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死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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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六月五日,距零点还差十分。

    书桌上开着的电脑突然“嘀嘀”两声,屏幕提示邮件一封。

    夜已深,屋里很静,这嘀嘀声格外清晰刺耳,仿佛焦急地催促着电脑这边的人收件。


    彦介正从盥洗室出来,头发仍潮湿滴水,水珠落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半裸的上身搭着一块蓝白条纹毛巾,下身裹着一块洁白的浴巾,紧实的浅棕色皮肤透着微微的光亮,每一寸肌肉的弧度刚刚好,看得出平日里坚持锻炼的习惯。

    他从冰箱拿出一听可乐,拉开,送到嘴前灌了一口。走至桌前,细细的眼睛微眯,余光扫了一眼电脑屏幕:高崎来信。


    他的眼睛细缝里似乎倏地闪出一丝亮光,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彦介修长的手指敲击了一下键盘,点开邮件,拿起搭在身上的蓝白条纹毛巾胡乱地搓揉着湿发,一边用微眯的眼睛余光扫视信里的文字。


“彦介,首先我表示十分抱歉,又要麻烦你帮忙。可这件事不找你,我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可靠之人帮忙,所以还请你务必答应······”

“啰嗦!”刚看了开头,彦介就嫌恶的呛了一声,十年的交情,说得好像以前对我感到抱歉,不找我帮忙似的。

他晃晃脑袋,左右甩了甩头发,继续读信。

“彦介,其实这件事情我有点儿不知道怎开口,可能写的会比较乱,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脑子,就算火星文法你也看的懂,所以我不担心,我只是担心我说的下面这些话,你会笑我。哎呀,都是因你这个‘时代遗忘的怪人’,你不使用手机,害我只能写邮件给你,你凑合看吧······”

“唉!”彦介实在是对高崎这个话痨感到心蓑,还不赶紧进入正题。


“彦介,我爷爷七十多岁,身患重病,你是知道的,四月份医院通知可以准备后事,撑不过俩月。可他老人家却在上个月提出让我爸妈把他送回老家,说是死了要落叶归根。

我爸妈拗他不过,一个月前接他回老家,尽心侍奉他最后的日子,那时的爷爷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只是偶尔能清醒一会儿。

我也因此频繁回去看望爷爷,就在前几天,我刚到家,坐到爷爷病床前,想跟他说几句安慰的话。

结果,深陷昏迷中的爷爷,突然半弓起上身,圆睁着浑浊的双眼,紧紧握住我的手,不停地大喊:“高治,高治!可怜地高治!谁能救救他!”声声悲怆。

我的手被爷爷攥地生疼,他就好像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喊,家里的亲朋好友听见喊声都慌乱作一团,有的说怕是挺不过去了,最后放不下的事儿都喊了。

还有的说:“老爷子,这是高崎!不是高治!有啥要交代的都跟您孙子交代清楚!”

爷爷只是攥着我的手,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珠好像有一丝辉光,眼神从未有过的期盼,就像有重要的事嘱托我去办,可却因老弱已经讲不出话来。

之后爷爷便又倒下去,再次陷入昏迷,至今已经四天。


这四天里,我无法忘记爷爷看着我的焦虑期盼眼神,他分明就是有事要说,可是他到底要说什么?高治又是谁?

所以,我通过各方亲朋好友打听,找到一些关于“高治”的零散消息。

原来,这个高治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一个远房叔叔,算起年纪应该只比大我十岁左右,今年最多三十六七。

我爷爷是独子,不像奶奶家这边兄弟姐妹多。他只有一个表姐,是个可怜的女人。爷爷的这个表姐,第一个丈夫在婚后不久意外死亡,她成了寡妇。又过了些年,经人介绍嫁给了从小便无亲无故的孤儿高大山,就是她第二任丈夫,后来高龄年纪才生下高治,就是我这个表叔。

不过很不幸,在高治十五岁的时候,双亲去世。从此,高治一人流落外乡,无人知晓下落。

爷爷一直没放弃寻找他,终于在三年前有了他的消息。父母去世后,他一直孤苦无依一个人生活,后来因身患疾病,卖了父母留下的唯一一间破房子,住进了一家小疗养院,从此便一直休养在那里,已经两年多。

当时的爷爷自己尚需要人照顾,但依然想让高治回来,毕竟爷爷是他仅有的亲人了。但是高治身患重病,且与我们这边的亲戚全然不相识,便拒绝了爷爷的好意,坚持待在疗养院。

我想爷爷之所以在深度昏迷中还记得高治,大概是他未了的一个心愿,可是爷爷又高喊“救救高治”,我又有些担心是不是高治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人们传言将死之人,总会看到一些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唉,这些就不多讲,好像有些玄乎了。


总之,后来和爸爸商量,我打算去这家疗养院探望这位表叔,如果他愿意,问他能否前来见一见弥留之际的爷爷。但事不如愿,我妈妈因为连日照顾病重的爷爷,也突然病倒了。

现在,爷爷已经昏迷四天,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随时都有可能离开我们,就爸爸一个人无法照顾这一大家子,我实在无法脱开身去走这一趟。

所以,彦介,请你代我去清源县“爱之园”疗养院,探望我这位从未谋面的表叔,并告知我他的情况。

另外,随信六万元钱转入你卡里,爷爷在昏迷之前写过一封信,算是遗嘱吧,信里把他的一生所得做了交代,其中有六万写明捐献给爱之园疗养院,请你一并带去。

只因一个弥留老人仿佛做梦时的一句话,就让你这样跑一趟,真是对不住了,高崎再谢!”

地址:清源县爱之路爱之园疗养院。


    彦介看完信,微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

    “已阅,明早出发。”他敲下这几个字回复给高崎。


    一直等在电脑另一边的高崎看到彦介的这几个字,惊讶的张大了嘴,他知道彦介每天的看信时间是零点到一点之间,这么快回信已经令他十分意外,没想到,惜字如金从来只回一个标点符号的彦介,竟给他回复了文字,简直太意外了。

    想起彦介的变化还是令高崎唏嘘不已,自从八年前那场火灾,他的养父母惨死之后,彦介就像变了一个人,拒绝使用信息工具,尤其排斥手机、电话一类能传递人声音的通讯工具,接受电子邮件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了,平日里虽然话不多,也不爱与陌生人相处,但整体都还算正常,只是与亲近相熟之人越来话越少。

    今天这样回复,他可能是看在病重的爷爷份上吧,高崎摇摇头心想。

    不过不管怎样,高崎还是长长舒一口气,想到爷爷抓住他的手老泪纵横地喊高治的样子,又令他心中隐隐不安,真不知道明天彦介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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