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她终究没能在这场屠戮中幸存

去年底,一个朋友夜里给我发微信,问我有没有看过《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我早起才看到消息,因为知道她曾经有过不好的经历,怕她看了书瞎想,安慰了她几句后,我决定自己看一看这本书。

那时候这本书在内地还没出版,我因为写部门的儿童性教育图书的软文,曾经大致看过作者林奕含的相关新闻,大概能猜到这个故事是什么题材。我害怕看这种太痛苦的故事,所以一直没找来看,因为朋友半夜的那条微信才决定找电子书来看。看了没多少我就看不下去了,太难受了,即使只是作为旁观故事的读者,我也有点受不了了。

正巧当时去北京出差,见了那个朋友,我说看得很难受,她说你别看了吧,也不是推荐你一定要看的意思,之后我也就放下了这本书。再后来,这本书出版了,年前打算买几本书,看到了这本,我还是忍不住买了。

过年回家纠结好久还是没看,上周才拿出来决定看完。

每天看几十页,看得很揪心,有天早起看了一些,到办公室仍觉得无法宁静,就去搜了林奕含的新闻,看到她生前曾接受采访说:"好多人说太苦了读不下去,我多么羡慕,只是小说就读不下去,我还有人生,人人要我活下去啊。”

我们只是在旁观她的痛苦就已经如此难过,那么身在其中的她又有多么绝望?她父亲说,故事里的思琪、晓奇、怡婷都是她自己,她为了顾及家人的感受才拆成了三个人来写,她自己承受了那么多痛,却还要小心翼翼地怕碰疼了别人,多让人绝望?原来被侵犯、被欺骗、被侮辱、被污蔑、独自苟活的都是她,也许她更希望自己能像思琪一样,干脆就疯掉,什么都不记得,像个无知无觉的初生儿一样多好。可是她却和怡婷一样,带着所有的痛苦记忆活了下来。

她把自己拆成了三个人,思琪是那个13岁被诱奸的小女孩,她不知所措,只能让自己去相信她是爱老师的,这样她才能面对自己,不然就太痛苦了。现实世界的残酷已经逼迫得她无路可逃,她还要去逼迫自己相信这就是爱。她是个极聪慧的孩子,其实内心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内心一边嘲笑着老师虚伪拙劣的谎言,一边强迫自己相信那些示爱都是真的,不然她真的要活不下去了。压抑太久,她早就千疮百孔,随便一推就会立刻碎成一堆粉末,于是施害者给了她又一次伤害,她终于崩溃了。她承受不了这个世界了,她要逃,逃到别处去,做个无知无识的懵懂孩子,在不必去面对这些痛苦。

怡婷和思琪是双生子一样的存在,她们共思想,仿佛共用着一个灵魂。我在想,大概这是林奕含内心所幻想的吧。她想要让那个遭受蹂躏的自己离开,可是她没能像思琪一样疯掉,那些痛苦的记忆依然折磨着她,所以她希望那个自己已经死了,幸存下来的只是继承了记忆的另一个人。伊纹姐姐说怡婷是幸存者,她要带着思琪的份活下去。林奕含是不是也曾这样挣扎过?怡婷和思琪都是她,她希望思琪去往另一个世界,留下的是一个仅仅承载了记忆的幸存者怡婷,那样也许就没有那么痛苦了,但她最后还是失败了,于是选择了自杀。

晓奇是另一个她,在晓奇身上我们看到的不只是施害者的迫害,还有来自家人无心的伤害。晓奇明明是受害者,可是却在事件暴露后遭到了更多的指责和伤害。我们常常以为孩子受伤后,父母会不顾一切地站在他这边保护他。而实际上,事情有很多更让人痛苦地走向,晓奇的父母觉得她插足别人的婚姻,见不得人,要带着她去见老师,并告诉师母。而见面后,在老师的种种设计之下,他们相信了老师才是被诱惑的那个人,而自己的女儿是个不要脸的小三。晓奇不仅没能从父母那儿得到保护和安慰,反而遭到了最亲的人的又一次伤害,这让她更加心灰意冷,对人生失去希望。

这个故事里,绝望痛苦的还不只是三个林奕含的分身,还有伊纹姐姐,这个美丽又学识渊博的女孩,真的被困在了爱里面,有那么多人爱她,她只爱上了一维。但一维却是个施暴者,他喝醉了酒就会回家打伊纹,醒了他还是那个疼爱伊纹的斯文男子。优雅斯文如伊纹,也会忍不住哭着说:“你不能白天上我,晚上打我!”可是,喝醉了酒的一维哪里听得到她的绝望。她常年穿着高领长袖,掩饰身上的伤,明明一维给她带来那么多痛苦,她还是爱他,所以无法狠心离开他。楼里的贵妇们依旧在背后谈论她,嘲笑她看的大部头的书,笑她嫁入豪门被家暴也是开心的吧,笑她年轻貌美出外招眼……

她看着他又拎着包要去赴宴,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今天可不可以不要去,我求你。”“我怀孕了。”因为孩子,一维变了个人,他不再喝酒,每天呵护着她,给她准备精心的礼物。可是,一个人真的可以那么轻易被改变吗?一维又喝了酒,伊纹被打一身是血,一维半夜醒来发现送她去医院,孩子没了。伊纹终于死心,跟一维提出了离婚。

还有谁在这个故事里痛苦着?施害者李国华的妻子,她大概是真的不知道丈夫在外面都做了怎样的恶事的,但她清楚这个男人不爱她。她包容他的自私,假装不知道他的虚情假意,听从他把女儿养成了一个花瓶,最后面对真相还要去相信他一个有一个的谎言。

这群人居住的那栋象征着富贵的楼里面,又有几个人是真正幸福的?别人所向往的金光闪闪的表象下,有多少曾经光彩照人的女孩们在凋零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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