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玩周易2

一阳对五阴---强者要勇于承担


在我们把玩一阴对五阳这六个卦之前,先来看一段《墨子/贵义》的话:

子墨子自鲁即齐,过故人,谓子墨子曰:“今天下莫为义,子独自苦而为义,子不若已。”子墨子曰:“今有人于此,有子十人,一人耕而九人处,则耕者不可以不益急矣。何故?则食者众而耕者寡也。今天下莫为义,则子如劝我者也,何故止我?”

这段话说的是,一个老朋友对墨子说:如今这世道,大家都不讲仁义道德,你一个人还这么坚持,不觉得很苦吗?墨子回答说:有这么一家人,九个儿子都游手好闲的,只有一个儿子在辛勤劳作,你说这个劳作的儿子且不是要更辛勤地劳作吗?不然,这一家人不是更没得吃的了吗?

这个故事很有点宗教意味,我们可以用它来形容这一讲的主题:强者要勇于承担,不计较个人得失。

你看谦卦的九三就有点这个“一人耕”的味道:

谦-坤上艮下

谦卦之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

九三是这一卦里唯一的阳爻,又是以阳处阳,履得其位,辛苦的事情应该是当仁不让的,这不?五个阴爻可都指望着你呢!这么辛苦的事情(劳谦),恐怕也只有“君子”才能长时间坚持下去(君子有终),可一旦坚持到最后,结局一定很好:终吉!

也许墨子就是受了这一卦的启发,而发表上述观点的。虽然墨子是孟子以后的儒家所深恶痛绝异端,但他最初也是去学儒的,所以在阐述他的思想时,墨子也是不断引用《尚书》和《诗经》这些大家共同尊尚的经典的。不过不知为什么没有引用过《易经》,或许是墨子思想的宗教特色吧?因为宗教强调绝对的信念,不强调功利分析。

不过这谦卦的九三,即使按功利性的分析,也是同样的结论。真正的强者,真正的君子,只要眼界可以放宽。只要能够看明白自己的利益和集体的利益之间的关系,那么就不难做出这个正确的选择,谦卦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谦卦的九三的辛勤劳作,是一种敢于承担,师卦的九二也是一种敢于承担。

师-坤上坎下

师卦的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

九二是所谓以刚居中,而又有应于上,军中主帅又有君主的信任并加以委任,肯定能打胜仗。无咎,是没什么不好的。但古文没有标点,所以也可以理解成:无,咎!就是如果你不是处于中位,而且得不到君主的委任,那就不好了。九二确实境况很好,王接二连三地传来命令,同意、同意、同意(王三锡命)。

你是全卦唯一的阳爻,又有君主的信任,打仗的事情当然非你莫属。这个社会的强者们都能像谦卦的九三和师卦的九二这样,那么一个太平盛世就会出现。谦卦的九三的辛勤劳作,可以致富,师卦的九二的领兵打仗,可以致强,两者合起来就是国家的富强。

但遗憾的是强者并不都能勇于承担的。

谦卦的阳爻往上走一步,就成了豫卦:

豫-震上坤下

豫卦的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九四虽然是以阳处阴,而且还是上卦的下爻,位置上不占优。但他是全卦唯一的阳爻,众阴莫不由他而得豫(由豫),加上离尊位很近,仰仗着和六五的关系,过得很爽(大有得)。处于这样特别状况,最重要的是消除大家的猜忌,才可以保持住和这些人的关系(勿疑,朋盍簪)。不好意思,有点教人学坏的意思。

这是我根据《周易正义》做的解释,现在看来,这不是教人学坏,而是给出了冷静的分析,虽然你九四是唯一的阳爻,你尽管可以大有得,但你的逸豫弄的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豫卦的初六是凶,六五是疾,六三是悔,六二是抵挡住诱惑才获得吉利,这个吉,不过是免除了凶而已,而上六其实是暗示九四一直纵欲下去的最终结果必然是完蛋,是在警告九四必须改变。

商朝有个王叫太康,是个昏君,弄的最后失去的王位,老百姓也全反对他。《尚书》中写到他时,用的就是逸豫这个词: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貳。

或许太康就是这个九四。

阳爻再往上到了九五,就是比卦:

比-坎上坤下

比卦的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

阳爻到了九五至尊的地位,是一阳对五阴里最可以有所作为的一爻。遗憾的是这个九五没有能够勇于承担,而是只和自己的六二相亲相爱,太过狭隘了。《周易正义》是这样说这个九五的:

五应于二,显明比道,不能普遍相亲,是比道狭也。非是大人弘阔之道。

这一爻的吉利,只是他自己村里人的吉利,对于九五,或者说对于国家,只是失去(失前禽)。比卦的九五,还是应该被指责的,因为你占在了这个尊位上,就不允许你狭隘,用今天的话来说,你这是渎职。或者干脆就是那些以权谋私的贪官们吧?

或许正是比卦的九五的渎职,我们看到了剥卦:

剥-艮上坤下

我给这一卦加的题目是“剥---全民腐败的故事”,在这一卦里我们看到的让人心痛的一个乱世,初六是凶,六二是凶,六四也是凶,六三只不过是没干坏事,所以得到了无咎的结果,六五为了保全自己,也只能是任之由之了,唯一的一个阳爻上九已经是回天无力了:

剥卦的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

上九就是这乱世里仅存的“硕果”,没有被剥掉(不食)。君子看到它,就看到了希望,觉得我们的世界,还是会好起来的,要把这硕果,进一步发扬光大,把它当作车,运载大家,朝着希望奔去(君子得舆)。小人看到它,啊哈!还有这么大的果子在这儿呢,接着剥(小人剥庐)!人们赖以遮荫的最后一间茅庐也会被剥得干干净净。

我们有时候会从一个迷信人治的极端,走到了另一个迷信法治的极端。其实《周易》告诉我们,法治可以解决问题,是在一个社会基本道德不是太糟糕的情形下的,到了全民腐败的地步,我们只能呼唤君子了。你想想,如果小人充斥于社会的方方面面,什么样的制度也没有用。这也是为什么宗教的兴盛总是在民不聊生的乱世。

最后我们再来看一下复卦:

复-坤上震下

复卦的初九:不远复,无祗悔。元吉。

大家终于从剥卦里意识到,把国家仅存的硕果,也剥得干干净净,是错误的,对大家都没有好处。所以初九在复卦的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开始了阳爻的恢复(不远复);这样做了,就不会有大的后悔(无祗悔),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大吉大利。

复卦的初九,处在卦的最下,虽然是个阳爻,但他是这一阳对五阴里最弱的一个阳爻,他或许并没有能力在制度上做出什么贡献,只能是像那些宗教领袖一样,做出道德的呼唤,告诉大家“小人剥庐”的必然结果,告诉大家“君子得舆”的希望,带领大家从迷失中走出来,最终和大家一起获得“元吉”。

复卦的初九就是我心目中强者,尽管他是最弱的一个阳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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