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

      这件事还要从四年前说起。

      四年前,10月中旬,那时我刚读大一,还是个桀骜不驯的大男孩,在一所没有一丁点让自己看中的大学里,除了逃课,和老吴他们玩吉他外,唯一的消遣就是夜晚在连路灯都安装不起的破操场里摸黑散步,当然,这几乎是所有学生共有的消遣模式。

      在尚未转凉的时令里,每每雨后的夜晚,在这破操场散步的人就会比平常多很多,就像雨后的花坛里多出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蜗牛。我遇到她,就是在10月中旬的这样一个雨后夜晚。

      那一天的我依旧一个人孤单的走入那被黑夜吞噬的操场,还是和以前那样缓慢漫步着,思考一些脑洞,或者回味某些悲伤,擦肩而过的慢跑的人们,巧妙“利用”了相对论,来放慢我的时间。

    “怎么不跑步啊?”

      吓了我一跳,这句话是从一个女孩的嘴里说出来的,她跑步经过我身旁,就放慢了脚步。待我反应过来,见四周除了我俩外没有别人,便肯定她是在问我。

图片发自简书App

    “我在想事情,所以没有跑步,哈哈”

      我回了她一句,但心里一直觉得不爽,我们彼此不认识,她为何要管我的闲事,要说是女生搭讪钓凯子,第一我长得不帅,第二,在这么黑的环境,彼此根本就看不到对方的脸。

    “心很沉重对吧。”

      她这一句话,吓得我险些栽了一个跟头,我虽然是在这操场上踱步,但没有跑步的人也不只我一个,彼此看不到对方的脸,她却能读懂我的心思一般。我想既然也不晓得彼此是谁,和这个陌生人发发牢骚也未尝不可,便开始和诉说这个学校带给我的各种反感,还有阴差阳错沦落到这里的那种绝望与无奈,在我抱怨的时候,她只是附和着我,从未反驳我。我不时的瞥望她的脸,却因为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不,确切的说她的面容比这没有灯火的操场更加幽暗,四周的黑暗仿佛在她的面容周围悄无声息的凝缩着。

    “我理解你”,她说完这话,真的差点吓我一跳,因为这所大学的校长很擅长给学生打鸡血,尤其是涉世未深的外地新生,很多都被他洗了脑,在这些被洗脑的人眼里,这所大学仿佛是剑桥与哈弗一般。

    “理解我?理解我这种成天琢磨着怎么退学的败家子吗,少说漂亮话了。”

      我没好气的戏谑着她,我听她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瘦小的身躯透露着一股单纯与热血,便先入为主的认为她也和那些被校长洗脑的外地学生一样。

    “忘了自我介绍,我和你一样是大一新生,我叫吕歌,我同你一样,都是被这所学校所伤害的人,只不过,我是在曾经......”

      她也明显的感受到了我的轻蔑,说完这段未讲完的话后,便突然小跑着走了,连句再见都没说,她刚遁入黑暗,我的舍友们便打着手机的照明灯功能找到了我,要同我一起散步,当然,这个女孩的事我并未同他们讲起,因为我觉得这件怪事如果要是说出来,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她究竟是谁?

      后来我一直没有遇到这个叫吕歌的女孩子,或许是遇到过吧,但那天因为没有看到彼此的脸,所以也认不出彼此吧。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变得逐渐接受这所学校了,但仍旧是吊儿郎当的对待学业,大一的成绩也仅仅是不挂科而已。

      在大一即将结束,下午没有课的一个周二,我和女友上完自习,准备去吃晚饭时,在路上看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刺猬,我的学校地处郊区,看到些野生的小动物或奇怪的虫类也是司空见惯的,这只小刺猬艰难的爬行着,身上都是被寄生虫啃噬的伤痕。而那附近正好有着一个动物科学专业成立的给学校里野生小动物看病的社团,我和女友便从附近教学楼的杂物堆里找到一个纸箱,把这只刺猬赶到纸箱里,向那个社团跑去。

      “老曹,你受累看看这只刺猬到底怎么了。”这个社团的社长老曹是兽医专科部和我同届的哥们,我俩是在一次社团晚会上的演出认识的,他看见纸箱里的刺猬,和社员一起把纸箱抬进社团的一间放满各种药品的小屋里,也没来的及招待我们,便都戴上医用手套,开始了给这只刺猬的治疗,期间,懂得配制些药品的我,也被老曹叫去一起帮忙。人多力量大,十来分钟不到,小刺猬治疗完毕,完事后老曹和我还有女友坐在社团办公室里,他沏了他老家那边的茶招待了我俩,老曹一面抽着烟,一面和我说起了这只刺猬的事。

      老曹说我们救的这只刺猬,是一只年岁不小的母刺猬,后肢很发达,看来还是一只非常善于奔跑的刺猬,应该是腹部被划伤后,天气潮湿,又没有及时被治疗而感染,他们现在所做的,其实也只能缓解刺猬的疼痛和感染,也就是说,这个小家伙还在鬼门关前转悠。我和女友踱步到装着小刺猬的纸箱旁,望着这虚弱的小家伙,当我和它对上了眼睛时,一股非常不自然的感觉,在我全身蔓延,我感觉这只刺猬......我似乎曾经见过它........不,确实是见过它,但.......它那时.......不对....不是刺猬,它还是一直在看着我,这让我本就思绪万千的脑袋更是忘我的胡思乱想,直到女友叫了我一声,我才猛的反应过来。

      这只刺猬就暂时的放在老曹他们都社团里“住院”,女友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小灰,临走的时候,我把自己手上戴着的铭刻有十字架的戒指,放在了装小灰的纸箱里,愿主上帝保佑它早日康复,虽然我是一个很不虔诚的基督徒。

      那天晚上,我又跑到那漆黑的操场漫无目的的闲逛,一是那天没什么课业,二是在下学期就要搬到新的校区了,最后再回味下这个校区唯一值得回味的地方。走着走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身边静悄悄的掠过,这身影,让我着实吃惊,而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便倒退着跑到我身边来。

      “一年了,有些不舍了吧。”

      这声音,是吕歌,错不了,她一开口,便证实了我内心的猜测,皎洁的月光下,虽然相比于第一次邂逅,能清晰的看到她纤瘦的轮廓,却依旧无法看清她的脸,她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连衣睡裙。

      “是啊,哈哈,不过还真是意外,我们又一次在这样的黑夜里相遇了。”我顿了很久,虽然不好意思去问,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问了她:“对了吕歌,你是哪个专业的,你也是本科的对吧,那你在新校区.....”

      “这不重要。”她依旧用那不冷不热的语气,把我所有想要问的话又推回喉咙,“我来这里就是想要谢谢你,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散步了。”

      “喂,等等,谢我什么啊,你这话是....”还没等我说完,她就朝着操场的幽暗处头也不回的跑去。

《追逐繁星的孩子》截图

      月光照到她纤细的手,也映亮了她手上的一个刻着十字架的戒指.....不对,这个戒指....是我放在小灰纸箱子里的,我的戒指,没有错,因为那个上面有我的记号......那个.....怎么会在她手上。我赶忙朝着她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一直追到操场的中央,我借着月光寻找吕歌的身影,却在一个有着微弱光线的探照灯下,发现了那枚戴在她手上的戒指,那也是我的戒指......

      转天早上,我吃过早饭,打算在上午上课前去看看小灰时,却收到了老曹的微信:小灰挂了,我们已经埋葬了它,最后还是死于感染,不过哥们,你放在盒子里的戒指不见了,那玩意不值钱吧。看着老曹的消息,我呆坐在床上,明白了一切,但却没有丝毫恐惧.......

      四年后,已经毕业的我,曾在一所教育机构当了一阵老师,一次在和我二年级的学生小老于聊天时,忽然想起鬼吹灯里看到的有关东北黄鼠狼成精的事,便问了身为半个东北人的这小子是否在东北真有动物成精的事,他便把他姥爷给他讲的,又添油加醋的讲给我听了。

      狐柳黄白灰,代表五种被东北人称为“仙家”的动物,其中白就是刺猬,刺猬本身就是有灵性的动物,而且在日本的某些传说里常常化作老者去叫醒迷途的人。而我的大学在几十年前,也的确是在“灭四害”活动中,伤杀了不少像刺猬或者黄鼠狼这样的动物,这也许就是她说自己也是被这所大学伤害的原由吧。

      邂逅异世界的生灵,真的没有那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凄美,也没有那花千骨与倩女的幽魂,它常常发生在不经意间,却又是那么扑朔迷离,你说是,它就是,你说不是,它就不是.....

《言叶之庭》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