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多珍重(下)

今宵多珍重(上)

6

班花好几天没来上课了,听班上爱八卦的女生说是被徐静静打得有心理阴影了不敢来学校了。

我没见过女生打架是什么样子,但是我见过徐静静发飙的样子——形成心理阴影是毫无悬念的。

虽然这个时候于情于理我都更应该担心班花的情况或者说是同情班花的遭遇,但是事实上我满脑子都是徐静静怎么样了,这件事可千万别被她爸知道。

班主任借此事件站在讲台上面红耳赤唾液横飞地对着我们进行大规模的批评教育,“你们这些孩子拿着父母的血汗钱不当回事,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小小年纪就谈恋爱,你们知道啥叫爱情吗?那些搞地下工作的学生,不要以为老师不晓得情况,只是给你们留点面子,希望你们能好自为之,谁知道你们得寸进尺,还打架!以为学校是擂台,你还准备比武招亲啊!”

就在这时,原本肃静的教室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就在这阵不合时宜的声音里看了眼老郑的位置,空空的位置就像这个教室里的一个缺口。

7

自习的时候,走廊上格外寂静。所以那道清脆的声音能够毫不费劲地冲进了我的耳朵里——我出来的太迟了,没能拦住那个巴掌。

我站在老郑身后看到老郑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后迷茫地看了看徐静静迅速红肿起来的左脸。

我不知道他脸上震惊的表情是不是因为对于眼下他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从我们仨的旁边经过,一定会不由自主地一步三回头,试图从眼前这个古怪的阵容里臆想出一个足够给他们苍白的生活中增加一些调料的故事。

这就是徐静静在我的生活里形成的最大的阴影,她成功地让我记住了一个女生为了自己的爱情不折手段的样子。

那种疯狂的,惨烈的,毁灭性的感情让我感到恐惧,甚至于替她感到耻辱。

“徐静静,为什么?”老郑终于从愣怔中清醒过来了,并且已经毫无心理负担地承认了自己的恶行。

“是她活该。”徐静静很冷静,冷静到仿佛刚才那一巴掌打得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老郑恨恨地说:“徐静静,你真残忍!”

8

班花的父母闹到学校来了,要求校方一定要严惩那个打人的学生。后来徐静静的父亲来学校了,跟对方赔礼道歉并承诺愿意赔偿损失,对方才不再追究。

放学之后,我跟老郑骑车经过徐静静的家门口的时候,房间里传来的打骂声一字不差地落进了我的耳朵里。我相信老郑也听见了,因为我看他皱了皱眉头。

“老郑,其实我觉得徐静静的日子不太好过。”现在徐静静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没有人不认识她。我想徐静静自己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被推向了风口浪尖。那种走到哪里都会引起一阵莫名其妙的骚动的感觉想必不好受。

“滚!滚出去!”

呵斥声伴随着一阵决绝的关门声。

徐静静被他爸扯着辫子扔了出来。

真的是扔出来的,我从来不知道她爸看起来跟个文弱书生似的,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徐静静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老郑从自行车上下来,走到徐静静的面前。原本我以为他是要过去扶她起来的,但是他却是微微俯下身,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面无表情地对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徐静静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是你说的活该。”

“卧槽老陈你有病!”

我冲过去抡起拳头冲着老郑那张脸毫不留情地打过去,“老郑,你他妈的真混蛋!你可以拒绝她,忽视她,但是你不能不尊重她。”

“给你,徐静静。”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到了徐静静的手里。

等走出很远了,我回头看了眼徐静静,她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还是那个屈辱的姿势。

9

手机跟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不断颤抖的时候,我还苦逼地加班。

我在一堆设计稿里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来自陌生地方的号码,然后伸手摁掉了。但是那个号码却不知疲倦地再次打了过来,我接起来就没给对方开口说话的机会,“他妈的老子不需要买保险,也不需要贷款!”

“陈明?”

我把手机拿到眼前,短暂地默念了一遍这个号码,“徐静静?”

于是,我果断地关掉了电脑,让那些设计稿都见鬼去吧!

三十分钟后,我看到了徐静静,时隔五年。

“徐静静,你这么多年都去哪祸害去了?”多年不见,徐静静的脸上当年的那股稚气已经被岁月腐蚀,剥落。我在她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当年的那股凛冽。

“祸害个鬼呀。”徐静静的语气里有一股轻快,我不知道这股轻快是否因为重逢旧友引起的,“陈明,我听说老郑快要结婚了。”

“你想干嘛?”过往的一幕幕纷至沓来,让我脱口而出一句后悔的话。

徐静静大笑了两声,“看你那紧张样儿,怎么搞得跟我要抢你老公似的。怎么?你真跟老郑有一腿?”

“滚吧!你当年举家搬迁到一线城市去了,这么多年没修炼成淑女,怎么还越来越嘴贱了呢?”

“陈明,跟你说正事。”徐静静说,“老郑的婚礼我就不去了,份子钱我先给你,到时候你替我一块给了。就跟他说祝他白头偕老。”

我看着徐静静手里那个挺厚实的红包,“徐静静,你这是叫我去买炸药的吧?”

徐静静把红包塞进我手里,“哎呀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墨迹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怎么还提呀,那不都是不懂事脑残嘛。好了,份子钱我给了,我也要走了。出差顺道来的。”

“我现在倒是觉得当年挺对不起班花的。她什么错也没有,却被我打了几巴掌。我那个时候用老郑的话来说就是愚蠢,就是因为愚蠢才导致我后来想要修正过往的时候,都会觉得格外艰难。”

“还有,陈明。”徐静静说,“不要告诉老郑,我回来过。老郑如果问起份子钱,你就说是我转账给你的。”

“我现在不想跟过去的一切搅上任何关系。”

徐静静抬起脸,笑了笑。那个笑容让我想起一个词语,脱胎换骨。

我想,此后这世上或许会有李静静,王静静,但是再也不会有徐静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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