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岁末

        前几天得空参加了一趟同学聚会,大家约着一起去ktv唱歌。在包间里居然见着了平日里忙的根本约不动的A和根本约不出来的B。A见着我便拍拍座位示意我坐过去,然后霸气地锤了一下我的肩膀对我说道:“这么些年过去了,咱哥儿仨只有你狗日的还是当初那么瘦啊。”B看到我来了以后拎着酒瓶子也凑过来跟着附和道:“是啊,怎么滴是差事没有油水啊?还是家里某某人炒菜舍不得放油啊?”我憨憨的半开玩笑的说道:“我哪里还有某某人啊,只有我最清贫嘛,你看看你们一个两个混的人模狗样,有家有业的。”随后我们三个大男人便莫名陷入了一种沉默的尴尬,只有耳边还吵吵着其他人的鬼哭狼嚎。

        为了缓解尴尬我掏出一盒苏烟示意他们一起出去来一根。走到阳台上我给他们散烟,B朝我挥了挥手说戒了,家里有孩子闻不得烟味,只想跟哥儿几个叙叙旧。

        晚上我们说了很多很多,也不知道是假酒喝的太多上头还是话说的太多普通话都说烫嘴了,反正我是记不太清我都胡诌诌了些什么鬼话。只记得A搭着我的肩膀跟我说着工作上的烦恼,什么傻逼领导吃屎又司马,老子因为他一句话连夜赶的方案他看都不看就毙掉了祝他全家富贵云云。B拍着我的大腿一边灌着酒一边跟我扯着他的家长里短,什么儿子明年要上幼儿园了没有学区房只能交一笔不菲的钱还通关系才送去了一家私立的幼儿园,骂着垃圾学校吸血鬼云云。

      我一会儿被A拉着说上几句感慨,一会儿被B扯着唠点家常,当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马桶,一个让他们喝多了吐苦水的马桶。一会儿你冲一下一会儿他冲一下,烦恼就像马桶里的水打着璇儿顺带把世间所有烦恼都暂时冲去了爪哇国。

        直到A说着说着忽然眼眶泛红,情绪差点溢出来又被他迅速噙了回去,但这一幕恰巧被我和B都看到了才打破了刚才那个微妙的平衡。看着我俩带着询问的眼神注视着他,他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说了句“烟熏的,见笑了。”然后一边红着眼眶一边望着我们说他最近压力真的很大,大到让他觉得他就是一条被风暴卷挟到荒漠的沙丁鱼。他说他们那个公司崇尚什么吊狼性企业文化,实行末位淘汰制而现在快接近年关了整个公司的新人里他的业绩是垫底的那一批。我们知道他好不容易从一个小县城努力考学在高考重灾区跨过了千军万马最终考上了名校,毕业后又经过了重重筛选最终才有机会进入这家业内闻名的大公司。他不能输,因为我们还知道他的背后是一个贫困家庭全部的希望,而在这个时代里穷人家的孩子是一次也输不起的。那一刻里我们突然想明白了,先前他那些所谓的坚强,那些看上去为人处世的游刃有余都只是一种伪装罢了,他不过才25岁。我们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多少次的深夜痛哭才能这么驾轻就熟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想起码我是决计体会不到的,那是一种只有从遍布刀刃的深渊里徒手爬出来的人才独具的“知世故”。也就在那一刻里我忽然觉得好像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从前我初入社会十分羡慕A的高薪厚禄,年纪轻轻就月入过万,却不知道他每天西装革领的坐在外滩金融中心高大的写字楼里需要承受多么巨大的压力。从前我也羡慕B,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温馨的三口之家,我只看到他脸上总是挂着婚后男人那种知趣而心安的幸福,却不知道他在那个小县城的柴米油盐里又有多少纷杂的烦恼。或许彼时的他们也都在羡慕着我吧,我还是从前那个我,没心没肺的跟个茅坑旁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还拥有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感,以及对人生中将来的一切所抱有的那种炙热的美好。对了,偶尔还能从我口中听到理想这种愚蠢而又自私的天真,或许吧。

      人生或许就是这么无奈的,从前的好的、坏的、你的、我的、看得上的、看不上的,都不再那么重要了,因为不知不觉我们都已经走在了不同的人生轨迹上。

        想当初A的文笔豪放,饮浓墨作意狂舒,是个不可多得的浪漫主义诗人,而B当初文学功底扎实,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是个不折不扣的批判主义文人。还记得当时每次作文课上听老师读作文都是以他们为范本,所以不知从何时起我心底就萌芽出一种希望或者说是一种崇拜,希望有一天能像他们一样写出优美的诗词歌赋,但是事与愿违我的作文水平一如既往的很差。或许也正因我太平凡了,而他们又太优秀、太不甘了过早就已经看透了生活的本质。也或许是因为那时的天空对于他们来说太近而对于我来说又太远,所以我才能一直保持着写作这一份单纯的执着。

        我们仨在阴暗的阳台上聊着天,聊着地,聊着过往与所期,时间仿佛一下子就拉回到了从前班级门口阳光普照的走廊,我们还在讨论着隔壁班的漂亮姑娘。恍惚间时间已经凌晨了,气温也有些转凉,同学们大都已经离开,我喝的不是很多,便跟还在ktv里意犹未尽的“歌神们”打了个招呼拉着A和B一起下了楼。我和B把喝的摇摇晃晃的A扶上了出租车,他嘴里还嘟囔着继续喝,其实我们彼此心里应该都明了的。他不能够在我们这些旧人这里逗留太久,他的路很远兄弟们也只能送他到这里罢了,我只希望他回去能睡个好觉,梦里还有我们的诗。我又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催促B快些上车,别让老婆孩子在家等着急了。B也没有推辞转身便上了车,我给他把车门带上,弯下腰嘱咐司机师傅开慢一点,又叮嘱B到了家给我回条短讯。这时B把车窗摇下来平静地看着我道:“后来你俩还好吗?”我没有回答他,沉默着拍了拍汽车的后盖示意师傅可以出发了。

        黑夜里我望着出租车的车窗缓缓摇上,尾灯渐渐消失在马路的尽头轻声地对远方说了句“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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