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伪装者的自白

真正的乐观,是勇于去了解他人都不愿意去了解的关于自己的残酷真相,然后坦然的接受。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写一写这个故事。不为别的,只为了能真正的给自己一个交代,这件事能真正的在我的心里结束。

我和小A认识了很久。事实上,我和她的成长轨迹几乎是相似的,因为大家都是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人。我和她虽然认识的时间很长,但是交往并不多。在上学和放学的路上常常会见到她,不过我不会和她讲话。因为她身边总是有几个同伴,她总是和她们在说着看似聊不完的话题,她总是步履匆匆,偏着头看着她的同伴。所以,我慢慢也就不再想和她去打招呼了。这大概也是我和跟我差不多的人对小A不冷不热的原因之一。

小A一直是一个耀眼的存在。在家乡的小城里,她的好成绩让她出名。别人会大声地跟她讲,小A,老师念你的作文了诶,你写的好棒啊,我都听不明白!小A,听说你考试的分数那么高,学校给你发了一台电脑?诸如此类。她抿嘴笑笑,低垂着眼睛,不说话。当时觉得她很虚伪,让人恶心,觉得她的微笑是一种傲慢。这是我们对小A不冷不热的原因之二。

还有一个十分特殊的原因。我亲眼看见她在一众女生艳羡的目光里炫耀自己的表哥表姐有多么的出众,有多么的关心和宠爱自己。我知道她在撒谎,不过我从不拆穿她。她没有这样的好运。父母都是家庭的长子长女,都很不巧的得不到父母最公平的宠爱,很讨巧的得到了最多的责任。小A对自己表妹们,更多地不是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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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地铁里,看着玻璃外匆匆闪过的景物。高考完她去了北京,我们断了联系。她,像一颗尘埃,从我的生命里被轻而易举的抹去了。

所以接到她要来这里的电话我吃了一惊,脑子空空的去高铁站接她。旧忆钩沉,我毫不惊讶的发现,她于我,就是再熟悉不过的陌生人。

不过我还是在人潮汹涌的站台一眼认出了她。她的样子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胖胖的,走路带着风。穿着成熟了一些,驼色的风衣,方根的皮鞋,长而浓密的黑发乱哄哄的堆在颈窝。

“嗨。”她走进我,不自然的整理了整理背包带子。

“嗨。”我笑笑,“吃饭了吗?”

“我来找你是要问你点事情,问完了我就走。”

我向前的脚步一顿。

咖啡热过了两遍。相对无言,她出神的看着落地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终于耐不住了。

“我是不是特别让人讨厌的人?”她轻轻地问我,转过脸来,眼神很平静。

我的喉咙像是一下子被堵住了。

这是她讲的最后一个故事。

有一个人,很有活力,很爱揽事情。她让别人知道她有这样那样的能力,这样那样的体验,无论是真是假。她的手机屏幕总是亮着,担心错过了别人发来的信息,她总是赶场一般的开着花样繁多的会议。她交际广泛,她总是大声地向身边的人讲述着今天的种种经历,带着笑的抱怨,只要有她在就有笑声,只要有她在就能巧妙地化解所有潜在的尴尬和冲突。她让自己处处被需要着,或者她以为自己处处被需要着。

就像她还小的时候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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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事实是,没有她,世界还是这样。他们在无聊的时候可能会想起这个女孩,叹息一声:要是她在会是多么的有趣啊。然后,他们会继续自己的生活。

永远不要高估一个个体对内心欲望的抵抗能力。群居的人类是不应该感到孤独的,变得充满吸引力,变得丰饶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欲望驱使,人给自己戴上了重重面具,穿上了层层盔甲,让自己显得庞大,显得孔武有力。

伪装戴久了,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便不能在感觉到它的存在。你以为你就是这样的,伪装钝化了你原本敏锐的感知。你以为你并不孤独,你就是热闹繁盛的。

或者你可能有所感觉吧。你苦苦的呐喊着,希望有人能看穿你的伪装,能洞察到你敏感的内心,能感同身受你的孤独。可是谁会有这个耐心呢?谁同时能够深刻的了解自己的孤独,解开自己的枷锁,再来解开你的?

浩大人世,众生自救不暇。

年纪渐长,对什么事情都多了一份宽容。大家都在泥沼里苦苦挣扎,谁也没有必要嘲笑谁,唯一的区别就是这片泥沼有人看的见,有人看不见罢了。不要意图征服你的孤独,孤独与生俱来,至死方休;也不要屈服于你的孤独,否则你将溺死于绝望中。把他当做你的朋友,坦然的承认他的存在,坦然的承认你为了隐藏他而戴上的种种锁链和面具。毕竟人只有足够坦诚,才能和孤独相安无事。

只可惜,这些事情我明白的太迟了。小A回到了北京以后,我再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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