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对中国古代科技的影响

原文标题:道教对中国古代科技的影响:以李约瑟《中国科学技术史》为例

作者:郭珊珊

来源:《中国宗教》2018年第6期

道教思想实际上内含了对科学技术的需求, 科学技术在道教的信仰、实践中又获得了存在和发展的思想基础。最终道教哲学“发展了科学态度中许多极为重要的特点, 因此对中国的科学史非常重要。”

由于道教思想体系对于“道” (自然规律) 的特殊理解, 决定了它在“科学思想”层面上的重要性。

英国生物学家、科学史家李约瑟 (J o s e p hNeedham, 1900-1995) 曾说:“中国人性格中有许多最优美的东西都源出于道家学说。如果没有道家学说, 中国就像一棵没有了最深的根的大树。”在他看来, 道家是最早探讨世界本原的哲学学派;道家思想蕴含着丰富的辩证法;在现实生活中, 道家思想对中国人的思维、道德都曾经产生过深远的影响……

李约瑟对道家道教的研究, 最特别的莫过于他通过对中国古代科技史的研究, 发现道家道教思想在其中的重要作用, 这些研究主要反映在他花费近50年编撰的《中国科学技术史》 (Science and Civilisation in China) 中。

《中国科学技术史》共七卷30余册。这部卷帙浩繁的巨著引用了大量详实的资料证明中华文明在世界科学技术史中的作用, 被誉为是世界上“研究中国科技史最完备、最深刻、最具特色的一部里程碑式的著作”。

李约瑟在该书的第二卷中讨论了中国古代的科学思想, 篇幅多达80万字。其中道家道教的部分占四分之一以上。近代英国社会关注道教, 连一些道教的生活方式也引起共鸣:当时有许多关于茶的流行文献譬如《茶经》《茶书》等, 从道家自然观的角度探索茶的哲学理解。而当时英国的茶文化也同样被解读为节制、理性和田园生活的理想, 人们觉得这种生活简单而充实, 建立在诚实劳作、自然朴素的基础上, 与道教关于人与自然和谐的理念意趣相同。尤其是19世纪英国传教士理雅各 (James Legge) 将道教的“东方学话语特征”介绍到英国, 这种“解释范式”成为西方了解中国话语的重要方式。李约瑟的研究可以看作是这一模式的延续。

《中国科学技术史》写道:“道家对于自然界的理解和观察, 完全等于亚里斯多德学派以前的希腊思想, 并且奠定了中国的科学基础。”这是李约瑟在对比了儒家思想与道家道教思想之后得出的结论:儒家思想关注人类社会本身, 对于自然现象则尽量避而不谈;而道家道教思想中的“道”, 并不是指“人类社会中正确的生活道路”, 而是指自然界的秩序、宇宙运行的规律。正如克里尔 (H.G.Creel) 所说, “真正的道教”是由所谓思辨哲学的“纯”元素组成的, 而在李约瑟看来, 这种“道”与古希腊哲学家所说的“逻各斯”意义一样, 都代表自然的内在规律。道家道教通过研究和掌握世界的“道”而掌握世界, 这正是科学的思想基础。

“道家哲学家由于强调自然界, 在适当的时候就必然要从单纯的观察移到实验中来。”而这一转移完成之后, 哲学家和方士便“合流而形成道教”。道教思想体系“是一种哲学与宗教出色而极其有趣的结合, 同时包含着原始的科学和方法”。由于这种思想体系对于“道”的特殊理解, 决定了它在“科学思想”层面上的重要性。道教思想实际上内含了对科学技术的需求, 而科学技术在道教的信仰、实践中又获得了存在和发展的思想基础。最终道教哲学“发展了科学态度中许多极为重要的特点, 因此对中国的科学史非常重要”。

李约瑟从科技史的角度分析道家道教思想对于自然的认识理论。“道家思想中属于科学和‘原始’科学的一面, 在很大程度上被忽略了。”而通常道家道教的这些理论概念是从哲学、宗教的角度来加以阐释的。通过研究, 李约瑟提出, 道家道教思想是“中国的科学和技术的根本”。

比如, 道教喜欢讨论的“水”和“阴”的概念, 是主张观察自然时应该采取“接纳”的态度, 抛弃成见, 才能观察、掌握作为自然运行规律的“道”。道教主张“道” (自然界) 的统一性和永恒性, 这是一种弥足珍贵的精神:“不偏私, 以同样的态度对待一切事物而拒绝予以区别, 不对自然界及人类社会中的事物作道德判断, 这样的思维方式是儒家所绝对不能接受的, 但却是自然科学的精髓所在。”道教观察自然的目的, 在于“创立一套关于自然现象的理论和假设”, 以帮助当时人们面对自然的侵袭时获得思想的安宁。在一定意义上, 道教与基督教有着某些共通的哲学元素:需要具有说服力的自我激励, 体现道德精神自我修养的传统理想。而且, 对生活的态度是从整体观念出发, 通过一系列相互关联的精神和灵魂的祈祷来面对自我、社会和自然。道教主张的“清静”思想就是对此提出的答案。“清静”的思想在于揭示:“唯有思考自然, 才能消除人的恐惧和失望。把全部身心投入自然, 不因为事物低微或令人苦恼、厌恶、可怕而不去区别和考察, 这样就能征服恐惧, 不受外界的伤害。”这是一种对于自然的“科学信念”。

道教涉及科学技术的领域极为广泛。李约瑟认为, 道教“在远东首创了化学、矿物学、植物学、动物学和制药学”。比如, 炼丹术与化学关系密切, “整个化学最重要的根源之一 (即使不是最重要的唯一根源) 就是地地道道从中国传出的”;炼丹原料的探索, 对于矿物学产生了重要影响, 同时对冶金学也有影响;而火药是道教炼丹家的发明, 更是其中突出的事例, 李约瑟写道, 世界上最早提到火药的就是“一部题为《真元妙道要略》的道教炼丹著作”。

《中国科学技术史》中论及道教与中国古代科技的内容很多, 并且举出众多的实例加以说明。道教信仰者追求“长生久视”的目标, 驱动历史上的道教徒投身科学技术、医学和工艺, 他们的成果积淀、保留在大量的道教经典和相关文献中, 《中国科学技术史》对此加以详细地梳理、说明。

在中华文明史上, 曾经创造了古代科学技术的辉煌成就, 但是中国近代科学技术却落后了。这也是《中国科学技术史》中所提到的“李约瑟难题”:“尽管中国古代对人类科技发展做出了很多重要贡献, 但为什么科学和工业革命没有在近代的中国发生?”不过, 问题的意义并不在于一个答案, 而在于通过这个提问, 找到那些导致科技衰落的内在文化因素并加以解决。只有这样, 才能让中华文化成为人类科学技术孕育发展的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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