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首歌,镌刻着你的人生

最近一直在追一个音乐综艺节目《乐队的夏天》。其实我听乐队的歌并不算多,长久以来好像早已经习惯了只注视着聚光灯下的某一位独立的歌手,听他/她的浅吟与高歌。然而这个节目却让我重拾了对乐队的兴趣,让我看到,一个默契的团队,一些互有羁绊的灵魂,到底可以怎样神奇地呈现一篇完美的乐章。

上一期节目的尾声,我听着黑撒乐队的安可曲《校花和流川枫》,竟然毫无预兆地泪流满面。“这样的故事每年都发生在这城市之中,这样的故事每年都结束消失在风中……”讲述的并不是一个多么特别的爱情故事,但就是那么触动心弦。不是不爱,可能只是爱得不够多,缘分不够深,没有人愿意为了对方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所以才没有走到最后。

曾经有一个人,最初为了想要的生活离开了北京,又为了我再次回到这里,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让我为难过。听到这首歌,想起这个人,突然满怀感激。

歌曲是诗和旋律的融合,是文字和音符组成的动人篇章。总有那么一首歌,包含着你的故事;总有那么一首歌,让你为往事唏嘘;总有那么一首歌,能给你力量;总有那么一首歌,让你不管在何时何处,总是念念不忘……

我的四位朋友,他们分别给我分享了自己人生中那首特别的歌。

1.《Hotel California》(加州旅馆)

Stella现在在深圳定居,娇小玲珑的四川女孩,在证券公司有一份体面而稳定的工作,另一半温柔体贴。岁月静好。

几年前,她在美国求学,毕业之时,不顾家人的劝阻,逃也似地离开了那片大陆。而今,提起这段经历,她就会想起那时在MP3里反复循环的《Hotel California》。

她说这首歌总是会让自己想起在明尼苏达时孤独无助的样子。那个冬天,她在一家公司实习,每天下着很大的雪,寒冷无比,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一个人坐公交车去上班。微弱的灯光,路上行人稀少,工作很累,同事之间有着近乎冷漠的疏离。每天都在坚持,每天都在鼓励自己,但又时时觉得空虚。觉得这里很繁华,在外人眼中看来很美,却并不属于自己。

Stella说,印象最深的歌词是那句: “We are all just prisoners here, of our own device,And in the master's chambers, They gathered for the feast,They stab it with their steely knives, But they just can't kill the beast.”(可以简单翻译为:我们其实不过是这里的囚徒,甘心被自己所驱使。在主人房间里,聚集在盛宴前,挥舞着钢制的刀叉,却杀不死心中的恶魔。)

《Hotel California》描绘了表面的奢靡下面的无助、悲哀和虚伪,到处是纸醉金迷,却没有归属感,恰好契合了Stella当时的一种状态:像一个囚徒,没有幸福感,找不到来时的路,对未来感到恐慌。

离开美国后,岁月的洗礼让Stella渐渐成熟,现在回过头再来审视那段记忆,不愉快的部分已经慢慢淡去,反而竟生出了怀念。那是对青春的一种留恋,夹杂着悲伤,但是又蕴含着释然和坚强。

Stella说,当年面临着两个选项,留在美国苦苦支撑换取一个不可知的未来,以及回国直接接受一份一线城市的安定工作。她最终选择了后者,离开了那个看似繁华但却让自己内心感到荒芜的地方。而当你放弃一个选项的时候,你就放弃了一种人生的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关于另一个选项可能带来的美好愿景反而会慢慢凸显出来,夹杂在自己的臆想中,在脑海中不断回旋。

我问Stella是否后悔?她说有时也会有一些遗憾,觉得因为自己的软弱可能放弃了一种更为美好更为自由的人生。但她也明白,任何选择都有得有失,任何一种生活都会有不如意,也不是每个地方都适合自己生存。如果真的留在美国,继续忍受那些孤独和寂寞,可能会更加痛苦吧。

现在她依然会听《Hotel California》,熟悉的旋律,包含着淡淡的忧伤和甜蜜。它映射着她的青春,她生命中的另一种可能。

2.《倔强》

若珉是我的大学同学,在我的印象中,她总是豁达而洒脱的。我曾经由衷地佩服她身上那种遗世独立的气质,羡慕着那样的特立独行。

毕业后,若珉留在了家乡,和我相隔千里。她前后换了好几份工作,最终从媒体人转型成为一名教师。一路走来,她的人生起起伏伏,事业和爱情都经历过低谷。也曾悲伤,也曾无助,所幸一直保有一颗赤子之心和乐观旷达的精神境界,于是云开雨霁,风雨后终见阳光。

若珉说,最难受的时候,最能给自己力量的是五月天的《倔强》。

“我就是我自己的神,在我活的地方;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我和我骄傲的倔强,我在风中大声的唱。”若珉说,其实很可笑,几句心灵鸡汤性质的歌词,不痛不痒的几句话,但是真的就能让你觉得一定要咬紧牙关,哪怕一个人,也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大学的时候,若珉除了本专业的课程,还辅修了很多其他的学科。很久以后,她给我说,那个时候学这么多东西,真的很累,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也许是想证明自己,也许是想让生活更加充实,最后有段时间都要崩溃了。而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听《倔强》,一遍又一遍地听,然后好像就缓过来了。其实比起那时候安于现状的我,她真的比我做得好多了。

工作以后,遇到困难和挫折的时候,她依然会把这首歌找出来听听,只是听的时间比以前少多了,因为太忙,忙着向前走,忙到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感怀和悲伤。

直到去年,在经历一系列打击后,她完全陷入到一种自我否定中。质疑一切,从生活到工作,从感情到人际交往,从智商到情商……但是又能怎么办呢?还是要鼓足勇气,撑起脊梁。

于是,她又将《倔强》找了出来,像学生时代一样,不断地听,不断地从内心唤醒那种不顾一切努力的劲头。一首简单的歌,不变的旋律,不变的歌词,穿越十几年,依然可以为她注入活力和希望。

虽然和若珉关系很好,但在她给我讲这些往事之前,我却从不知道《倔强》对她的意义。我希望她永远都是那个潇潇洒洒的姑娘,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承受再深的伤痛,还是可以倔强地昂首挺胸,稳稳地大步向前走。

3.《父亲》

认识语笑是通过一个朋友的介绍,我们都从家乡来到北京求学,毕业后又都留在了这里。有时候会聚一聚,聊聊近况,分享一些趣事,慢慢地,便从朋友的朋友变成了关系不错的伙伴。她是个开朗热情的女孩,时不时都会给我带家乡的特产或者是出差买的礼物,有时是宁夏的大枣,有时是伊朗的红茶。

语笑的家人都在老家,尽管结了婚,但由于先生工作的性质,和对方长期过着两地分居的日子,每个月见面的日子有限。语笑自己的工作也很特殊,每年都会有一段时间驻外。这样的生活状态,让她格外独立,可以不依赖什么人而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我问她,如果说一首让自己觉得最特别最难忘的歌,她会选哪首?有点出乎我的预料,她给出了一首非常朴实的歌,筷子兄弟的《父亲》。

语笑说,自己大学在成都度过,研究生在北京,另一半则是安徽人,因为种种原因,从十八九岁开始,就很少回家。有一年春节,父母带着姐姐和外甥,第一次来北京过年。全家人一起包饺子,一起出游,也终于有了时间坐下来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北京的冬天,外面寒风凛冽,但屋子里面的暖气开得很足,家人的笑更暖,整个房间都是幸福的味道。

家人离开北京的时候是一个夜晚,语笑送他们去火车站,目送他们转身的那一刻,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才控制住哭泣的冲动,挥着手隔着车窗笑着和家人告别。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司机在听自己下载的歌曲,正好放的就是那首《父亲》。听到“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我愿用我一切,换你岁月长留”这句歌词时,她终于哭了出来。漫漫长夜,寂静无边,想着又过了一年,想着聚少离多的遗憾,岁月匆匆,人却无可奈何。她在司机错愕的眼光中放任自己的眼泪肆意流淌。

语笑说,其实和亲情有关的歌曲有很多,这首并不算多么特别,而时过境迁,当她再去听《父亲》的时候,也不再想哭泣,只剩下丝丝感动。只是那个夜晚的心情,在车上听到这首歌那一瞬间无法抑制的悲哀,依然牢牢地刻在记忆中,难以忘怀。

4.《虎口脱险》

佩加在高中时期有过一段铭心刻骨的暗恋,和他相熟的朋友都知道这件事。懵懂纯情的少年,对比我们高一届的学姐一见钟情,然后开始用自己有些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方式,通过各种渠道向对方表达他的感情,从高二一直坚持到了大二。

他会专门逃课躲在学校实验室的一个角落,只为偷看对面教室里在听课的学姐的一举一动;他不太会照顾自己,做事大大咧咧,但却会因为冬天的寒冷而托我给学姐送去一双手套;他会调动各种人脉资源去打听学姐可能填报的大学志愿,希望自己能够努力和对方去一个学校;他甚至难为情地告诉过我,因为有一次偶然看到学姐穿了一双粉红色的漂亮新鞋而可耻地留了鼻血……

不过感情的事情本就是这样,一个人本身很好,对另一个人也很好,但那个人却不一定因为这样的好喜欢上你。学姐没有立即接受佩加的这份情,也许是因为感动,并没有把话说死。于是一直到上大学,佩加依然还心存希望。

直到大二的时候,学姐终于有了男友,也终于明确地告诉他自己的立场后,佩加终于决定接受现实。他告诉我,那个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有一首歌他听了一整晚,那是老狼的《虎口脱险》。

“说着付出生命的誓言,回头看看繁华的世界,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很少流过的眼泪,在这个时刻,反反复复“沸腾”着他的双眼。四年的思量,四年的付出,四年的全心全意,通过这些旋律和歌词,走马灯似地在眼前闪过,然后又经由泪水逐一宣泄,就像那些流逝了的青春。

后来我们知道了这个结果,唏嘘不已的同时,也为佩加松了口气。这样无望的爱恋早早打住,对双方都是好事。天涯何处无芳草,明明身边也有人一直在等着他回头。

从那以后,佩加真的平静下来了,他坚持自己的兴趣爱好,广泛地涉猎知识,读想读的书,去想去的地方,在感情上也更加理智。他后来说,其实自己和学姐的性格相差很大,如果当时真的在一起,可能迟早也是会分开。再后来,他已经可以很心平气和地和学姐在手机上聊聊彼此的近况,对方给他讲自己的另一半,他也能大方地介绍自己的女友了。

有一次我们在一个同学家聚会,电视上正好在放《我是歌手》,老狼参加了这一期的比赛,选的曲目正好就是《虎口脱险》。我下意识地看向佩加,他表情自然,听得很专注,一边还在称赞老狼的唱功,而旁边坐着的是他新婚的妻子,浅笑嫣然。

我想,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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