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的一生来陪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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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很小,哪怕尽了全力,还有无数的地方是远方。主人带我去过很多地方,西藏的高山雪海之上,海南的天涯海角之间,还有一年四季都是夏天的柬埔寨,还有波浪亲吻着沙滩的金门海峡……我能做的事情也很少,就是在门边,每天竖起耳朵等主人回来,然后,跟着她去追逐草地的蝴蝶,或者,雨天躺在飘窗上和主人一起看雨滴从窗玻璃上划下。

当然,有时,我也很忙,主人大喊:“阿狼,在干吗?”我就急急忙忙地回答:“跑来跑去跑来跑去跑来跑去……”

我叫阿狼,其实我有很多名字,比如:哈士奇,二哈……我分明是个女狗狗,可是,我的主人却给我取了这么霸气十足的男名。我很不喜欢这个名字,可是,主人喜欢,我也就跟着喜欢了。

阿狼,阿狼,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名字,活像黑社会的老大?

也许是沾了这个名字的光,人家说:二哈这种狗,打架从来没赢过,吵架从来没输过,可我,打架吵架这二样从来都不输。每次看看女主人脸上灿烂的笑容,我吵架打架愈发凶狠,连硕大的金毛狗狗也常常被我一脚踢翻在地上。

每次跟着主人出去散步,常有人指着我大叫:“看,二哈啊!”我很想不通,哈士奇就哈士奇,为什么叫我二哈呢?

我的印象中依稀记得,当年女主来宠物店,一眼就相中了我,宠物店的小姑娘很好心地提醒女主:“美女,这狗特别二,你要有心理准备!”我当时想,如果我是二,那么,谁是一呢?后来我问过女主好几次,可是,女主总是温柔地对我说:“阿狼,我也不知道啊!可在我心中,你就是一。”

有天我和女主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看见一只浑身湿漉漉的边牧,它傻傻地坐在石头台阶上。边牧的对面马路上,有个男孩拖着箱子离开,走进出租车,边牧坐在那里,眼睛瞪得滚圆,动都不动,似乎从此以后就要永远不走了。

边牧的那双眼睛,渐渐地,像雪碧里慢慢冒上来很多气泡,又透明又脆弱,倒映着拖着箱子的男孩,仿佛那是它的整个世界。

我悄悄地拉了拉女主的衣服,说:“小边牧哭了,它为什么不去追那个男孩?”

女主悄声说:“阿狼,这世上,有许多事,你们狗狗是弄不明白的。”

这时,超市里走出来一个女孩,想牵着边牧走,小边牧死死抵住,一边哭一边望向男孩离去的方向。女孩抱着边牧开始呜咽:“乖,走吧,回去吧,他再也不回来了,我们回去吧。呜呜……”女孩哭声渐渐变大,后来变成了大哭。

女主赶紧牵住我:“阿狼,快回家 ,起风了,好冷啊,走。”

女主带我去小区的宠物店洗澡,居然遇上了那只上次在超市门口哭泣的小边牧。它的女主带它来的,她一脸忧郁地站在门口。我悄悄走过去,用鼻子碰碰边牧,边牧转过头,无精打采地看着我,然后,可怜巴巴地说:“爸爸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妈妈想他,我也想他,呜呜!”

洗澡回家后,女主诧异地看着我:“阿狼,你今天吃错药了?以往洗完澡 ,你都是欢天喜地的,今天怎么了?”我说:“妈妈 ,我想帮小边牧写个寻人启事,它的爸爸妈妈分手了,可是,当初他们明明说好了什么天长地久的。”女主笑了:“好啊,你在你的狗狗牌打字机上打字,我在电脑上码字,各写各的。”

我想了想,认认真真地用鼻子按这个键,再按那个键,一则寻人启事,我足足写了一个半小时,然后, 我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长叹了一口气,女主过来看了一下,笑得前仰后合:“阿狼,这就是寻人启事吗?哦哦,我来读一下,寻找边牧的爸爸一枚,见到者有赏!嘻嘻,有这样写寻人启事的吗?它爸爸长什么样,多大年龄 ,大概地址在哪,你全没写清楚,让别人怎么找?你真是只二狗。”

我愣了一下,然后哭了起来,女主说“二狗”的时候脱口而出,可见“二狗”不是个好词,我难过得哭了。

我将女主帮我修改过的寻人启事背面贴上胶水,电线杆、高树木上、围墙上、小区大门都贴了一份,完成后,我啪嗒啪嗒地昂首挺胸地跑过草坪,准备回家。看到小边牧坐在一堵墙下,垂着头,一动不动。它的脑袋抵在墙上,有一颗已经褪色的红心,它默默地趴在那儿。我跑过去,用鼻子嗅嗅它:“嗨,起来,回家等消息吧,我已经发了好多寻人启事了。”小边牧无精打采地说:“我不走。”我纳闷地看着它:“快下雨了,你不回家 ,想淋雨吗?”小边牧认真地说:“当初,爸爸妈妈在这儿画心,说永远不分开的,那我就在这儿等,等他们来,他们什么时候来,我就什么时候跟他们走。”

我忍不住问它:“如果他们永远不来了呢?”

小边牧生气了:“阿狼你说什么呢?爸爸说过的话,会是假的吗?他当初亲口说的,说是永远永远,天长地久。我没文化,可这二句我听得懂。他没来,肯定是他有重要的事没完成,等他完成了,他立刻就来了。”

雨噼噼啪啪地横扫过来,我身上的毛顷刻就湿了,我立刻觉得全身又湿又重,像盖了厚厚的湿棉被。我赶紧跑向家去,边跑边喊:“边牧,你先回家吧,等雨下完了再来等。”

雨中听不到任何回声。

我跑到廊檐底下,使劲一甩,甩掉身上无数的水珠,看着雨雾中远处边牧的朦胧的身影,它在大雨中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我一路狂奔回家,急切地对女主说:“妈妈,快点去救小边牧,它非说要在墙边等它的爸爸回来,下大雨了,它要被雨淋死了。”

女主注视着我,说:“阿狼,它爸爸的心,不在这儿了,回不来了。”

可是,他画的心,不仍在墙上吗?怎么就不在这儿了呢?

这个世界上,到处是画的心。

有的是一个房子,有的是一句承诺,有的是一次花开,有的是一把雨伞,有的一首歌,有的是一条短信。

可是,画心的人呢?如今只剩下小边牧在苦苦守护。

我望着窗外在风中摇曳的树影,看着雨珠在窗玻璃上划过道道水痕,像是人哭泣的脸庞。心想:小边牧得等多久呢?

我耷拉着脑袋趴到女主的脚边,女主停止了码字,摸摸我的头:“阿狼,你今天怎么不乱动了?想什么心事?”我抬起头问:“妈妈,你会离开我吗?”女主抱起我的头,点了一下我的鼻子说:“永远不分开,我们天长地久。”

女主说的,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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