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坚强,都是柔软生的茧|张嘉佳:《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如果你要提前下车,请别推醒装睡的我,这样我可以沉睡到终点,假装不知道你已经离开。—《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张嘉佳

电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我没读过郭敬明,没爱过韩寒。

也从不曾想过有一天,我会喜欢上一位男作家,

而且是位长相如此狂野的男作家。

人到中年,一头长发,胡子拉碴。

这个人就是张嘉佳。

张嘉佳说这本书由二十几个睡前小故事组成,他希望我们可以每天睡前读一两个,这样差不多要用半个月的时间才能把它读完,慢慢体会它的情感。大概是想说,生活中的滋味,不要一天都尝完,要每天一点一点去品尝。

陆陆续续写了许多睡前故事,都是深夜完成的。它们像寄存在站台的行李,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朋友的,不需要领取,于是融化成路途的足迹。—《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张嘉佳

电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读这本《从你的全世界路过》要追溯到2014年的冬。

其实那个时候我刚来德国没多久。应该说是我最困难的时期。

我记得那会儿,我住在我们租的第一个房子里。房东是个讨人厌的土耳其人。之前商量好的东西,等我们拖着最大号的四个箱子千里万里赶来的时候,全部都变卦了。而且之后还常常找我们麻烦。

总之落地德国的第一晚,真的就差一点就露宿街头了,幸亏好友收留。还记得那时候大半夜,Bonbons用她比我们好不了太多的德语帮我们和房东理论,我那时候觉得她就是个女英雄,就差手里拿杆红缨枪了。还有杨哥,第一次见面就一直帮我们忙到深夜,我们有了着落之后,他又独自穿过黑夜,走回宿舍。说到这里,好久没见杨哥了,不知他后来有没有去科隆体大。

不过后来我听说,其实很多留学生,也都住过火车站。露宿街头这种事,真的很常见。

但至少那时还是一室一厅的房间。我记得那个时候,我都是窝在被窝里看书。读这本书时,常常读完一个故事就哭着跑到客厅,去跟先生讨论,他那时多半在看信或者回邮件,但是每次我一边哭地稀里哗啦,一边给他讲里面的情节,他就耐心地听我语无伦次地叙述,然后跟我一起探讨,更像是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之所以后来还会怀念在这间一室一厅发生的事,是因为后来我们就只剩下一室了,连厅都没有了。

可是哪个留学生不是这样的呢,有一次去学生宿舍看同学,单身男生的公寓是:一张单人床,感觉太高太重的人不能睡;一张书桌,桌子上很多书和卷子,一本厚厚的字典;一个简易衣柜,架子上有一副碗筷,碗还是宜家的塑料碗,3欧一打的那种。全部置于一间十几平的狭小空间里,洗手间浴室和厨房都是在外面公用的。房间里经常弥散着奇怪的味道,像衣服没洗或者洗了还没干的味道。

之前去汉诺威探望早些年来读书的小哥,也有大抵相同的感受,一想到小哥在这样的空间里一呆就是六年,会特别心疼。不只是生活环境的孤单,可能更多的会觉得,一个人独自在异乡生活的日日夜夜里究竟承受了多少寂寞。

这些并不可怕。所有人的坚强,都是柔软生的茧。—《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张嘉佳

电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之前在同济学德语时认识一个同学,确切的说,他还是我大学的学长,我们念同一所大学,但是他长我三届,我并不认识他。我那时刚毕业,所以他已经参加工作三年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有稳定的工作,有房有车有老婆。

有一天,他和他老婆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觉得好像一眼就能看到自己20年后的样子。所以他们决定改变一下,从他先开始。

他辞掉了工作,带着工作这几年攒的积蓄,估计有十几万的样子,来到了上海。我只记得那时,他要一边学德语,一边学英语,一边复习考试,付出了很多。但那次他专业课没考过,那期的德语课也只上到一半就荒废了。因为专业课就只有三次机会,所以一次不过就意味着一次机会的缺失以及漫长的等待,所以有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再轻易犯险。

我很欣赏他的原因在于,即使是这样,他都没有想要放弃。在上海快一年的时间,积蓄也花的差不多了,再加上考试不理想,他想缓和一下,就在上海周边找了份工作,一边上班赚钱,一边先自己复习英语。

但是随着我们关系要好的几个同学陆续出国,大家也就断了联系,其实我们不大敢去问他的近况,也不敢去鼓励他,因为我们也不知道,还继续让他坚持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只是我们还在等他,但是到今天为止还没等到他。

但我觉得它们很漂亮。一旦融化,便和无限的蓝天白云不分彼此,如同书签,值得夹在时间的罅隙里,偶尔回头看看就好。—《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张嘉佳

电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记得刚要来德国那会儿,我们在国内看一个叫《梦牵德意志》的记录片,你看看这名字取得多好。片头是一段来自机场的广播,一个清晰温柔的女声说:"飞往法兰克福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了。"

我那个时候,每听到这句都会觉得很激动。也常伴着这种激动,憧憬着自己的留德梦。

可是当我真正坐上飞往德国的航班的那一刻,期待中兴奋的感觉早就消失了,只觉得异常疲累。那时还以为自己经历了一切,已经刀枪不入,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个开始。

记得刚下飞机,出杜塞尔多夫的机场,要乘坐一个HBahn,没有人工售票,我们在自动售票机前逗留了有半个多小时,愣没研究明白怎么买票。德国的票务系统虽然繁复,但是几乎没一个单词能看懂,想来也是丢人。

前几天我和先生从罗马飞回来杜塞机场,又经过那个HBahn站,那个售票机还在那里,我俩相视而笑,两年整了。

故事里,形形色色的主人公到处串场,转身却又不见。 我从一些人的世界路过,一些人从我的世界路过。—《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张嘉佳

电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虽然那会儿每天都觉得精疲力尽,每天都有好多要学的东西,有好多忙不完的乱其八糟的事。但其实身体上的疲惫,不是最难过的,最难过的是,常常有人离开。

之前我们家楼下还住着两个中国男生,我们是这栋楼里唯一的两户中国人,除此之外那栋楼里都是土人,所以我们好像自动结了盟一样。

他们搬进来的那天,我们还去楼下帮了忙。之前的一个星期也还在市中心碰见,还说了几句话。可是下一个星期,我放学回来路过楼下,发现有人在装修。

我就问,之前的房客去哪了,装修的人说,他们回国了。

我问两个人都回国了,他说都回国了。

我问再也不回来了,他说再也不回来了。

短短的三句对话,可是每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深深地刺在我心上,我直到现在还能记起我当时上楼时的脚步是多么沉重。他们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悄无声息地搬走,默默地独自离开,没有通知任何人的呢。

回到家,我跟先生说,楼下的搬走了,回国了。

先生问两个人都回国了,我说都回国了。

先生问再也不回来了,我说再也不回来了。

先生没有多言,也不再有惊讶的表情。

一个人的记忆就是座城市,时间腐蚀着一切建筑,把高楼和道路全部沙化。如果你不往前走,就会被沙子掩埋。所以我们泪流满面,步步回头,可是只能往前走。—《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张嘉佳

电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我总觉得德国是个有点悲情的国家。每天有人满满一大箱来,也每天都有人满满一大箱走。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所谓触景生情,便是以这种方式告别的,这辈子就再也不会再回来,这一个转身真的就是一辈子那么长。

所以折磨我的从来都不是身体上的疼痛,是心魔。我自知天赋不高,还不如他们中的很多人,特别害怕会不会有一天,也同他们一样,大张旗鼓地来,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虽然我一直觉得,能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决定一点都不丢人。但我心里觉得,如果没能给自己一个交代,也挺丢人的。

其实这些经历,每个留德华也都经历过,只多不少。千千万万的留德大军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细小而琐碎,却在你不经意的地方,支撑你度过很多坎坷。—《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张嘉佳

电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所以这本《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对我很重要,它是那个在我最困难,压力最大的时候,每天可以让我放肆地哭的理由。

但是生活从来都是越过越好的,我一直都相信这件事。我的生活真正变好,其实是在我真正上了大学之后。觉得上学的感觉真的很好,学校,图书馆,食堂,老师和同学,一切都是我想要的样子。所以上了大学之后,心魔就赶走了,那个时候就知道,虽然可能会久一点,但我一定能毕业。

今天其实有点跑题,跟着张嘉佳的这本书,穿插着讲了很多初来留学时候的经历。因为又是一年开学季,也因为这是个相对冷门的国家,所以常有人咨询一些我留德的建议,包括有给自己的弟弟妹妹咨询的。

虽然看起来我的生活也不错,朋友圈里倒是都是一些美景,美食。但是快乐才要去分享啊,悲伤都要自己去消化。

我的弟弟妹妹看到这些,有时会觉得羡慕。但是我想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是我。我希望你可以轻松自在地读书;可以随时和要好的朋友逛街吃饭;可以周末时同父母一起到市外远足郊游。就希望你,那样简单快乐地生活。

所以这篇文章,是第一次把我之前经历跟大家分享。也给想要来这边的弟弟妹妹们一个参考吧。

面对整片海洋的时候,你就可以创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我们都会上岸,阳光万里,路边鲜花开放。—《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张嘉佳

电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我问我自己,我有没有后悔来德国?

无数次的肯定和否定之间,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尽管嘴巴可以很坚硬,但心却不能不诚实。我知道,如果当时我留在国内,日子过的一定比现在好。

所以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觉得我应该有70%的偏向不会来。这话没有任何虚假的成份。

但是,如果我能承受得住这些,负担得起留德这些日子里的种种,我会成为令我感激的人。

我想我会成为,我自己这辈子想要感激的那种人。


其实,这篇文章前几天就写完了,但是想着等电影上映时再发布,想来就是今天了。

读者说喜欢我这样写文章,不再只是单纯的写书评,而是讲我的生活,并不是一定是写自己,也可以写身边的其他人,遇见的,萍水相逢的,可以揣测的。

那我以后,就多写这样的文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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