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武侠小说 睥睨天下 13 | 血溅泪(下)

原著: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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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血溅泪(下)

只见那刑具乃成人字形,为老船木所制,常年血污浸染,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架身通体黑黝黝还隐约透着一丝油光。小雨两手被架子上的牛皮环勒了个结实,双腿也被固定在人字两端。面颊不免贴上了那柱身,只是厌恶地皱了眉头。

闫是举瞧在眼里,冷笑一声:“你这小太监平日在后宫养尊处优,呼风唤雨,这会儿死到临头还敢嫌脏,看本督怎么收拾你!”

两个粗壮刑官推来了一个轮式木架,架上列着数根粗细不一的水火棒,俱是百年铁树所制,乌黑沉重,两人各自挑选了顺手的棍棒,站在小雨两侧。闫是举伸手拍了架边机括,只见那人字刑架咣当一声放倒,小雨摔得全身一麻,已变成俯卧其上。

“这么一个翘臀,真是用刑的好地方,给我狠狠打!”

两个刑官得令,抡圆了棍子,呼啸带风打在小雨臀部。

小雨先前被闫是举点了身上大穴,此刻血脉不通,无法运起内力护身,他皮肤本就极薄,如何耐得住这样的重刑,几棍下去,臀上已是先肿后破,血染白衣。但他咬紧牙关,并不哼出一声。

闫是举看他如此倔强,心中更气,喝停刑官,阴笑道:“原念在同僚份上,给你留几分颜面,不想你这小娘皮如此顽抗,倒是本督小看了你”,转头对身后几个档头道:“宫内传闻小雨公公相貌俊俏,身体极美,今日莫不如让咱们东厂鉴识一番,看他究竟有何好处,竟能爬上贵妃绣床!”

众人闻此猥亵之言,俱是放声大笑,一人上前一把掀开小雨里衣后摆,将他下身扒了个精光,只见那嫩白雪臀上已是血迹斑驳,一双长腿白玉似的,被分开捆在乌黑的刑架上,反差颇是刺激。

小雨这般姿势呈现于东厂诸人面前,再听他们一番猥亵之言,早已羞得无地自容,气往上冲,差点昏了过去。

闫是举做个手势,那两名掌棍刑官精力百倍,又是噼噼啪啪朝那嫩臀上打了百余棒,只打得皮开肉绽,血染刑具,但小雨硬是忍住屈辱,一声不响。

闫是举心中恼火,按机括重新立起刑架,手下人端过一只瓷碗,闫是举单手捏住小雨双颊,把碗中药汤直灌入他口中,反掌一拍胸口,小雨一呛,药汤全部滚落下肚。不消片刻,便觉腹中剧痛,头脑竟然恍惚起来,眼神也渐渐涣散,知道是东厂逼供犯人专用的迷药,服了便让人意志消退,加上腹中疼痛,用刑更无招架之力。

闫是举望着他迷离的神情,心中得意,问道:“小雨公公,你究竟去永寿宫做什么,与淑妃娘娘相谈许久,究竟所为何事?”

小雨轻轻仰头,斜眼打量了闫是举半晌,竟露出一个凄迷浅笑,语速刻意缓慢,“相谈许久,自然是为了禀明东厂诸人何其无能,不会办案,却只用下三滥手段逼供……”

闫是举不待他说完,已气得伸手一个掌掴,打得小雨俊脸侧在一边,嘴角已挂了血痕。小雨目光轻蔑,仍是冷笑不语。

“混账,这就用九尾鞭伺候你!”

一个赤裸上身的精壮刑官把小雨从人字架上解下来,双手高举紧缚,吊在房梁正中的绳钩上。一桶盐水泼上去,小雨略清醒一分,只觉下身伤口如烈火般灼烧,痛得他几乎将牙咬碎,浑身颤抖。

那刑官望着他身上长衣尽已湿透,紧紧包裹在身上,露出优美的身形,便从大桶中抽出一根十尺长鞭。此鞭乃是野牛皮所制,共九个分叉,叉头做成蛇头状,通体黑红,在麻油里浸得乌亮。手中一抖,只听得呜呜生风,鞭鞘击在地上,竟抽出一道电光。

那刑官在小雨身前站定,憋足了力气,长鞭呼啸,狠狠抽在小雨身上。

小雨双手吊着,竟被这一鞭抽得整整旋转了一周,长长一道血痕便如一枝红梅,霎时绽放在贴身白衣上。小雨眉头一紧,终于痛得闷哼一声,连闫是举身边一众档头也被眼前景象惊得乍舌,看湿衣之下小人儿皮肤莹白娇细,如何禁得住这样重刑?

那刑官却不敢怜惜,见厂公一脸恨意,只得挥手又是数鞭,那九尾蛇信很快便将小雨一身白衣撕得千疮百孔,鲜血四溅,凭地惊心。

小雨此时手已吊脱了臼,浑身鞭痕,痛得无以复加。迷药的药力也越发强劲,腹痛难当,头晕目眩。闫是举的冷笑和刑官的呼喝变得模糊不清,眼前人影都幻化成怪相,但他不愿向闫是举低头,只是紧抿了双唇,抵死不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盆冰水兜头而降,小雨模糊醒转,只觉得全身血液似已流尽,彻骨寒冷,耳听闫是举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招是不招?”

小雨深知东厂酷刑之厉,此刻了无生趣。模糊地想到淑妃托孤之言,心中苦笑,自己一个废人,如何尽得了舅舅的职责,管得了皇太子之事?再说雨家覆灭已久,又与自己何干……毒蛇似的鞭子啃噬着全身,疼痛也渐渐离体远去,无力地低垂着头,任凭鲜血顺着湿透的躯体在脚下滴滴跌落。

闫是举见此时天已大亮,心中着急,走上前一把揪住小雨的长发,迫他扬起脸来。“你到底肯不肯说?”

小雨自知无幸,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闫是举焦虑的神情,唇角稍动,出口仍是桀骜,“原来东厂……除了屈打成招,并无高明之处……”

一句话未完,鲜血已自口中大量喷出。原来闫是举气极,运起内力一掌打在他腹部。

小雨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疼痛,腹中鲜血上涌,不待喘息,又挨了一拳,只听嘎啦一声,肋骨已被生生打断。

大档头尚铭见上司动了真气,这般出手,必是要了那人性命,赶忙上前劝阻:“提督住手,他是万贵妃身边红人,杀不得啊!”

闫是举气愤难消,只是不理不睬,又是一拳打出。小雨脸色苍白如纸,鲜血蜿蜒而下,染红了薄唇,已是了无声息。

就在此时,突听门外众人齐呼:“吾皇万岁!”屋内众人也连忙跪倒迎驾。

不一刻,天子朱见深缓步走进刑室。

闫是举见天子面色憔悴,心知淑妃之死令他着实伤心,这才亲临东厂查问,忙上前禀奏道:“万岁莫急,奴才昨晚已将疑凶缉拿归案,连夜拷问,只是此人抵死不认,奴才正在晓以利害。”

朱见深自从进门目光就锁定在大梁上吊着的身躯。这室内本来血腥至极,但这吊着的人一袭雪白长衣湿透,紧裹着身体显出清瘦的轮廓,白皙的肌肤上朱痕遍布,菱角似的唇瓣染血艳红,竟是没由来地生出七分可怜,三分娇艳。昭德宫的小雨?想起那日他在御花园的扁带上露了一手好功夫,身姿柔软,手脚灵活,颇具少年的灵动之气,哪想时隔几日,竟已被吊打得奄奄一息。以前在万妃处也经常见他,只是这孩子总规矩地低着头,除了对那官帽下衣领间露出的一段雪白颈子印象颇深,却第一次注意到他竟生得这般风骨。

“淑妃之死怎见得便是此人所为?”

闫是举见皇上打量着小雨了无生气的侧脸,不知是何思量,心中暗自担忧,莫不是用刑太重,这人已断了气?别是皇上慑于万贵妃雌威,再把罪怪到东厂头上……想到这,赶紧一副笃定口吻道:“永寿宫诸人皆见此人下午带了果物补品探试淑妃之病,皇太子殿下更是亲眼见到淑妃与此人谈话间一脸哀求,泪流不断。他走之后淑妃娘娘就咳喘不止,入夜竟至归天,若论凶手,只有他嫌疑最大。况且前几日陛下内监张敏吞金自杀,宫女蔻儿暴死,依奴才调查,皆与此人脱不了关系。”

朱见深一边听着闫是举的回禀,却只是在小雨身前负手而立,打量着他一袭里衣居然无一处完好,血迹斑斑,细腕被牛皮绳狠狠勒着,已是青紫一片,修长的双腿下,血水更是汇成小小一滩,虽然惨不忍睹,却难掩极好的身形,浴血下的嫩白皮肤更显得莹如美玉。发髻早被打散,一头青丝如黑瀑披在肩上,掩住了面容。心中难耐好奇,干脆伸手托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却见那张俊脸毫无血色,秀眉微蹙,似在昏厥间仍感到依稀的痛楚。双眸紧闭,长长的羽睫微弱翕动,菱唇微翘,唇角蜿蜒的血污,让人看得心生怜惜。没由来的一阵冲动,竟自从怀中掏出锦帕,去擦试他唇边血迹。

没想到一动之下小雨似乎是清醒了几分,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涣散,平时朗若黑曜星般的明眸中掩了一层迷离雾气。见身前站着的人隐约穿着黄袍,虽已迷了清明,看不真切,料想便是当今天子,声音低微,却无比坚定地道:“皇上……请恕奴才不能见驾。望皇上明断淑妃一案,奴才无罪!”

闫是举闻言心叫不好,怎么都没想到,这小雨受了如此重刑,又连挨了自己三掌,居然还有气力说话,不禁大悔刚才下手不够重。

朱见深见小雨睁眼,心下也是一惊:怎么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双眼?而且这一副凄清的面容,分明便重叠着已故淑妃的影子,难道她魂灵不散,竟来此处伸冤?这样标致的人物倘若让东厂一干人如此鲁莽活活打死,倒真是可惜了!想到这,心下已有了计较,朝闫是举冷冷发话:“那些给淑妃送去的糕果拿来朕看。”

闫是举无奈,只得命尚铭取来。朱见深拿眼一瞥,问道:“是否查验有毒?”

尚铭见皇上面色低沉,心中慌张,望了闫世举一眼,见他一脸铁青,只得结巴道:“回陛下,无毒,只是……”

朱见深也不待他多言,便厉声道:“你们东厂都是如此愚蠢办案吗?无凭无据,岂能仅凭猜测便胡乱拷问?这些个鲜果糕点分明不是淑妃所食,她身体素来孱弱,近日更是身染风寒,岂会贪嘴?更何况果饼无毒,如何令淑妃致死?”

闫是举提督东厂多年,自然对朱见深的脾气了然于心,见皇上如此发落,已知其心乃有意为小雨开脱。本来淑妃之死便是皇上的家务事,东厂参与调查已是尴尬,这会儿他态度转变,非但没了先前一心为淑妃抱恨的急躁,举动言语间也透着对小雨的回护之意。自己再坚持原判,不但把万贵妃那边得罪尽了,恐怕皇上这边也讨不到好处,却又所谓何来?想毕赶紧跪下道:“陛下所言甚是,奴才一时糊涂,实在该死,实在该死!只因太子殿下亲自指认,奴才方才确信拿人。”

“混账!太子年幼,失了娘亲难免会情绪激动。你们东厂向来深得朕的器重,此番岂可如何失察,任凭一个孩子的指认就妄下结论!”

闫是举闻言不敢辩驳,只得连连叩首,心想看来皇上还是惧怕万妃的雌威,又要偏袒昭德宫了。东厂诸人见皇上变脸,厂公受挫,也不敢多发一言,齐齐跪倒磕头。

朱见深微微哼了一声,道:“朕也并非有意责怪你们。只是淑妃之死确有疑点,何况此案乃后宫朕之家事,由你们这样打杀逼问,实不相宜。依朕看来,小雨就先放回昭德宫,择日朕自行审问于他。”

闫是举连声称是,虽然心中大恨小雨害东厂失了颜面,却敢忤逆圣旨,赶紧命人给小雨松绑,拿担架抬了送往昭德宫。恭恭敬敬送圣驾出门,见黄罗伞远去了,才一抹冷汗从地上爬起来,心想这下与小雨的梁子算是结大了,别是他这番非但不死,还从此得了皇上瞩目。不过这人一副弱样,居然也真是条硬汉,能活活熬过三法大刑,撑到皇上现身,堪堪时也命也。

这边万妃自东厂兴夜来要人,心中也自不安,东厂的手段凡人必不能熬,看小雨出门时那恍惚样,别是迷了心智,再说出什么。反复盘算着如何去见驾,如何派人到东厂打探,却听外间忽然来报接驾。出门一看,竟是皇上亲自前来,担架上小雨重伤不醒,却已被安置在昭德宫,相比昨天东厂气势汹汹来拿人,这一番已是格外开恩。

万妃巧笑逢迎,朱见深却面色阴沉,不苟言笑。只放下话说昭德宫嫌疑仍在,日后还要彻查,便起驾回宫。万妃心中疑虑更深,心想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自己还没出面,皇上倒是主动把人送回来了。多思无解,只有等小雨醒了再做计较。

小雨这番伤势极重,外伤多不胜数,闫是举那三掌更是如隔山震虎,虽不见伤,却重重挫伤了内脏元气,只把御医忙得人仰马翻,到夜里仍是发起高烧,昏迷不醒。

难得贵妃几番到床前探望,亲自督人换药送水,昭德宫各人自是竭尽心力服侍。小雨浑浑噩噩,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不见醒。

到第三日上,高烧方才稍微退了些,小雨恍惚睁眼,见万妃正坐在床头。试着微微一动,只痛得闷哼出声。

万妃怜惜地抚上他面颊,“你终于醒了!”说着竟然还落下几滴泪水。

小雨自然明白万妃所虑何事,勉强道:“娘娘不必挂心,淑妃一事实属巧合,不是奴才下手。至于东厂那边审讯,我自始至终俱不开口。”

万妃闻言,多日吊着的一颗心终于踏实下来,剪除淑妃一事原是极难下手的任务,没想到竟然真被小雨办到了。心中宽慰,脸上神色也是欢喜,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小雨儿,你用的伤药都是大内最好的,御医保证本宫说不会留下任何疤痕,你安心养着吧。”

小雨早已疼得头昏眼花,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想到苦命的淑妃姐姐已然阴阳两隔,面前万妃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分外刺目,漠然道:“从此后宫之内再无人可与贵妃娘娘争宠,娘娘可以安心了。”迷离间,忽然发问:“皇太子殿下现在如何?”

万妃见他忽然关心皇子,只道他忧己所忧,不免恨恨道:“死了娘的孩子,还能怎样,若不是他小小年纪就血口喷人,你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如今周太后竟然担心孙儿遇险,把他接到仁寿宫亲自照管,看来以后想除去这个贱子倒是难了。”

小雨闻言,心口却是一松,嘴角扯出一丝淡笑,竟又晕阙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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