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难以启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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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难以启齿的日子》

我应该是在三岁左右哥哥上一年级跟着他去上学,趁着早读课哥哥带我念了第一首诗。那时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子上 ,空气无比的清新透明,玻璃窗折射的光斑让我觉得这个世界都是缤纷闪耀的。眼睛里虽然清澈无知,心里却有了不知名的向往。因为太小对全然不知知识的概念,但我喜欢上了哥哥的课本,喜欢一遍一遍地跟着念"远山行山石经斜 白云深处有人家...……"

终于有一天,我背着用旧衣服做成的书包,哥哥用过的半截铅笔和一本小本子兴高采烈地入学了,当点名拿到新书的那一刻,我捧着崭新的课本,小心翼翼无比圣神地翻开第一页,像是突然有万丈光芒照耀,我幼小的心灵从此安自下决心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想学校一切都会是美好的,有很多的同学,很尊敬的师长。直到后来上了一年级两年级,便没有那么的顺利。因为新学期总是我一个人没有领到新课本,每次老师问为什么不带课本?我低着头说不出的委屈,鼻子一直发酸,我会暗地掐自己,快速眨巴眼睛不然眼泪掉下来,生怕别人知道我的脆弱,我深深地长舒一口气,装若无其事地轻声地请求同桌书本可不可以借我看一下。

每堂课都是和同桌一起看,开始几天还好,可过很长一段时间还没有课本就麻烦了,同桌开始不情愿了,故意遮住课本,为了讨好她,我帮她抄作业,我偷偷把家里做的地瓜干,腌菜干,萝卜干,一次又一次地带到学校给同桌。

有天碰巧一起去拔草,她用恶语伤我,还故意挑衅,泥巴洒我身上。我就火了,操起竹框朝她侧脸砸了过去,她捂着脸蹲下来立马大声哭嚎起来。我也因为害怕先跑回家了,胆战心惊没敢和家里说,不久她母亲领着她找上门来。虽然我全身都在颤抖,但还是据理力争,幸好她的脸只是擦破了点皮,红肿了几天,并无大碍。

回到学校我被老师重新安排了一个位置,因为学费总是交不上,学校要了我家的柴火抵学费,自此每到周末我便随家人上山砍柴。

那是个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大概中午十分我挑着柴火在家对面的山坡上,远远地看到一群人正热火朝天地在我家门口,把我家一墙的柴火一堆一堆地搬到停着的拖拉机上。我心突突地跳得厉害,像做了坏事一样躲在树下,不敢下山,那一群是我的同学我看到有些同学脸上似乎洋溢着各种笑意阳光下很扎眼,我突然心很沉像被谁揪着摔了个稀巴烂,吞咽着口水,撅着嘴,无论如何地不然眼里的泪水落下。我想再也无法回去面对全班同学,回到家,爸爸说你班主任带你那些同学来把家里柴火拉去抵学费了,我低着头没有声响。

周一上学的时间,不怎么也不愿再背起书包。养父一生气就说,不想读就先不要再读了,等有钱了再去上学。年幼的我心里也是忐忑,茫然的,不知所措。

每天,我都在期待着什么,心里暗自决心要哪天重返学校。于是我每天只能跟着家人劳作,每日上山砍柴,指望积攒到一车的木柴应该就是我可以重新上学的时候吧!避开同学们上下学的时间,深怕别的同学见着我一身破烂,被柴火担子压得狼狈样子。

兴许我的命真是好的,命里是有贵人相助。远方的一个舅舅,偶然来我家里,把我抱在怀里,疼惜地握过我的双手,下霜天每个手指都冻得开了裂。得知我这么小就没书读了,大义凛然地把我接到他家里供我上学。

在舅舅家上了一学期,后来父亲在一个水泥厂找到了一份工作,有了点收入,便把我接回家里开始上三年级。

如果说一开始,小时候愿望就是能每天顺利地上学,那只是因为喜欢热爱,觉得书本可以给我丰富的知识,让我和别的孩子一样坐在教室里接收不一样的新鲜的事物。到后来执着地坚持要念书是因为从此我有了梦想,有了要摆脱命运的想法。我深怕初中三年没有考上高中,恐怕就要重走了大姐的路。我清楚地认识到平庸的自己,恐怕将来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所以只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才是我目前唯一和最好的选择!

初中在镇上住校,每个星期回家一次,带去学校的伙食永远是两升米,和腌制的酸菜,萝卜干,豆腐卤,冬瓜酱,甚至只是涨点盐水配白饭,年后有油炸花生米倒是最美味的菜肴。

由于没有水洗澡,不管夏天还是冬天都是最为头疼的事情,夏季异出汗味道接踵而至尴尬得有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冬天的早上和睡前都围在一个大水池旁用冷水搓脸,搓脚。我带的被子薄,也没有个席子,寒冷的冬天被子半垫半盖,脚永远是冰凉的到天明。身子永远保持一个动作到起床铃声起,因为怕一转身,被子就没了受冻。条件虽然艰苦,但在学校大多同学都像是在比赛着学习,深怕自己被别人少看一页书,少做一道题,不敢偷懒!没有松懈的时候,分秒必争的岁月,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同样的条件下,大多同学和我一般,所以便不觉苦,更是斗志昂扬。 除了我依然交不上学费,我的脸皮是练得有点厚了。那是个可爱又带些幽默风趣的班主任,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位大义的老师,纵容我每次拖欠学费,害他每学期被学校扣了薪水,我只当默默地记着班主任的恩情!希望哪天能感恩于他!

话说,就这样结束了枯燥的三年学习生活,暗自喜悦进了县城二中。

开学的日子,养母说"女孩子不要读那么多书时"在这件事情上我是不会理会她的叨叨念,我挺着胸膛放下话"放心我以后上学的事我自己解决"我学画画也不要你们一分钱"对此虽然不知道会面临什么,但我始终相信自己可以顺利度过的。

到了县城,落差就大了,因为有了地域和条件差异,我需要时常调节自己的思想和情绪。我应该是那种非常自信又非常自卑的人,更多时候我都默默地只想努力地可以把文化成绩,专业成绩学的好一点再好一点。只是好像天资平平,永远挤不进前三名,争不了第一!只有成绩优异才能有足够底气,请求校长减免学费。好在校长也十分仁慈厚爱,每次我鼓足勇气,厚着脸皮地递给他申请书,他看一眼便给我签了字!

高中经常会一个月没有生活费,就每个月从家里带一袋大米,时常每天只敢吃一顿饭,如果在餐厅吃,往往那一顿饭2元块钱吃的就是一天三餐的量!有一段时间我发现了解决吃饭问题的方法,买了一个小锅偷偷藏在画室,去舅舅家要了一袋大米,每日悄悄在画室蒸饭吃。班里有个同学也突然遭遇家中变故,得知也是没钱吃饭的人,便邀着他一起,两个人在画室吃着白米饭配些调料,很是津津有味,更有了同时天涯沦落人的相惜之情。尴尬的是那天中午,我先到了画室,米饭飘出香味,我显得有些饥肠辘辘,趴在桌子上等同学上来开饭,一不小心睡着了,同学上来叫醒了我,发现口水流了一桌,那个囧囧,真希望永远没有发生那一幕。

其实没钱,没饭吃,没交不上学费我都没有抱怨养父养母,他们拿不出,那我可以靠自己的主意与努力,忍耐和坚持,不放弃!最觉得伤心难过的是只要一打电话回家,电话那头就像咆哮的狮子 "读什么书!抱你来不干活!我们要你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没钱!"也只有这时候我才会哽咽得讲不出话来,这一刻才是痛的,放下电话,躲到厕所了哭得直不起身来,好久好久才可以恢复情绪,眼睛肿得像铜铃。到后来我全然不敢,不愿再打电话回家。没米了就去舅舅家取。

好多个周末晚上,我一个人在诺大的体育广场一圈一圈地走着,到半夜也不愿回宿舍,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夜空,风凉清冷,那些时候我觉得自己十分的孤独,好像没有家,没有亲人,也没有个能体会的朋友! 凌晨四点多的街头,在秋冬,露水风寒可以渗透衣服,给体肤湿冷刺骨之感。卖菜的人们已经在忙碌,有年迈的老人,挑着担子争着位置。我就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强,这些都会过去的!有些委屈可以吞到肚子里去,伤可以自己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这样.我一直觉得,我不该放弃我的学业,这其实是我把他当做了人生的一种信仰!

高考完,由于专业联考成绩很惨,也没有多余的钱去报考各大院校,只能选择一所本省普通高校,心里没大悲大喜!终于带着2000圆踏上了大学的路程!

到了大学我的自由感,甚至有点的叛逆感尽显无遗。急于解决生活费学费的,我开始规划着自己的人生,寻找一条我要走的路,执意于要在这四年提前完成我的预期,于是整个大学时光,我就像个脱缰的野马,无视校规,无视辅导员的教诲,好在系主任在听完我一大串人生规划后,居然和我碰一杯茶,以示理解并鼓励!于是安全地,顺利地拿到了毕业证书!

都说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在上学这件事上,不是父母说不让我上就可以动摇我的决心,不是因为没钱就会阻拦我的追求!不是碰到了一些困难就可以毁灭了我的理想!

这一切不是带给我多大的功名利禄,多好的前程似锦。但至少回过头看看,我看到的是一个倔强鲜明的自己。可以更坦然地面对一切,现在或是未来。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笃定安然地接受一切变化!

作者: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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