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生(二次更新)

这,已经成为陆小水在西藏的最后一天。

李宁、赵晨早早的来到这家大学城最豪华的酒店。酒店是他俩为陆小水选定的,也是由他们出钱为陆小水践行。因为这事陆小水总觉得更加不舍。从李宁跟赵晨那里讲,他们是想在陆小水临走前表示一下他们之间的兄弟情。陆小水一个人坐在那里抽着烟,心里想着过去的一些事情。在他心里,终究还是有许多放不下的。例如张瑶,还有李宁、赵晨、他们的老大。他觉得自己欠他们太多情,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要走了。

陆小水早已离开大学一个多星期了。这一个星期里,他没联系过任何一个人,把自己封锁在酒店里,原来离开他们是如此的难过。他恐慌自己的未来,就这样草草了结自己的学业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梦想实现了?还是要遗憾终身了?

见李宁和赵晨进来了,陆小水做出一副很镇静的样子。刚才落在脸上的泪已经干了,但流过泪的痕迹却是那么明显。

“来了,坐吧。”陆小水示意他们两个坐下。

一个星期没见,李宁眼里的陆小水苍老了许多,陆小水现在的样子让他自己都觉得心寒,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劝陆小水。离开的人与留下的人都在默默地伤心着。

“晚上几点走?”李宁问。

“八点的飞机。”陆小水看着窗外像是在绝望地说。

“ 东西都收拾好了?”李宁还是不太相信陆小水离开的这个事实,像是平常最简单的对话在现在也显得珍贵起来,他恨不得把所有的问题都问一遍,因为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眼前的这个人这么坚决,这么冲动,这么做事不讲人情!也许吧,他更多的是舍不得。

“都收拾好了,在楼上放着呢,就等晚上走了。”陆小水摇摇头,又说:“呵呵,我这一走还真不知道我们何时再见,干脆咱今中午一醉方休吧。”

陆小水像是在等待答复的眼神在李宁看来是那样的陌生,也是那样的可怜。“兄弟,咱别这样了成吗?这一个星期没联系,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张瑶天天给我打电话,问我你在哪里,可你又不让说,我也没法告诉她。打你手机一直都关机,她问我你是不是已经回家了,我说我不知道,她就在那儿哭。何必呢?你真打算不再见她?不管怎样你总该找她谈谈吧?你这样不是爱她,至少你行动上已经证明你不爱她。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我们以前认识的那个人吗?”说完李宁点上一支烟在那里抽着,一大口接着一大口,像是这样可以把所有的问题解决掉。

陆小水望着窗外。火辣辣的太阳透过落地窗照射在陆小水的身上,但他却显得那么落寞。他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色陷入深深地惆怅。

“你应该找她谈谈。张瑶那女孩善解人意,她会理解、支持你的。你别怪兄弟,首先我很羡慕你能遇到她这样的女孩,但你确实不近人情,你觉得你对得起她吗?其实我们告诉她了,一会儿她就过来了。”赵晨见他们两个不说话了就把心里压抑很久的话说了。

陆小水转过身看着他俩一直没说话,直到张瑶出现在门口。

没有修理的胡子、凌乱的头发、变得陌生的面孔,张瑶望着坐在那里的陆小水,眼泪霎时模糊了眼睛。

陆小水似乎是很平静的样子,朝着站在门口的张瑶招手,“瑶瑶,过来坐,坐我旁边。”

张瑶坐到陆小水旁边,但他们都没有说话。气氛凝重了起来,仿佛他们四个都静止了。李宁不想让这种僵持的氛围出现在这一刻,喝了口水对赵晨说:“咱老大可能不知道哪个房间,咱俩出去看看。”

“行,你们去吧,差点忘了这事儿。”陆小水明白,这是作为兄弟而言刻意留给他的空间。

房间门一关,张瑶像是一下子扑空摔在地上痛苦地流出了眼泪。陆小水不断地抽着烟,还是不知开口说什么,他没有勇气看着张瑶,直到听见张瑶抽泣的声音才看着她。她现在的样子已经不是他以前见过的那个漂亮姑娘了,他知道她现在的这个样都是他造成的。他现在很矛盾,感情在驱使着他做决定留下来,但理智在这时却显得很残酷。

陆小水双手握住张瑶的手,挤出生硬的笑脸说:“傻丫头,又不是永远不见了,再哭可就不漂亮了啊,来,我帮你擦擦,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张瑶挡开伸在她面前的那两只手。那两只手、眼前的这个人在她眼里开始变得陌生,她知道,过了今天他就要离开她,那会是永远的离别,也将是她永远的痛。一缕阳光打在张瑶的脸上,似乎是在召唤她。那缕阳光很强烈,可她的脸还是那样的苍白。她用手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但那眼泪却不停地往外流,终于摧垮了她的防线,她抱住陆小水放声哭了起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一个星期不找我?我知道你不会改变你的决定,但我是爱你的,就算是你走了,我也会等你。我不能没有你,请你不要放弃我。小水,我知道你不是有意躲着我,你是爱我的,对吗?不要这样,这一个星期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瑶瑶,我没有放弃你,我不会放弃你的。我们以后会幸福的。”

当陆小水说出这句话后,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想到他说的“我们会幸福的”禁不住流下了眼泪。这时张瑶走过来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这一刻,陆小水哭得更加厉害了。

李宁和赵晨在酒店门口抽着烟。

“李宁,你说陆小水和张瑶他们以后会怎样?你看张瑶那痴情的表现,说不准以后还真投奔陆小水去了。”

见李宁在那里愣神,赵晨拍了他一下,“问你呢?你说他们最后能不能成?”

其实李宁并不是在那里愣神。他或多或少地为陆小水感到惋惜,在他眼里,张瑶确实是个值得让人放弃一些东西的女孩。记得当初陆小水打算要走的时候,他劝过陆小水,而陆小水一句“我舍不得她,可我不能为了她把我的理想放下”让他又多少对陆小水这种自私的行为产生反感,他甚至想要为张瑶打抱不平。在他眼里,陆小水始终是野性的代表,而且在很多方面是无情的。大半年的时间,他们从相识到现在。因为陆小水的出现,他原本以为平静的大学生活却是如此的离奇。他们很少上课,他们可以同老师随意打闹,甚至和他们的老大通宵K歌,他们还尝试着打工,他们爬到许多人都不敢去的深山里,冬天里他们发疯似地用凉水洗澡,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要终止了。刚才进屋时陆小水哭过的眼睛告诉他,陆小水也舍不得他们,可面对陆小水,他真的不知所措。始终在无形当中都是陆小水在引导他们,他们的快乐、他们的不快乐有许多都是陆小水带来的。现在他要走了,这不仅是和张瑶永别了也是和他们永别了。现在陆小水变得苍老多了,人也看着颓废了,这些都是他想象不到的。这一个星期里,他的心总是悬着,陆小水的种种行为曾让他一度怀疑陆小水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直到上午接到陆小水的电话,才知道陆小水把自己封闭了一个星期。于是他抓紧通知张瑶,然后与赵晨迅速赶到这里。

李宁从台阶上站起来望着赵晨说:“最后?现在就是最后了。他们这次就算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我敢保证,晚上陆小水绝对不让张瑶去机场送他,他甚至不会让我们任何一个人去送他,陆小水就这么一个人。呵呵,到现在我倒觉得他像个爷们儿,做事从不拖拖拉拉,就是这次对张瑶狠了点。”

“是挺像一爷们儿的,其实他在这里也没有多少朋友,也就咱这几个。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以前我还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症状,从来不和陌生人说话,不能说是陌生人吧,反正不熟悉的,就像咱班三十几个人你见他和谁主动说过话?这人倒是一好人,就是有些地方给人不舒服的感觉。”

“是啊,真是不明白他是一时冲动还是幼稚。就这么走了,少了他还真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说不定他以后真能成功了。”李宁摇摇头,又发出一声冷笑:“呵呵。”

这时离他们下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赵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咱上去吧,他们两个现在应该谈得差不多了。老大一会儿还不知道来不来。”

陆小水说了很多安慰张瑶的话,张瑶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她开始慢慢变得接受了陆小水将要离开的结果,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有说有笑,像以前一样。听见门外有人敲门,陆小水知道那是李宁、赵晨,说不定还有他们的老大。刚才他们两个人出去的用意陆小水心里很明白,说实在的,陆小水一直很感激他们。他在这里确实如赵晨说的那样没有几个朋友。敲门的声音很小,但很有节奏,似乎是在提醒是否方便进来。陆小水说:“门没锁,用不用我去开门?”

这样李宁和赵晨就进来了。

“用得着那么礼貌吗?太见外了啊,完全不像平时作风了。难不成我这要走了你们也变得拘谨了?”陆小水说话的声音很有磁性。

看到陆小水有了以往的样子,他们也就变得活跃了起来。

李宁抽出一支烟递给陆小水,看着他说:“看来这小两口谈得不错啊,你是不是打算退了机票继续留守啊?”。

没等陆小水开口赵晨就插上一句:“还是嫂子跟您私奔去?”

陆小水笑着吐出一口烟雾,转过头对张瑶说:“瑶瑶,这俩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净想些坏点子欺负我们班女生。我走了后他们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马上回来收拾他们。”

张瑶被这一幕逗乐了,在那里安静地笑。

“别介啊,您这不是损我们嘛?您媳妇谁敢欺负啊?”

陆小水作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说:“尤其是你赵晨,谁敢欺负?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告诉你俩,以后多照顾着你们嫂子点,我定期检查啊。”说完把烟扔到烟灰缸里起身往外走。

“是的,大哥。您慢走。”李宁说。

当陆小水从外面带着服务员进来后才发觉少了一个人,也许是因为情况变得太快他们两个也没来得及跟陆小水解释。

“老大怎么没来?”

“刚才忘了告诉你,她说学校今天中午有事可能晚点过来,也可能等晚上去机场送你。”

赵晨这么一说,陆小水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该道别的人就他们四个,他原本想以一种完美的方式结束自己在这里的一切。他还想着以后能娶张瑶为妻,因为他始终是爱她的。他想这次让李宁、赵晨、他们老大都来,因为他很感激他们。

陆小水没有把难过的一面表露出来,“那咱吃吧,下午我和你们一起回学校,跟她见个面,我看晚上就算了。顺便再看一看我待过的大学,还有,瑶瑶,我们是不是应该去那个小花园坐会儿?”

张瑶看着陆小水在那里对着自己笑,但她却笑不出来。或许陆小水无意间说到的那个小花园又是错误的,在那里,存有她和陆小水在一起时多少美好的时光啊。当陆小水告诉她要退学的打算后,与他在小花园里的那一幕幕曾无数次在她的记忆里流动。那些天的晚上每当想起那些情景,她总是辗转反侧,眼泪轻易地就流了出来。跟陆小水在一起的几个月里,她一直都是快乐的,从来没有哭过,伴随她的都是一个恋爱中女孩应该有的,甚至更多。那些回忆是那么美,却也是那么可怕。

张瑶像陆小水一样,没有把伤心难过的一面表现出来,对陆小水说:“你就臭美吧。不过你要是求我呢,本小姐考虑一下。要是不呢,本小姐就当不认识你这个人。”。

张瑶的快乐是掩饰好了后表现出来的,陆小水却不知道。笑着对张瑶说:“那我肯定求你,这么好的机会我还能放弃了?多少人想求还没机会呢。”

再不美好的事情到了失去的时候也会变得珍贵起来。他们索性放下各自的悲伤,从低迷的自我中去说服另外的人,让整个氛围变得活跃起来,毕竟,时间越来越少。

原本喝酒的打算因为下午要去跟葛妹道别就取消了,于是他们早早的结束了这场宴席。回学校的路上,李宁贴在陆小水的耳边说晚上去机场送他,陆小水忙推辞说不用,李宁就没再说什么。一路上,陆小水对张瑶有说有笑,他想现在他也只能这样做了。

陆小水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张瑶站在那里不走了,对她说:“傻丫头,一起进去吧。”

“你自己进去吧,我在这儿等着你。”

这时葛梅出来了,招呼他们两个一起进去。张瑶不好再说什么,就跟在陆小水后面进去了。里面很安静,只有另外一个老师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到这边来吧。”葛梅示意他们跟她过来。

这里是因被图书架挡住而隔出的一个不大的空间,阳光很充足,像是专门谈话的地方。

有很多话当着张瑶的面陆小水没有开口讲,但葛梅心里一直明白陆小水想表达的意思。虽然陆小水平时没少惹她生气,但陆小水在她眼里永远是她最得意的学生。陆小水和张瑶从那里出来后直接去了他们经常去的那个小花园。

陆小水坐在秋千上问张瑶:“丫头,冷吗?”

“冷。”

“那我就抱得紧点。”

张瑶依偎在陆小水的怀里,她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陆小水在酒店里安慰她的那些话又开始在她耳边回荡,他既然放不下我,却执意要走,也许是他看来了未来的希望才这么做,他这么做是为了以后的幸福,他始终是爱我的,想到这里张瑶笑了。

陆小水看到张瑶笑了,把嘴贴在她的耳边说:“傻丫头,笑什么呢?”

“不告诉你,你个大坏蛋。”张瑶躺在他的怀里撒着娇。

陆小水望着她,她的样子、她的神情是如此熟悉、如此美丽。张瑶在那里向他撒着娇,他们仿佛不是在离别,仿佛是又回到了以前。现在张瑶是快乐的,不管他走了以后她会怎样至少这个下午她是快乐的,想到此他又开始恨自己当初竟然打算不再见她。虽然陆小水当初打算放弃这段恋情,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他决定晚上让张瑶去送他,张瑶对他的那份执着已经深深地感动了他。

“瑶瑶,后天生日了吧,说过要送你一个很大很大的熊宝宝,趁现在时间充足,我们去买下来。以后你就当它是我,至于怎么对待它,你看着办吧,哈哈。”这件事陆小水早就计划好了。

张瑶似乎是遇到了一个霹雳,全身震悚。原来她的生日他记得如此清楚,那些他们在一起的情景又迅速的贯穿她的全身。当陆小水伸过手来牵她手的时候,她又抱住他在那儿哭了。眼泪流过陆小水的脖子 ,像是针扎似的刺痛了他的心。他把张瑶包的很紧很紧,像是要让她融化在自己的怀里,永远停留在他的心里。他们就那样抱着,久久的不分开。

坐在去机场路上的出租车里,陆小水紧紧握住张瑶的手。车一直到机场大厅,他们之间也没说一句话。

“小水。”张瑶叫了陆小水一声,陆小水回过头看着她,她像是又要哭得样子。那一声分明是在做最后的挽留。

陆小水笑着把手搭在张瑶的肩上,对她说:“别这样,我会回来找你的。走,到里面说。”

陆小水取完机票,回头招手示意张瑶跟过来。

张瑶的步伐很迟缓,像是灌入了铅。她不敢往里走,她一步步地向后退缩,但还是进来了。坐在那里望着陆小水欲言又止的样子,张瑶也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那些存在心里的话现在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因为现在面对马上要离她而去的陆小水,在这个是事实前她的心早已凉了。后来,陆小水听见广播里的声音知道自己马上要离开了。他从张瑶的对面坐到张瑶的身边深深地吻了她,一滴泪落入张瑶的嘴角。陆小水站起来,眼泪不停地往外流,他强忍着作出微笑的样子。也许是他们两人的眼泪渐渐地把周围的人感动了,那些坐在他们身边的人相继离开了。

陆小水蹲在那里用手擦着张瑶的泪,却怎样也擦不干净。忍着痛苦对她说:“丫头,我要走了。你以后注意身体,过不了多久我就回来看你。”

陆小水蹲在那里久久的不起身。

进关口的时,陆小水回头望向张瑶,张瑶站在那里向他挥手。他伸手作出让她回去的样子,然后转身往里走。忽然听到站在那里的张瑶喊:“陆小水,我爱你,我会等你的。”陆小水立刻愣在那里不能动弹,他想回头再看她一眼却害怕得做不出来。后来有人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往前走,他便带着泪水离开了这里。

年轻时期的爱情往往都比较深刻,那种年龄选择的都是真爱,而不是在后来成熟以后选择了妥协或者苟延残喘,所以在认真跟现实的比较下,男女之间的额感情合适比认真来的实用。

后来的日子里,陆小水经常想起张瑶,从当初的偶然落泪到后来的微微一笑,这便是成长。

离开校园,是讽刺的开始。陆小水的家庭决定了他不可能吃不上饭,但也不会任由他无忧无虑地每天吃喝玩乐。他换了很多分工作,职场上他经历了好几年打酱油的生活。家人对他也从有希望变成了失望。这一切,都是从陆小水酗酒开始。

饭店外面是磅礴大雨,饭桌上的啤酒瓶七零八散,毫无规律地站着、倒着。烟雾充满了整个包间,从窗外看进来会让人觉得他们几个是一群不良青年。王斌把手搭在陆小水的肩上,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这是陆小水第三份工作辞职的时候,每次辞职他都要醉一次。喝酒似乎已经是家常便饭,酒精让他从一个理性者变为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丧失了灵魂。

“老板,一箱啤酒。”陆小水对着头顶的灯大喊着一声,然后发出一声哈哈大笑。这笑声不知道是在表达什么,或者根本就是一种醉意下的狂妄自大。在酒精麻痹的作用下大声嚷着:“我他妈的就是看不惯那个管事的,牛什么牛。王斌,你说你上午拦着我干嘛,我是真想临走前教训教训他。”

王斌已经喝醉了,附和着:“照现在,我保证不拦着你,你就是打死他我也不拦着。”“你说说咱兄弟俩,就这么好欺负?想当初咱们上初高中那会儿,学校里谁敢跟咱们说句不服?唉,社会啊,都是他妈王八蛋啊。”

“王八蛋,你是王八蛋,哈哈”。

他俩你一言我一言地说着,这时饭店老板娘敲门进来催他们饭店要打烊关门,而陆小水还想着那箱啤酒,嚷着还是要酒。好在老板娘一看就是老江湖,没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KTV门口前,王斌拽着陆小水走道都七拐八斜,俩人正打算换地方再喝。这已经成了陆小水的必备课,夜生活。

后来在狱中回忆起自己年轻任性时做出的种种行为,面对记者他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小说到此刚刚开始,但跨度比较大。在此先解释一下,这篇故事经历的时间确实很长,中间一度搁浅四五年之久。

使人向上的东西有很多,例如朋友、恋人,使人堕落的也有很多,例如朋友、恋人。

一个人如果没有树立好正确又合理的人生观跟原则,那么随着这些不合理又伤人的理念日渐加深,人就会被在正确的道路上隔离地越来越远,离深渊越来越近。

陆小水的失败在哪里?性格上的失败算是他致命的伤呢,还是环境上的失败?他其实完全可以过得很好,在千千万万年轻人的身上,充其量他也就算是朋友口中的一个另类,或许连另类都算不上,只是个漫无边际的失败者。你不能说他幼稚,但也不能说他成熟,他总是自成一派。

初恋对于女人来说是永远有着特殊意义的,而对于男人来说却跟认错一个人、上错一次床一样,随着时间的过去,影响力远不如在女人身上那么强。

社会并不是追求真理者的理想之地,而是一个个让追求真理者看轻过、鄙视过的老奸巨猾的理想之地。像陆小水这样爱较真,爱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只能是失败。可什么又叫失败?失败并不是你损失了多少钱,丢失了多少友谊,更不是你现在的处境。而是你打心底自己认输了。

陆小水二十一岁离开张瑶,那是一段正能量的爱情。他尝到了爱情的美,于是便总以为爱情是向上跟积极的。

世间最残酷的是什么?也许任何人都给不出答案,因为标准不一样。也许在你穷困潦倒的时候你觉得物质是一切,当你年华老去觉得时间是一切。对于陆小水而言,同样没有任何一项标准来解释他现有的青春。

与郭小年的相识是一场偶然,同样是一场实验。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们初次相见。因为网上的经常联络也让他们彼此熟悉了对方的性格。彼此约见,为的也许是找找男女感情中的那种感觉。如果合适,他们会在一起,如果不合适各自也不会损失什么。

陆小水的家乡有个风俗节日,每年的夏天都会在特定的日子里举行为期五天的山会。在这时会有许多的个体小商贩聚集在规定的地方里摆摊卖东西。这里有卖生活用品的,有摆摊玩游戏的等等各种项目,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
虽然也有过视屏聊天的经历,但郭小年第一次出现在陆小水面前的时候,还是让他吃了一惊。郭小年穿了个粉色的长裙,一副很悠闲也很自信的样子。

陆小水站在离郭小年四五米的距离时发现了她,那时她正在小商贩的路摊上买矿泉水。

陆小水走了过去,抢在郭小年付账之前递给了小商贩三元钱。男女第一次见面都很紧张是必然的。男人跟女人之间的区别永远在于女人从来不会为了打破僵局而附和男人,假如一个男人等着女人附和他时,那只能说明这个男人的无能。陆小水虽然不懂这么深的道理,但他毕竟是个男人,而且加上第一次见面并且被郭小年的相貌深深吸引,他自然不会错过给郭小年留下好印象的机会,这并不不是因为他多懂女人,而是男人的本能。

“今儿挺热的,这儿人也太多太吵了,咱俩找个清闲地儿聊吧。”两人的第一句话是陆小水说的。

“前面路口打个车吧,阳光太毒辣了。”郭小年把手挡在额头前遮挡着毒辣的光照。

“小郭同学,我说你们大学生现在是不是都这么洋气啊?花裙子,白T血,挺会搭配啊。”陆小水把拧开的矿泉水递给郭小年。

“谢谢。”郭小年接过水,补充道:“你这话说对了一半。什么叫我们大学生?感情你没上过大学?再者说了,我哪儿能算洋气,你看看那些个在公司上班的小白领,才是真洋气。”也许是陆小水先把紧张的气氛给挑开了,郭小年感到很轻松,所以说话也自然了许多。

KFC里也是人满为患,大多都是些跟他们年龄差不多青年学生。

“看得出是暑假到了,哪儿都是学生。瞧这些人,跟吃东西不花钱似的。”陆小水调侃道。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个空闲的位子坐了下来。“你看着东西,我去买些吃的。”没等陆小水缓过神来,说完郭小年起身便走。刚走两步又回过头来说:“你别动,不然一会儿位置又被别人占走了。”

陆小水想拦下郭小年自己去买东西,他觉得作为一个男人这是应该做的。可没想到郭小年的动作这么迅速麻利,也只好由着她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觉得自己已经深深地被郭小年吸引了。

郭小年拿着东西回来的时候陆小水正在聚精会神地用手机看论坛,加上KFC里人山人海,嘈杂声很厉害,没有意识到郭小年正在仔细地端详自己。直到他不经意的抬头看到郭小年正在朝着自己傻笑才回过神来。

他们四目相对,彼此都是愉快的眼神。

“看不出你个大男人也是个手机控啊,玩什么呢?这么专注。”郭小年把番茄酱娴熟地撒到托盘的纸面上,慢慢地把薯条沾上番茄酱吃了起来。

男人若是喜欢女人时,天生就不会闷下来,只会更加活跃。或许是在是调侃中,或许是在故意找茬中,总之他的一切目的是为了逗乐对方。
“行啊你,路走得如此轻柔,以至于我都没有感受到如此靓丽无比的小郭同学已经坐在我对面瞅了我那么久。”

陆小水带有故意赞美的成分郭小年是能感觉到的,面对这个还算阳光,言语幽默的男孩,郭小年的内心深处也是紧张的。郭小年六年没谈过恋爱。如今不管是相貌上的变化还是语言上的变化都是大学生活给她带来的。三年前,高中时的郭小年还是个不太爱说话,也不注意打扮,留着短发的假小子。那时的她总是闷闷的,在整个班级里完全属于那种被淹没的人。由于爸爸身体曾经出现过问题,现在走路不方便,所以那时她甚至有些自卑。如今在外求学已经三年,独自一人面对的多了,性格上也变得坚强、开朗了起来。

“你觉得你说的话我会信吗?男人的话,是不能相信的。”

陆小水听了郭小年的话笑着刚要开口反驳什么,郭小年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说:“行了, 你快吃吧,真贫。吃完了咱赶紧走,人太多了,空调冷风都感觉不到。”

被女人说贫这是个好事,至少证明她在用心听你的话,不然怎么能感觉到贫呢。男人的幽默来源于对女人喜好的程度,假如你很烦一个女的,连话都懒得说了,她如何感到你贫呢。换句话说,如果你贫到了一定程度,说明你正在费劲心思用语言讨好对方,这是喜欢的表现。

两人吃完东西匆匆地离开了KFC,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路过一个洗化用品专卖店的时候郭小年对陆小水说:“你能不能在这里等等我,我去买点东西?”

“咱俩一起呗,你瞧这大太阳,正好进去凉快凉快。”陆小水抬起头望向蔚蓝天空中的一团火球。

郭小年有些难为情,因为她是去买卫生巾。鉴于她跟陆小水第一次见面,也没有那层男女朋友的关系所以总感觉带他进去心里不舒服。“算了,晚上跟我妈再来买吧。”

看着郭小年瞬间很难为情的样子陆小水隐隐感到一丝心疼,这就是喜欢一个人所带来的心里变化。“那好吧,一切您说了算。”

其实陆小水听了郭小年的回答后猜到了她应该是买些不便让自己知道的东西。

太阳渐渐地落了下去,远处一道斜阳散发着最后的余热,照射着县城那头几座刚刚拔地而起的高楼,显得它们更加富有朝气。郭小年走在陆小水的前面,阳光笼罩着她,披肩长发被微风微微吹起,活脱脱的一个美人儿。陆小水看在眼里,更是记在心里。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要跟她在一起,一定不能错过这个姑娘。这是自从跟张瑶分手后,他遇到的第一个让他如此欣赏、如此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姑娘。

晚饭过后,陆小水便出来了。最近这段日子他没有工作,离开校园也有快一年的时间了。这一年走下来,他发现自己当初离开大学的决定是那么愚蠢。这个社会,完全不是他自己想的那样。他只是看到了那些光鲜亮丽人的光鲜亮丽之处,却着实不懂那些人背后付出了多少汗水。在大学,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花着爸妈给的钱。而现在,他也算是个堂堂男子汉了,尽管他不是。但不管怎么讲,堂堂男儿若是只知道在家里吃睡,从哪儿方面讲也是不对的。于是在思想多层的博弈中,他还是决定重修一门技术,这在以后也许会有作用的。报名学会计是无奈之举,也是合理之中的事。

他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去会计培训班学习,今天正好周六。陆小水点上一支烟漫无目的地走在街边。饭后散步是他在夏天长久的习惯,一来可以锻炼一下身体,二来可以看看夜色中那些悠闲的人们。这近一年的时间,种种打击之下,他终于感到自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人。他想到自己大学时那种快乐无边的日子,想到自己身边的兄弟李宁,赵晨,想到曾经心爱的张瑶,他们对他是何等的用心用意。如今的现实生活让他渐渐明白,没有人有义务对你好。过去的生活,已经一去不返了。

县城的公园被改建后多了很多人在此消遣,尤其是夏天的晚上。人们在这里踢毽子,打羽毛球,还有许多上了年纪的男士带着夜间专用的手电筒依河而坐钓着鱼。陆小水找了处人相对较少的地方,坐到了用烤漆木头而制的长椅上。他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张二鹏打电话。张二鹏是他从初中玩到现在的同学,两人当年在学校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这在好多人眼里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陆小水闲在家里,张二鹏还在南方求学。可他们的联系却未曾减少,一空闲下来就彼此通电话。他对他倾诉着社会的种种难处,他对他描述着趣味无穷的大学生活。

“你小子还活着呢,哈哈。”张二鹏接起电话就侃了起来。

“托你福,小弟依然健在。你回来也不打一招呼,我是看你网上更新的状态才知道你这货回来了。”

“大哥,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啊。我中午回来就睡了,这才刚起来,你这电话真及时啊。”此时的张二鹏正在吃他妈给他削好了的苹果。

“甭废话了,出来吧,我在公园。”陆小水起身往公园门口走。公园距离张二鹏家五分钟的路程。

“好嘞,一会儿见。”

半年未见,他们还是像以前那样默契。时间并未曾让这两个伙伴彼此生分。他们并不会刻意打电话去联络感情,有时夜里很晚他们彼此想起对方来就会侃上一段。当初陆小水退学的时候张二鹏也劝过他,可那时的陆小水一门心思只想着退学,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这就是选择,努力固然重要,可选择有时真的比努力更重要。张二鹏可以没钱了的时候跟爸妈开口,而陆小水却不能名正言顺地那么做了。

他们打车来到了他们经常去的台球厅,这是他们俩多年来的爱好。上学那会儿,他们都是谁输了谁掏钱请客。这一次虽然陆小水赢了,但在付账的时候陆小水抢着买了。陆小水这么做的目的是在维护自己的尊严,尽管他没钱,可他毕竟已经踏入社会了。他也知道未来用不着几年,自己会被周围的伙伴们赶超一大段。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街道上依旧是车水马龙。

“不然喝一杯?”路过一大片烧烤摊时陆小水问道。

“走着。”

这一年张二鹏刚刚大一结束,他们都是才刚刚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哪儿知道酒喝多了会出事,酒喝多了会影响人的判断。成长是什么?也许是一次挨打,一次被骗。而真正的成长是,你三年前敢做的事也许三年后就不敢做了。

张二鹏人高马大,二十出头的他就开始有啤酒肚了。几杯酒下肚,陆小水便开始有些亢奋。但却故作镇静地学着大人那样开始讲大道理:“你上大学一定要好好学啊,甭管别人玩不玩,你可千万要抓住机会啊,不然毕业就他妈等于失业了。我是深有体会,什么本事没有,你就活该被人看不起。我现在都没底气跟女同学联系。”

张二鹏虽然在学业上很差劲,但他在做事上显得要比陆小水理性。这也许得益于他的家庭环境,且不说家教严不严,仅仅凭借环境就优越于陆小水许多。他可以说是个官三代,爷爷曾是县里的领导干部,爸爸如今又是机关单位一把手。他没有陆小水如今的感悟,更体会不到。听了陆小水语重心长的劝告,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陆小水你就算牛的,不声不响就敢退学。我真不明白当初你怎么想的。大学里那么多妹子,那么多同学,多有意思啊。你倒好,自己非得从天堂进了地狱。”

陆小水很无奈,因为开弓没有回头箭。“其实说实话我也后悔,但已经晚了。我并不是觉得学历多重要,而是我的生活现在很乱,上大学那会儿多惬意啊。唉,也许吧,大学退学是我这一辈子不小的一个错误。如今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没辙了。”

喝完酒陆小水又抢着把单付了,尽管他口袋里就剩下一百来块钱了。此时他心中不觉得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而是在酒精麻痹的作用下觉得这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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