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发现,“生活”最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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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还啥也不懂,每天只吃喝玩乐的年纪。

一碗猪油饭填满了我的胃和大半天的快乐,糖拌西红柿我和表妹要争抢着喝汤,那酸酸甜甜的滋味能承包我一天的多巴胺。

早上睡得翻下床,起来穿了衣服出门,看到姥姥姥爷在打羽毛球。晚上泡脚要不停加水,不肯上床睡觉因为《还珠格格》还没演完。

当年最火的剧有《还珠格格》、《小李飞刀》、《少年包青天》。羡慕苏有朋版《倚天屠龙记》里敏敏郡主个性潇洒豪迈又能号令武林高手,还看不懂《还珠格格》里令妃是真正的心机婊,恨透了容嬷嬷,觉得以后的爱情就要像小燕子永琪一般。

我和表妹在家里跑,上窜下跳,把家里的被单缠在身上装古代人,麻将是我们的‘银子’,用手绢包起来,我们带上‘盘缠’就要去远方。骑着马走过繁华的‘街巷’,住在客栈里,小二来上一碗汤,我们喝了就要接着赶路了。我们是公主,在‘王宫’里的时候,用大粉红色的被单当作巨大的裙摆很是气派。但是公主也需要逃离王宫的束缚,微服私访的时候,换上‘便衣’,行走江湖。

那时候的快乐,是伴着余晖,和小伙伴奔跑在小区里,是跟表妹抢赢了玩具。那时候的快乐,是姥姥做的粉蒸排骨和猪油炒饭,是奶奶包的豇豆馅儿包子我一口吃了三十五个。那时的世界多么大,一个小公园就可以是我的小世界,充满了想象和趣味,每天都能在普通的生活中发现出新奇,感觉出不一样的滋味,生活的边界框不住我的想象力。那时候不用“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而是世界很大,我随时都在看、都在细细体味。

长大之后,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世界大了,一本护照,48页,随我走过一个又一个终点。但是世界也小了,一切的趣味倍减,人生总在赶路,还未能仔细欣赏此处的风景,心中全是如何奔向下一段旅程。在每一段旅程中,期待着,实践着,失望着,也被惊艳着,慢慢探寻什么是自我,慢慢观察着什么是社会,慢慢理解自己和社会如何相处。

长大总是来的很必然。

后来,当我们忙于世俗,学着成长,才明白随时间流逝,很多美好都已不再来。让人真正挂怀的不是童年的无忧无虑、无拘无束,而是美好纯真的快乐。那种纯粹的快乐,来自生活的味道,是长辈们给予我们的生活的味道。

姥姥想着,我和表妹爱吃猪油炒饭,于是每次做猪肉都熬出一大盆猪油,炒饭时香气四溢,能吵醒睡梦的小孩,让我们忍不住去云雾缭绕的厨房里观看。奶奶想着,我最爱吃皮冻,常年在国外更是吃不着,皮冻做起来工序繁复,但是总是看她耐心的给猪皮一根根拔毛,研究咋做得口感更爽滑。妈妈想着,我喜欢吃她做的牛肉面,于是每次下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都有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牛肉面,肉是瘦肉,因为我不喜欢吃肥的。

生活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爱的味道。

后来的后来,姥姥去世了,奶奶和妈妈的菜也不是随时能吃到,再后来连一顿正经中餐都很难吃到了。我在追逐远方,烦心世俗,而心里挂念的依旧是那碗热汤的温度。

当发现心中所想却因现实而难以实现的时候才明白,人长大了,不是挂念儿时夕阳西下那无忧无虑的笑声,不是不知世俗繁杂时天真烂漫的单纯,而是正儿八经去生活的心。俗人在世,生活确实不止眼前的柴米油盐,但是种种万般挂念、烦恼皆因柴米油盐而起,也将终于喝好酒、填饱肚的简单诉求。

也许当我们这些年轻人都老了,也许等六十年后地球还能有一抹美丽的斜阳,伴着徐徐洒下又渐渐消失的余光,我们几个老头老太太围坐在谁家院子里,说起年轻时的痴痴切切,吃的是我们子辈、孙辈做的饭 —— 啊,这是我妈、我姥、我奶奶的味道!

【谨此文献给于2008年7月14日去世的姥姥,愿天堂一切平静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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