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随想

两个人的天堂

过年时与亲朋好友见面,无限感慨的莫过于两件事。一是个头好像猛然间高过了自已的儿女们,怎么几日不见忽成行了呢?二是意识里和自已一样没怎么长大的姐妹兄弟们,怎么几日不见,头顶惊现白发了呢?

不禁唏嘘。

于是自嘲,老了,老了。相对的笑容里满是岁月流逝的不舍与怅然。

前几年,大约刚刚过四十岁,哦,请允许我先安抚一下突然惊到的心。右侧头顶上被女儿没事乱扑拉的时候,发现细小的,用她柔软手指都难以揪下来,而需要运用牙齿才能拔掉的毛绒绒的白头发。她如同发现小怪兽般吱呀乱叫。后来在好多个阳光可以让白发无处躲藏的正午,她便兴致高昂的进行扫荡式的消灭工作。当然,开始能找到三两根刚刚探出头皮的白发是很艰难的,有时倘若发现一根不知以何种隐身术偷偷长到半扎长的漏网之鱼,她便“腾”的一声也不管呲牙咧嘴的我,一下子拔下来伸到我面前,得意洋洋无比畅快。对于我,这尚算稀少的白发并未引起多少失落感,反而充分享受着每一个阳光暖暖小手柔柔的时刻,惬意的很。

但是,唉,我是很不喜欢在行文中突然出现转折的这两个字,它多数会改变原本欢愉的情绪。但是,去年的某一天,她在习惯性的拔拉我头发之后,决然放弃了持续几年的爱好,留下幽幽一声叹息。

岁月前行,白发在右侧头顶已经越生越多。拔,亦无用了。恐怕要拔成秃子。

人都说白发不能拔,越拔越多。什么根据我无从知晓,但很不幸,它在我头上得以验证。或者也未必是拔的缘故,年轮增长,白发许是必不可少的到访者,也说不定。不然,姐妹兄弟们怎么也有同样感叹呢。

那天,女儿发给我一张几年前拍的家居照,她在前,我在旁侧亲吻她的面庞。灯光很暗的晚上。她在底下打了一行字:岁月,请善待我最爱的她。

我微笑,定定的看着照片,有爱的花开过眼睛。她在长大,我在变老。


极恐惧黑发中有白发搀杂,要藏起秘密似的跑去找表姐,染上遮蔽它的颜色,好让自已看起来不至于衰老到被人唤做大妈。表姐比我大三岁,在她早前爬上三十岁年轮开始,我便视她做我的里程碑,给我警醒与惶然。她三十岁,我想,啊,三十岁已经很老了呀,三年后我也要老了。后来,她四十岁,我想,啊,四十岁老的快要不能活了呀,三年后我也要老了。今年,她慢腾腾爬上五十岁(农村说的虚岁),我大惊!惊到不能言语,仿佛未来世界一片模糊暗淡,没有丝毫气力再走下去。

怎么忽然之间距离五十岁不遥远了呢?我一直以为四十岁五十岁对我来说是不可能到达的远途啊,从未试想过有一天会同广场大妈们一般体形肥胖,扯开嗓门大声说笑。虽然,怎么看自已与之她们尚有一段距离。哦,我情愿这段距离如同撒哈拉沙漠般永无止境。我并非对长辈轻视贬低,每个年龄阶段自有它应有的相貌特质,绝大多数不能免俗,宛如长河之水不由自主奔流向前。

想起很多年前,十九岁最后一个夜晚。有一首伊能静的老歌《十九岁的最后一天》,这样唱,十九岁的最后一天阳光似乎也被带走。当时觉得,二十岁开始了,青春突然就过去了,无限惆怅。但是风风雨雨活到今日,竟然恍惚自已依旧是鲜衣怒马,轻狂少年。

太多时候,我们尚未觉察自已长大,怎么,忽然就老了呢?


于是在盘算,如何优雅的老去。面目固然很重要,但若长在粗俗无聊的人身上,终会变得可憎可叹,失去美感。假若修习心性,向善向美向静,平淡的双眸亦会散发别样光彩,由内而外开出智慧,优雅,良善的魅力之花。知识与修养才是最为长久有效的美容秘籍。

“只有年少时拥有年轻,是件可怕的事。”塔莎奶奶的故事恐怕人人尽知了。晚年的她更懂得用童心享受事物的乐趣:她建造了花园,蔷薇、郁金香、山茶花……她摘下随季花朵放进盛满水的花瓶;在阳光下摊开画布画一幅简单的儿童画,小猫小狗在她脚边昏昏欲睡;亲手种植蔬菜与果树,用布围裙盛放摘下来的水果;花白头发用漂亮头巾包起来,穿保暖而且漂亮的披肩,微笑着光脚穿越开满花朵的田野。

“用知足的心来生活”,她老了,九十多岁依旧保持撼动人心的美丽生活,就连她满脸的皱纹,红红的鼻头都难以遮掩由内心生出来的丰盈与愉悦。没有哪一个人,比得上她的年轻。

前两天看《朗读者》,又为殷洁动容。60后女子,依旧长发披肩,抄手立于舞台,自有年轻人都难企及的洒脱率性。看她平素总扎两条麻花长瓣,开拖拉机耕地种花,低沉缓慢的读出那句“醒来觉得甚是爱你”,眼角眉梢,开出最美的岁月之花。

一个人内心到达一定高度,人们望见的不再是这个人的容颜,而是那夺目的灵魂。

殷洁的鲜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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