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浪的爱情

【四个轮子的车子】

阿浪从公厕出来,身上穿着十块钱的淘宝T裇,二十块钱的街边摊短裤,和八百块钱的对勾鞋。

刚刚一位客人喝醉酒,被他连扯带哄的“请”出门,结果那哥们抱着阿浪嚎啕大哭起来。阿浪一看这架势,完了,这一时半会儿肯定脱不开身了,索性就拉着这喝醉的家伙,坐在路边的大圆墩子上抽烟,来来往往的车辆的就像挂着不同牌子的萤火虫。

“你说都是四个轱辘的车,差距咋就那么大?”

旁边的家伙还在哭,“大兄弟,你说啥?”

男人一旦决定哭,谁都拦不住。

“我说,你好点了没?”

“吐完好多了。”

“既然没事,那赶紧回家吧。”

“欸,大兄弟,给你添麻烦了。”酒醒的家伙说着起身,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

阿浪看着刚才还哭得不成人形的陌生家伙,这会人模狗样地上了出租车,很快消失在霓虹街市。

夜晚的风,吹得有点凉。他打了个机灵,突然有种憋不住的感觉,一股尿意袭来。

从厕所出来,阿浪点了支烟,闷了一大口,吐出长长一圈。夜空只剩下一颗星星,月亮都回家了。

【一个人总是要遇见另一个人】

阿浪今天在酒吧碰到了一个特别的人,准确的说是一个特别的女人。

她下午三点左右,推开了酒吧的门。

“不好意思,酒吧正在休息中···”

“你们需要驻唱歌手吗?”

“这个,我得问一下我们老板?”

阿浪从吧台移动过来,拖着懒散的脚步。

“那请您帮忙问一下老板吧。”

“老板不在家,出远门了。”

“······”

“那可以帮我找一下店里现在的负责人吗?”

“店里由我暂时负责。”

“······”

阿浪终于看清了来者的模样,明眸秀目,扎一只马尾,娇小的身子背着半人高的木吉他。

“你会唱什么歌?”

“流行、民谣、爵士、摇滚都会一点。”

“唱功如何?”

“还不错。”

“唱一晚要多少钱?”

“免费唱歌。”

“今晚七点,过来吧。”

就这样,阿花走进了酒吧,也走进了阿浪的心。

【没福气的人】

阿花就只唱了一晚,那天是她二十岁生日。她说想给自己过一个不一样的生日。

当晚客人反响很好,酒吧比平日多卖出去了两千块钱的酒。后来过了很久,还有人问阿浪,那个抱着吉他唱歌的女生哪里去了?

阿花唱到酒店打烊,唱到声音嘶哑,唱到酒鬼戒酒。

天亮的时候,阿浪请阿花喝酒。

“我能点一壶茶吗?”

“来酒吧不喝酒,喝茶?”

“我酒精过敏。”

“可惜了,酒可是个好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阿浪觉得夜里的阿花有种说不出的美。昨夜的肆意和白天的安静,都是她。但她是属于黑夜的生物,一到白天就收起华服混入寻常百姓堆里。

“那哥哥请你吃海鲜吧。”

“我海鲜过敏。”

“真是一个没有福气的孩子。”

“是啊,算命的说我是个没福气的人。”

阿浪突然有点心疼,他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当是补过生日了,阿花咕噜咕噜连面带汤全吃完了。

后来她成了酒吧的常客,只喝水不喝酒的常客。

【酒不醉人人自醉】

认识久了,阿浪反而越觉得阿花身上有种神秘感。她从不讲自己的身世,好像也没什么朋友,她随身带着一个记事本而不是手机,网络上给她留言可能几天之后才有回复。

她只记得自己想记住的事,出现在每一个想出现的时候,她读很多不同类型的书,会因为路上捡到一片好看的叶子高兴,她给遇见的每一个乞讨者零钱。

阿花离开的那天,过来找阿浪一起去天安门看升国旗。

两人上了开往天安门广场的夜路公交车,原来凌晨三点的北京,还有这么多不眠人在路上。下晚班回家的人、外地过来旅行的人、梦游的人······

他俩站在人群的最前排,熙熙攘攘的吵闹声,随着一声“起来”戛然停止。国旗升起的时候,阿浪分明看见平日里不动声色的阿花,眼里喊着泪花。

他记得问阿花:“你是不是某富家小姐离家出走,出来体验民间疾苦,现在被爹地的手下发现,要抓你回去了。”

阿花冲他微笑,说:“有可能哦,但我好像没那个福气。”

阿浪请阿花在一家小馆吃了最后一顿饭,喝完了最后一罐啤酒,然后送阿花到车站。

“就到这里吧,今天喝的有点多,我怕自己一会哭。”

阿花冲阿浪点了一下头。

“阿浪,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啊,没房没车没本事,谁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肯定有个幸运的人儿正等着遇到你。”

“难道你让算命的也替我算过一卦?”

“走了。”

“好姑娘走四方,走吧。”

刚走没多远,就听见身后的阿浪借着酒劲喊了一句:“阿花。”

阿花停了一下,也没回头,背着身在空中挥了挥右手,继续走远了。

阿花把吉他留给了阿浪,让他以后学会了唱歌给喜欢的人听,实在不行,可以卖了吉他换酒钱。

有一天,阿浪学会了谈吉他,第一首就是Beyond乐队《真的爱你》,只是不晓得唱给谁听。

【不像爱情的爱情】

路上没什么车辆,也没什么人,阿浪早上六点钟走到南锣鼓巷,买三块钱的包子,就着豆浆吃完,再回到酒吧睡觉。

阿浪坐在酒吧里,偶尔会想起一个天气不错的午后,有个姑娘突然闯进来,问:需要驻场歌手吗?

可是,她就只唱了一个晚上。

他想对那个女孩说:留下来。如果当时说出口,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但,没有如果。

现在,只剩下一把吉他陪着他,仿佛一件信物,代表着一场不像爱情的爱情。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这个人真的存在过吗?他不由自主地去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短短几条来回看,好像要看破手机屏幕。他点进去她的朋友圈,希望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一张她的照片,一个定位,一条早安午安晚安的推送消息也好。然而什么也没有。

情人节的时候,酒吧也跟风做活动,不论男生女生,还是男男女女凡,凡情侣皆免费送一碗面和一杯酒。

大家调侃阿浪,这是整啥幺蛾子,谁在酒吧里吃面,这不明显霾吸多了。

结果,免费赠送的两样东西,酒喝完了,面完完整整。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花网络上的个人签名多了一句话:只要你说一句留下来,我就不走了,但我走远了,就不会再回来。

阿浪拨弄着琴弦,小声念叨了一句:真是没福气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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