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星的女孩

天气晴朗时,我常开门去天台晒被子,倒不是因为爱干净,就是单纯喜欢被子晾晒后留存在被面上的味道,有时候趴在晾衣杆晒干的被子上,将快发霉的自己晾晒晾晒,同时感受吸收了一天阳光后,被子轻柔又温暖的味道,是阳光的味道,不仅靠嗅觉,还有触觉,和用心去感受。

我跟那个追星星的女孩提及“阳光的味道”,她瞟了我一眼,道:“什么阳光的味道,不就是微生物死掉的味道混合臭氧的气味吗?说不定还有螨虫的尸味。所以,晒过的被子是不能马上盖,要敲一敲。”

我一瞬间无言以对。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没问过,她也没主动提过。我和她的交情和缘分,都只限于这个天台。

我第一次看到她,是透过我那面对着天台的窗子。那时,快速建设中的金光中心,将陆家嘴的璀璨一点点从我的夜幕中擦去。这个城市的建楼速度,真是太快了。我对那面窗子外的景色渐渐失去兴趣时,一个夜晚,我看到一个瘦小的女孩走到天台中间,搬着一个巨大的三脚架,斜背着一个长条的袋子。

她在天台上摆弄了半天后,我看明白了,她在支一个天文望远镜。但看她不停调试,脸上表情带丝焦急和凝重,应该是个新手。

她看着星空,我坐在窗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带着一丝好奇,毕竟有这个兴趣的人很少,付诸实践的人更少,而且还是住在一栋这样的快要拆迁的老楼里的女孩。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看向我,走了过来。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我的“窥探”惊扰到她了,赶忙把视线转移开。她走过来,敲了敲我的窗子,打开后,她说道:“能借用一下你的WiFi吗?”

她要用WiFi,链接网上的使用教程。我趁机走出门,去天台站在她身边看了看。她捣鼓了半小时,一颗星也没看见。我心想这天文望远镜不会就是一个摆设吧?果然好奇心就是台吞钱机啊。

她一边看手机的使用视频,一边专注地调试机子,我觉得无趣,准备回房间时,她大声尖叫道:“看到啦!我看到啦!”

她侧过身,示意我去看。我凑上前,看到的成像有一点点模糊,但能看到月球上的陨石坑。

这说不上有多惊奇的事情,毕竟月亮大概长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但通过望远镜亲眼看到,仍给我带来一丝兴奋,但之后,又觉得有一些失望,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我还用不熟,下次肯定能找到星星。”她说。

这是我第一次跟她相遇,后来天气好时,她常来天台看星星,我有时也出门看看,她用寻星镜越来越熟练,可以轻易地调焦好,可以很清晰看到月亮上的坑了。不过除了一次她看到木星,没见过她找到过其他星星。那次的木星条纹依稀可见,但是与想象中还是有很大差距。

“大概这种价位的普及机子,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她有些泄气地说,转瞬又说:“不过我快存够钱买新机子了。”

过了两个月,她真换了一台机子,多少钱买的我没去问,只是设计和质感看上去就比之前那台高档,口径也大很多。只是我离开了那座城市,就没有机会跟她一起看星星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像“追星星”这种事情,只有那种文艺中毒的人才会去干的事情。但她是个很典型的理工女,在一家科技公司的实验室工作,她提过一次她的工作,我听不太明白,大概是搞什么自动化研究这类的。

除了对天文学,她对其他事情总是极为理智,也不爱笑,只有在找到新的星星事,她的脸上才会露出比星星还灿烂的笑容。她也没男朋友,我想,大概是独自看星星这件事,囊括了她对浪漫所有的需求与想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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