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三天两夜的日子

这是一篇流水账一样的文字,只是为了记录这样一段经历和当时当下的心境……

3.12,周一…一个诸事凑齐的日子。

一早陪着孩儿她爹到医院做入院检查,在还未完全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就突然被告知周二手术(本来以为会在后半周做),然后就开始各种术前检查:CT,胸片,抽血,心电图…午饭后,我俩分头行动,各自安排手上的各种工作交接,我回工作室立刻处理已经约好的咨询,找人接手后续咨询案。把娃后面几天的书包衣物收拾好送到外婆家,让外婆接手娃的接送事务,还抽晚饭时间去听了半场早就定好的一个论坛。晚上8:30,我俩在医院汇合,孩儿他爹做最后一个检查:核磁共振。

做完以后,因为前一天朋友家里的老人突发变故,本该今天去送一程的,安排好所有的检查,我俩放心不下朋友的状态,还是去看望了一下朋友,给予力所能及的精神支持。晚上11点,孩儿她爹回到病房,我回家继续完成必须用电脑完成的事情并且收拾后面两天住院要用的东西,凌晨1:30终于睡下。

3.13,周二...等待、焦灼的一天。

凌晨6点起床,去医院前还顺路去外婆家亲了亲我家娃,然后就到医院病房陪着孩儿她爹开始等候手术,这一等就从早上9点等到了下午15:12。因为输着液,也不能随意走动,还没手术的某人已经躺成了病人的状态了。一开始的烦躁也已经磨到没脾气了,正想着干脆睡觉等吧,穿着手术室工作服的人员就进病房来接人了。

工作人员很幽默,应该也是为了缓解病人即将上手术台的紧张情绪。一路上都跟孩儿他爹说,你就是去玩一圈,一会儿就回来了。

电梯到了17楼,就让家属下了,病人继续上到18楼,于是我开始了不知道终结时间的等待。刚等了20多分钟,突然被工作人员高声通知去18楼,我一下子就紧张了,毫不夸张的说有那么半分钟我的腿是软的……因为也不知道被叫去干嘛......

到了手术室外,手术护士还没出来,却陆续看到两床刚下手术的全麻病人推出来,嘴里含着呼吸机,看上去了无生气。那一瞬间,就觉得:人,作为一个生命体,无论你平时是王权富贵,还是贫穷潦倒,在面对病症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在做治疗的时候,都只是一具有机体,光秃秃的躺着,谁谁都一样,在这一刻其实是最公平的。

我正心生感慨的时候,麻醉科的医生出来了,说:你先生的心率比正常人慢,心电图结果只有55,昨天打了阿托品以后心跳也没提升到94的标准值,所以手术中可能会出现心跳过慢的现象,最低可能会低到30,最糟糕的情况是0……我插话问到:就是说有可能慢到停止是吗?医生说:是。你在这里签个字吧:了解情况,同意麻醉。我一边签字一边问:那如果不同意呢?医生笑着答:那就不用做手术了,可以直接推回病房了。我哑口无言......虽然知道这是一个正常的告知流程,也知道孩儿她爹这个是微创手术,风险是很低的,但是经过这么一个签字过程,只要手术没成功结束,心总是悬着的。我返回等候区继续发呆。

3.13,6:15pm 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等待

近2个小时以后,兼任清洁与喊话家属的阿姨再次叫到了“XX的家属,上18楼”。我赶紧去电梯口等上行的电梯,虽然觉得这次可能是手术做完了,医生要把取出来的东西给我看,但是心里仍然很忐忑不安,害怕是有什么其他情况需要家属签字之类的。偏偏手术专用电梯一直停在10楼的地方(17到18楼似乎关闭了楼梯通道,只留了电梯),等候的这一分钟感觉等了好久……赶紧换等另外一部按上行。

随着数字一个个的上升,我的紧张也越来越明显。终于到了18楼手术室外,没看到医生,就看到另一个穿着一身手术服的病人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半限制区椅子上若有所思。我探头望了望,那位病人跟我说:上来等手术结果的是吧?得等一会儿,我也等着呢,前几台手术的医生刚下手术,都吃饭呢。我等着他们吃好了给我做手术。他们也挺辛苦的,这站一天了,吃饱了才有精神给我做......

我看得出来,他的手术应该不是特别大,因为是可以自由行动的状态,但显然他很紧张,不停的说话也是试图要缓解术前的紧张感。很快,来了一名医生,问了他的姓名和手术内容,就把他带走了。10分钟以后,出来一个女医生拿着一个不锈钢小钵钵,特别像吃串串的时候装脑花的碗儿......里面装了两个约3cm直径的白色坨坨,医生说这个就是取出来的游离体。这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也正是这两块游离体,是主要的根源导致孩儿她爹的半月板、韧带、软骨组织都被磨损的严重。医生说,某人的半月板、韧带、软骨组织目前的实际年龄比应有年龄大了10岁以上......这是一个严重且不可逆的伤害。伤口康复以后,也不建议做跑步或者对抗性强的运动,游泳是可以做的。

后来,手术结束的某人跟我描述他作为当事人的感受:手术室里一片繁忙,人来人往,有种菜市场的即视感。他被送进去以后就被推到靠墙的地方等着,20多分钟以后有人过来问他叫什么名字?病史情况……然后就给他带了个氧气面罩一样的东西,他听到有医生说:他要做深度…又有医生说:音乐放起塞…他正好奇想听听放的是什么音乐的时候,就睡着了,醒来睁开眼就看见了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的我………

手术取出的游离体

借由此次经历,我真的想提醒所有爱好运动的伙伴们,爱好体育运动是个好事儿,但是需要科学的选择运动方式,最重要的是凡事讲求个度,过犹不及,这次是真的有了切身体验和教训。

3.13,6:15pm 24小时的波折告一段落

从离开手术室的时间算起,24小时后,医生来做了术后检查,并告知输液、和治疗内容都已经没有了,就剩下定期换药和2周后的拆线了。我们的心才算回落到肚子里,手术算是成功结束。


其实,送亲人进手术室,然后在手术室外等候,中间还穿插着各种被告知,和签字,类似的场景我在15年前就经历过一次。那一次,是我妈妈做心脏瓣膜置换手术。涉及的手术风险、时长和难度都远超于这一次。第一次手术后,因为毛细血管出血导致胸腔大量积血,妈妈又上了第二次抢救手术,我们也是被告知插管只有50%的救活机会,不插管就是0%......那个时候的我看着老爸颤抖着签下字,其实脑子是一片空白的。后来妈妈手术结束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哭,因为已经哭不出来了,也因为不知道该哭还是喜,想哭是因为看着苍白的紧闭双眼的妈妈心疼,喜的是手术顺利完成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生命的脆弱,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被迫等待、什么是无可奈何、什么又是无能为力......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跟我妈吵过架,凡事都让着她;那之后,我学会了所有的家务活儿;那之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8:30给妈妈通电话或者对着老妈喊一嗓子:妈,吃药了~(现在,这个习惯由我家娃承袭了)

2008年,我在成都经历了汶川地震。那是我第再次强烈感受到生命对抗大自然时的弱小与转瞬即逝。老爸身边有朋友在这次地震中离开了,老爸也到震区参与了部分救灾工作。他告诉我,他亲眼目睹废墟里一双手就这么定格在那里,身体被永远的掩埋在了滑坡的泥石流里。地震之后,我返回上海投入工作,初入职场的我,却有了一种心境:既然活着,就要活出自己的滋味儿,不然就对不起自己。一生似乎很长,但一生却很可能很短。

这一次,小小的手术,又牵动了过往的那些画面。在医院陪护孩儿她爹的时候,我跟他说:未来,不再蹉跎岁月,不再“等等再说”;未来,我更要坚持初心的去完成未完成的梦,也许听起来有些口号,有些假,但这其实是每个人可以拥有的最大动力。珍惜我们拥有的每一分钟,因为很可能下一秒,你就不再拥有了。

沿着前路继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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