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疯狗

96
阿冼兄
2018.01.11 22:05* 字数 2484
图片发自简书App

我经常做一个梦,梦见一只疯狗,尖牙利爪,迎面扑来。

疯狗与我高度相若,我吓得手脚僵硬,无法动弹,只能张口呼喊。

我不会说话,只晓得发出尖锐的声线。

尖声喊出时,身体随之被一道强力向后拉扯。但拉扯我的那道力,不及疯狗的速度。

我最终被疯狗扑倒在地。


疯狗踏在我身上,张开血盆大口。

我叫得更凄厉。

那道力,依然拉扯着我,可怎及疯狗的重压。

然而,当疯狗凑近我的脸庞时,突然闭上了大嘴,改用鼻子贴近。

拉扯我的力消失了,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叱喝声。

疯狗嗅遍我的小脸,又伸出舌头,将我的小脸舔了个遍。

痒痒的。

随着舌头舔脸的次数,我的恐惧感逐渐降低,最终消除,最终转化成欢笑。

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一只大手,进入我的视野,伸到疯狗的头背,轻柔地抚摸它的毛毛。

疯狗舔够,我身上的重压亦慢慢消失。

疯狗转身,走了。


我经常做这个梦,但其实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这件真事,经常在睡梦中重现回放,二十多年来,仿佛经典的惊悚片,每次都令我心惊胆战。

虽然我最后安然无恙,没有被疯狗吃掉脑袋,撕烂身躯,可我无法忘记那种扑面而来的恐惧。


那年我刚学会走路,身体还是绵绵的,动作还是软软的,爸爸给了我套上了一件装备。

装备没有任何重量,扣着一条尼龙绳。

尼龙绳的另一端,有个收放绳子的轻便式绞盘以及手挽。

只要我背着装备,爸爸牵着手挽,我无论去哪,都在他掌控之中,就像遛狗一样,美其名曰“遛娃”。

而这套装备,叫“防走失牵引绳”,而我更喜欢称它为“狗带”。

有时候,爸爸别有要事,会将手挽找个勾挂着,让我独自呆着。

我遭疯狗“袭击”,正是爸爸任由我独自呆着的时候。

幸好狗狗只是舔我,一切安然,否则我那年就已告别世界。


我在与狗狗同等高度的视觉中成长。

就在此事之后,阴影挥之不散,对任何事物都抱有一种警惕性。

我对任何扑过来的东西,都会戒备迎战,都会迎面让对方吃我一脚,不管是人还是狗。


比如,初恋不幸被我一脚踹到床下,谁叫她趁我躺着的时候扑上来。

我挺喜欢她的,打算跟她长期发展,怎料条件发射太强烈,一脚伤了她的人,还伤了她的心。

好在她除了骂我、甩我,没有控告我,也没有把这件传出去,不至于让世人知道我有暴力倾向。

而自此之后,我与女朋友约会,再也不会先躺倒床上,避免她们扑过来。

但想想就好,我只谈过一次恋爱,至今不敢再爱,也没有能力再爱。

而初恋,她说看上我,是因为我内向沉默,有受虐感,很可爱,却没发现体内藏着个暴力狂。


我害怕与我同等高度或者比我高大的人。

只要与他们面对面,我胆子会变小,只会低着头。与他们对视,手脚会颤抖。

就算对方不比我高大,只要咄咄逼人,举止存在压迫感,我都会变得萎靡退缩,说话会抖音,变得唯唯诺诺。

因此,我几乎无法进行正常社交。


你这样子不行,怎能被别人压住,人家说对就是对,说错就是错了吗?你以为你是一只听话的狗吗?

爸爸说。

是你把我当狗养的。

我对爸爸发飙。

说完,我后悔了,想起那些背着狗带的日子,那些爸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日子。


爸爸一脸糊涂,我也懒得解释。

难道我要责怪他给我套上“狗带”吗?

这世间那多么人小时候套过“狗带”,难道都像我一样?

恐怕我只是刚刚好中了招,刚好套着“狗带”的时候,被疯狗“袭击”。

爸爸是个好爸爸,爱护我,关心我,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难道,我为了套“狗带”的问题,就要责怪他?


我一时懦弱胆小,一时又会变得暴力,心理医生建议我找些业余爱好,比如运动什么的,磨练心智。

爸爸听从医生建议,马上帮我去健身房报名,为求功效更佳,还找了私教,都是他出的钱。

自从毕业后,打了一段时间工,我一直处于失业状态,因为我连面试都通不过。

幸好爸爸尚未退休,幸好他真的是一个好爸爸。我一切日常开销,都是爸爸支出。

想到这里,我更不能责怪爸爸当初让我套“狗带”了。

爸爸要养家糊口,事情多,不可能整天抱着我,能把我带去工作已属万幸,“狗带”也就图个方便。


在健身房里,我遇到一个好教练。

听他说话,就知道爸爸关照过他。

教练对我严厉,也会适当呵护,尽量不与我对视,不用气场压迫我,让我在一个舒适的氛围中训练。

我没事干,每天都能进行至少三小时的训练,身体变得强壮,连社交也变得胆大。


明天开始打拳。

教练认为,健身毕竟枯燥,想通过搏击让我更活跃些。

我点头说好。

教练有爸爸授意,我信任他一如信任爸爸。


平生首次带上拳套,我感觉自己多了一件武器。

在教练的指导下,我苦练搏击。

教练说我有狠劲。

爸爸听闻此事,颇为惊讶。

心理医生听闻此事,解释说我压抑了很久,搏击算是找对方法。


教练见我练得差不多,找学员跟我对打。

第一次上擂台,我很紧张,胆小再次表露无遗,不断格挡,不断后退,退到角落。

教练催促我进攻。

我怒吼一声,随手打出一拳。

对方躲开,但双目的惊恐,让我感受到刚才那一拳的力量。

我有了一点胆气,尝试主动进攻。

教练喊好,对手也露出笑容,放手与我对打。

毕竟仍是新手,我与对手尚有一段距离,最后被摔倒在地。

对手猛扑过来,那架势,是要使出锁技。

我想都没想,一脚伸出去。

对手被我踹开。

教练说,我这一脚很厉害。

我撑起身子,跑去扶起对手道歉。

对手说不用抱歉,他觉得这一脚,自己也练不出来。

我想,这一脚简直出于本能。

我再次想起把初恋踹下床的画面,又想起疯狗扑面而来的恐惧。


教练说我是好苗子,虽然年纪有点大,但打业余拳赛没问题。

爸爸听闻此事,更为惊讶。

心理医生听闻此事,解释说我终于把真实的内心挖掘出来,应该好好利用,可治疗病症。


在三位的支持下,我正式踏入业余拳坛,每天训练、对打、训练、对打。

半年后,我出赛,由于经验不足,值得了个季军,但作为新人,也算不错。

因我拳风猛烈,不留余地,喜欢把对手往死里打。而每逢危急关头,就一脚踹出去,几乎无人能敌。

大家送我一个绰号——疯狗。


这次比赛后,教练对我培养力度加重,让我持续参加各种比赛。

擂台上,我又猛又狠,像是把二十几年来的气,都发泄在这擂台上。

有好几次,我把对手打进医院。

爸爸担心,担心有一天我打死人。


你这样子不行,太狠了,做人做事要留有余地,你以为你真的是疯狗吗?

爸爸说。

是你把我当狗养的。

我对爸爸发飙。

说完,我后悔了,想起那些套着狗带的日子,那些爸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日子。


————————————————————

Web note ad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