶响起哗啦啦的响声,金银花也散发出迷人的味道,真香,阿洛觉得。


(七)

“在ONLY做了一个月,发了工资我们有了点钱后就没干了”,阿洛双眼无神地望着桌子上的烧烤盘说道。

“长江的鱼真好吃”,他抬起头来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这个秋刀鱼也不错的”,我用筷子扒拉着盘子里洒满佐料烤的金黄的秋刀鱼肉,对他笑着说道。

他摇摇头,自顾自的又倒了杯酒。

“我们拿着领的工资就去宜城各大风景区玩,去了三峡、清江画廊等,一路游山玩水,很开心”。

“她还带我去她老家见了她奶奶,老人家不会讲普通话,但很慈祥,看着我一直笑。她说她奶奶很喜欢我”。

“她带我去认识她的朋友,给她朋友介绍我,一起吃饭,一起去了KTV,我点了首《今天你要嫁给我》,却被别人抢了去唱,我俩无奈相视一笑”。

“暑假很快就结束了,我从宜城回到了江城,回到了学校”。

“长久相处后的别离,最让人难受。我回去的那天,她哭得很厉害,怎么安慰都没用,就一个劲的哭。我还嘲笑她至于嘛,又不是不见了”。

“开学我是大三,她大四了,两个人都很忙,她忙着找工作,忙着写论文。我专业课课程也更重了”。

“不过我们倒见的更勤了,几乎每周见一次,因为太想念对方了,感觉不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难熬”。

“她来江城的时候,我们去了户部巷、动物园、植物园,还去了欢乐谷,我们把江城所有能玩的地方全玩了个遍。还有一个周六的晚上她说我们去长江大桥散步吧,我便带她去了长江大桥,那天晚上的风吹得真舒服”。

“有一次我实在太想她了,周五翘了课跑到她学校去,陪她一起上了一节英语课。她开心极了,挽着我的手带我逛她们校园,给遇到的熟悉的同学介绍说这是我男朋友”。

“她跟我说她朋友说她男朋友很帅”,阿洛望着我笑着说道。

我点点头。

一个月的日子被分割成四块,每个周末两人见一次面。然后便是漫长的五天。

每次见面时要走的前一个晚上,沈雪儿都说不想睡不想睡,因为一睡着就天亮了,就又要离开你了。

舍不得睡着,就算很困很困了还要抱着阿洛聊天。阿洛每次都笑着说傻不傻,等下周我再去找你不就行啦。

有次送沈雪儿去车站的路上沈雪儿忽然瘪着嘴说要是我们在同一个学校或者同一个地方就好了。

阿洛笑着说我们至少在同一个省呢。中国这么大,人家有的异地恋隔了好几个省的才是真难熬。

“况且还有异国的呢”,阿洛揉了下沈雪儿头发接着说道,“我一兄弟谈的就是异国的,两人之间隔着一片汪洋大海,你说咱俩幸不幸运”。

沈雪儿歪着头问:“异国啊,那他俩最后会在一起吗?”

“谁知道呢,异国的你看有几个靠谱的”。

“谁说异国就不靠谱啦,我一学姐人家异国三年也修成正果了啊”,沈雪儿不服气的说道。

“那毕竟是极少数”。

沈雪儿不说话。

…… ……

“人在不同的环境里会变的,会受身边的人啊、物啊各种东西影响的,尤其会受身边的人的影响,人家天天这个男生约一下那个男生开车带出去玩一下,你就只能抱着手机说我爱你我想你了。人家生个病或者有个什么困难了身边马上会有男生送温暖献爱心,你遇到麻烦了还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他说,说吧隔着一片海只能让他干着急还怕增加他的烦恼,不说吧又自己觉得委屈”。

“尤其是当看到身边的女生啊,这个男生围着那个男生哄着,时间长了你就会想凭什么啊,我比她们漂亮多了我要什么样的男生没有啊。你心境就会慢慢发生变化,人也就慢慢的变咯”。

“主要是老见不到人,开心快乐难过悲伤都无从分享,就会想很多,想得多了就累了,就会怀疑这段感情了”,阿洛牵着沈雪儿边走边说。

“可是如果两个人很相爱很相爱呢,如果这些都坚持不了,那凭什么说爱对方呢?”沈雪儿停下来望着他认真问道。

“好好好,坚持坚持”,阿洛正过身来捏了捏沈雪儿的脸蛋笑着说道。

“哼,不认真”,沈雪儿拿掉阿洛的手不满意的说道。

“怎么不认真啦”,阿洛笑道。

“就是不认真!”

…… ……

“哈哈,好吧,我个人觉得啊,其实人在每一个阶段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尤其是女生,在她18岁的时候可能会为一个牵手而激动地整夜睡不着觉,在她22岁的时候可能觉得真爱比什么都重要,可是在她24岁的时候,她又有可能会觉得其实身边的简单的温暖更好一些”,阿洛望着沈雪儿难得认真的说道。

“可是……可是如果不能跟自己最爱的人结婚的话,怎么去度过这漫长的一生呢?那是一个要一辈子朝夕相处的人啊,如果不是最爱的那个,要怎么对他微笑,要怎么给他拥抱,又要怎么去照顾他的一切呢?”沈雪儿不甘心的抬头问道,眼圈竟然有些泛红,好像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

“说到哪去啦我的亲爱的,又没让你不嫁给自己最爱的人,我们这不是讨论的异国恋嘛”,阿洛心疼的把沈雪儿拉过来抱在怀里,笑着说道,“傻不傻啊你”。

“可是我怕你会变”,沈雪儿脸埋在阿洛怀里轻轻的说道。

“你才变呢”,阿洛揉了揉沈雪儿头发笑道。

…… ……

 “如果有一天我变了,那也一定是你先变了我才变的”。沈雪儿忽然小声说道。

 “变个毛线”。

“如果有一天我变了,你就把我追回来好不好,我这么爱你,你肯定一追我就回到你身边了”,沈雪儿把头抬起来望着阿洛认真说道。

“追个毛啊,你都变了,我还追啥”,阿洛紧了紧抱着沈雪儿的双手说道。

“那你就很用力很用力的追好不好”,沈雪儿离开阿洛怀抱可怜巴巴的说道。

看着沈雪儿的眼睛,阿洛有种不管她要怎么样都愿意满足她的强烈冲动。

“好”,阿洛也认真说道。

“除了你我不想嫁给别人”,沈雪儿把头重新埋进阿洛怀里轻轻说道。

…… ……

“雪儿”

“嗯?”

“如果你有一天真的变了,只要你觉得幸福……我无所谓的”,阿洛望着自己抱着沈雪儿用力交叉在一起的双手忽然轻轻说道。

“不行!”,沈雪儿抬起头双手捧着阿洛的脸生气的说道。

“我说的是如果嘛,那你就不要变咯”,阿洛重又嬉皮笑脸起来。

“好,我答应你!”沈雪儿继续捧着阿洛的脸看着阿洛的眼睛说道。

两人在街上抱了很久,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八)

我让老板把桌上还没吃的烤串拿去热一热,阿洛一粒一粒认真的夹着花生米,给自己又点了根烟。

“我们爱的太满了,想用尽全部力气来爱,把路统统都走绝,根本不留一点以后还会分开的念想”,阿洛轻轻说道。

沈雪儿跟阿洛说我想来江城工作,可是我爸妈不让我离开宜城,他们让我就留在宜城工作。

他们想让我毕业就结婚,这一句沈雪儿没有说出来。

沈雪儿问阿洛你毕业怎么打算呢,阿洛说现在才大三呢,我可能会考研也可能会工作。

沈雪儿小心翼翼的问那工作的话你想去哪工作呢。

阿洛说不知道啊,想去上海或者去广州深圳吧,上海一直挺想去而且有哥们在那,广州深圳的话离家近一点。

喔,沈雪儿轻轻答道。

想这么多干嘛,现在咱俩不是在一块嘛。阿洛摸了摸沈雪儿头发笑着说道。

好吧,沈雪儿甩甩头甩开那些不开心的情绪,两个人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她不希望阿洛被自己的不开心影响到。

至少现在两人在一块呢,沈雪儿想道。

“她比我大三个月,女生永远比同龄男生成熟,我那个时候一直觉得好男儿志在四方,先立业再成家,琐事什么的先放在一边,呵呵”,阿洛猛吸一口烟后悲哀的笑道。

“虽然我在暑假回来的时候就说要娶她,我说除了你我也不想娶别人了,她开心的说那你求婚的时候一定要准备的认真点,因为我这么爱你,你随便一求婚我肯定就忍不住会答应你的,你要是准备的不认真那我会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后来有一次她开玩笑的问我说我什么时候娶她呀,我嘲笑她说,怎么,你这嫁心似箭的,急啥会娶你的”。

“我没看到她眼里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

“后来她就再没跟我讨论过这方面的事”。

“她论文越来越忙,还有找工作、面试,我这边专业课也越来越重,常要跑到实验室做实验到很晚,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电话里她很关心我怕我身体吃不消。她自己事情也很多却还坚持每周过来看我,我上完一周的课太累了周末就想好好休息下,我看她这样也挺累的就跟她说不用每周都见,周末好好休息下”。

“十一月一整个月我都要去贵州的一个工地里实习,那地方手机信号极差,网上不了,打个长途电话声音断断续续”。

“十二月初回到学校,周末就去宜城找她,她被论文开题搞得焦头烂额,不过我过去了她还是很开心,周末两天都陪着我,心疼我瘦了也黑了。我抱着她给她讲在工地上的趣事,她听得很认真”。

“我笑着跟她说我以后要是真的去工地上做工程师了,你一定不用担心我出轨或是爱上别的女生,那地方一个月都见不到几个女的,我说我他妈好久没跟女人说过话了”。

“她笑了笑,没说话,抱我更紧了”。

阿洛忽然停了下来,手往桌子上摸去,我把烟推到他手边。他抽出一根烟,打了几次才打着火,点了烟,一口一口吸着,每一口都吸得很满,很快一根烟就到底了。他又接着点起第二根。

我看着他,发现他神色渐渐变得痛苦起来,点到第四支烟的时候,眼眶也红了起来。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右手食指迅速抚过两边眼睑处,重新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语速很慢。

“回到学校后,忙着弄实习报告,还有选修的一些课的大作业开始准备起来。有时她发过来的消息都忘了回复,她就会打电话过来问我在干嘛,我说在复习啊写作业啊什么的。她就让我记得按时吃饭,压力不要太大了,说你太瘦了我看着心疼你要让自己吃胖点,说我周末就要过来啦到时候希望看到你长胖了一点”。

“我那时候很习惯她这样的关心,她的爱让我很舒服,那时候我才开始想着计划我们的未来,虽然暑假回来后我就决定以后要娶她的,觉得她就是对的人不想再去找别的了。但那只是一个想法,没什么具象的东西”。

“我想着,还是不考研了,毕业直接去宜城工作,以我的学历在这座小城里找份工作还是很容易的,她爸妈既然想让她留在宜城,那我就过去陪她几年,好好奋斗,然后结婚”。

“我还想着等元旦放假带她回一趟我的老家,让我家人见见她,让她看看我的家乡”。

阿洛又停了下来,两眼没有焦点的望着桌上的烤串,忽然抓起一瓶酒直接往嘴里灌,酒水不断从两边嘴角溢出流向脖子。

一直到瓶子见底,阿洛放下空瓶,抹了抹嘴角,从烟盒抽出根烟,点火的手微微抖着。

“12月18日,周五,她打电话来很开心的跟我说论文开题过了,现在跟同学出去聚餐庆祝,我也为她高兴,说明天过她那去看她,她说好呀我等你”。

“晚上一个人无聊,便上了游戏,想起她刚好在晋级赛,便想着登她的号帮她把晋级赛打完,之前也经常这样,所以她QQ账号密码我都知道”。

“我QQ是电脑开机自动启动的,跳出来后我便顺便登了她的QQ号”。

阿洛说话速度很慢,每一句话好像都是用尽全身力气讲出来的。

“QQ刚上去,便提示说收到新的消息,我本打算不管它,点开了游戏登录程序”。

“但鼠标滑过去的时候瞥见了消息内容有几个字是‘你知道我喜欢你的……’”。

“我喜欢你?我点开了消息框,发现是一个用风景照片做头像的男性发过来的,消息内容是‘你知道我喜欢你的,你现在男朋友能给你什么呢,你再好好想想’”。

“不一会儿又发来第二条消息:‘你说断就断,那那天发生的一切难道你就可以当从未发生过吗?’”。

“这让我有点懵了,我点开了消息记录,那时候聊天记录会自动保存在云端”。

阿洛忽然笑了起来,嘴角慢慢扯开弧度。然后紧紧的盯住我,一字一句说道:“你信吗,她会背叛我。她背叛我你信吗”。

“我从未想过我们会分开,我找不到我们会分开的理由……她那么爱我的啊”。

“我当时完全懵了,想不通,怎么想都想不通,就开始反省自己,到底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我拒绝她所有的电话,她慌了,说不管出什么问题好好说清楚,我说不用说清楚了,不要再找我了”。

“我晚上跑网吧去通宵玩游戏,白天睡一整天,然后爬起来又跑网吧去,连着三天,手机关机”。

“我开始回想所有的事情,不断地反省自己,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第四天手机开机震了很久,全是她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她说要来找我当面说清楚”。

“我给她回说你24号过来吧”。

阿洛又连灌了两杯酒,酒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我们见在那家咖啡店,她瘦了,眼睛肿着,整个人很憔悴。看着她的样子我很心疼,特别心疼”。

“她跟我坦白了一切,她说家里其实一直在催她,希望她毕业就结婚,她说家里不希望她嫁到外地去,她说家里给她介绍了很多男生”。

“她说那一个是她爸妈带着她去见的,她说他对她很好”。

“她说她跟他讲了跟我的所有故事,她说他也没怎么纠缠她只让她好好珍惜现在这段感情”。

…… ……

“她说他已经工作了,宜城本地人,条件很好”。

“她说他那天带她去了游乐场玩,他们一起坐了过山车”。

…… ……

“她说他真的很会心疼她”。

“她说他跟她说要娶她”。

…… ……

“她说他们一起吃了晚饭”。

…… ……

“她说他那天没有回去”。

阿洛弓着身子给自己点烟,手腕抖得厉害,打了几次火都没打着,我拿过他手里的打火机,帮他点了烟,也给自己点了根。

“我说那我呢?”

“我说你们去坐了过山车那我呢”。

“我说你们一起吃了晚饭那我呢”。

“我说他很会心疼你那我呢”。

“我说他说要娶你那我呢”。

…… ……

“那我呢?”

阿洛抬起头望着我,就那样定定的望着我,嘴角衔着烟,眼泪顺着他的脸一直往下流,湿了整个脸庞,泪水顺着他的下巴频率越来越快的滴在衣领上、滴在衬衫的扣子上、滴在地板上。

阿洛把烟夹下来熄灭,两只手抱着膝盖,把头搁在手臂上,肩膀轻轻抖着。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空气里充满了悲伤的分子。

“其实她那天是过来挽留我的”。过了一会儿阿洛轻轻说道,头依旧埋着。

“她说她很后悔,她后来才知道对我的爱一点没减少,她说看到从贵州工地上回来的又黑又瘦的我心疼的不得了”。

“她说她想清楚了不管她家里人怎么反对她一定要跑出来跟着我,她说如果我考研的话她就来江城找工作陪我,她说如果我去别的城市工作的话就跟我去别的城市”。

“那天她哭得很厉害,一直在挽留我,一直在哭”。

“我很平静,我说我接受不了,我说别哭了,我说就这样吧”。

“她知道我跟她说话要么是嬉笑,要么是认真,从没有这么平静过,她知道我不会回头了”。

(九)

我慢慢把自己和他的杯子都满了酒,拿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他一饮而尽,我也一口喝到底。

“那天过后我单方面断了跟她所有的联系,删了QQ微信电话短信,把游戏好友也删了。我强迫自己做很多事,晚上是最容易想她的时候我就每天早早的爬上床,戴上耳机听电台听歌听英语一直到睡着,早上不管什么时间醒来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上课写作业作报告做实验。我不敢停下来哪怕一分钟”。

“那之后她没有再找过你吗?”我问道。

“两个人都平静了一段时间吧,她也去了趟韩国旅游散心,跟她小姨一块”,阿洛渐渐平静下来,轻轻说道。

“大概一个多月后吧,她刚好从韩国回来,因为宜城没有直飞韩国的飞机,她们来江城转机住在酒店里,晚上她打电话给我说见一面吧,有什么话再好好说清楚”。

“你们见了吗?”我问道。

“我那时候已经平静下来了,内心也确实想再看看她,想了想就坐公交过去了,坐到半路她打电话跟我说她小姨不让她出来,晚上怕她不安全”。

“我从公交上下来,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回学校,江城一月份晚上的风吹的脸很疼”。

“她那次还是想挽留吗,还是只是单纯的只是想见一见?”我看着他问道。

“想挽留吧,我应该再打电话问清楚的,可是我什么都没问,她说出不来就出不来好了”。

“如果那次你们见着了,是不是还会走在一起呢?不过也可能走不长久吧,你心里会有根刺,会走得很痛苦”。

“或许吧,说不定就不会分开了吧,可能都是天意,缘分差了点”,阿洛轻轻答道,“其实后面也不在乎了,只要两个人相爱,好好在一起就行了”。

阿洛重新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慢慢的吸着。

“后面你们就再没联系过吗?”我又问道。

“偶有聊过微信吧,大概一年前,毕业工作了,我加了她微信,加了她游戏好友,不过当时也没有聊天。我就是这么念旧的人,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阿洛淡淡的说道。

“慢慢的想起她我觉得也没什么了,只是没想到突然听到她要结婚的消息,我还是……不知道什么滋味,可能那些东西一直压在心里,然后突然重新又被拨了出来”。

“这几年你知道我也谈过几个,淡淡的,她们怎么热情我都一副淡淡的样子,也都很快就分开了,分开了我也不难过,甚至觉得轻松多了。分开后她们都说李洛我们做朋友跟做情侣有什么区别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爱不起来了吧”,阿洛摇着手中杯子里剩的一点点酒,淡淡说道,然后把酒喝干了。

我不置可否,帮他重新倒了酒。

“她结婚你去吗”,我问阿洛。

“不知道,应该不会去吧,我还是没办法做到坦然”,阿洛说道,“其实分开那会儿我是恨她的”。

“我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阿洛看着我说道。

“爱到极致必然恨吧”,我轻轻说道。

“后来我也想通了,可能时间错了吧。如果当年我和现在一样有些成熟的心态,那年底新郎或许是我了”。

“我其实一直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她没什么大理想,只想待在小城里,过柴米油盐的简单生活。她讨厌大城市,觉得在大城市里很压抑”。

“我当时是不想待在小城里的,至少工作的头几年不考虑小城市”。

“或许人这一生就只有这么一次真爱的机会吧,失去了就找不回了”。

“要是能有第二次的话,我愿意放下一切”。

“可是这几年谈的几场恋爱都很潦草,我甚至都想不起来分手后找的第一个女孩的样貌了”。

“我很害怕再也爱不起来了,人是不是刻骨铭心之后,就会慢慢失去爱的能力了”。

“她跟我说要结婚了的时候我连祝你幸福都没说出口”,阿洛又点了根烟,轻轻说道。

“祝她幸福吧,我也会幸福的”。

“我会幸福的吧”。

“你说呢”,他忽然望着我问道,“会吗?”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说:“会的,当然”。

此后阿洛没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最后终于醉的不省人事,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待他醒了会酒便叫了辆车带他去了最近的酒店,路上他嘴里一直重复着“你要幸福啊”,“你要幸福啊”,“我也会幸福的”。

到酒店后把他放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太阳刚好从地平线钻了出来,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阿洛的脸上,他眼皮动了动,往落地窗方向侧了个身,睡着了。

我也倒在另一张床上,睡了过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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