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深爱大自然一般热爱生活——《人间食粮》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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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德是一个天生快乐的人。

《人间食粮》读到后半部分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这句话。

他对美,对幸福快乐的感知能力是天才级别的。

对这样的人,就只剩纯粹的羡慕了,因为知道那不是靠后天努力所能达到的境界。拿现下的流行语来说就是,自带快乐属性。

《人间食粮》这部散文诗作品问世于1897年, 纪德28岁的时候。而后时隔38年出版了《新食粮》。

我读的是李玉民翻译的版本,之前没有接触过这位译者的其他作品,也没看过《人间食粮》的其他译本和法语原版,所以无从判断译者的语言习惯对内容有多大影响。坦白说,没读几页就因文体与现代汉语有明显不同而有些不适感,加上大段大段细致而饱含深情的景色描写,导致我快速跳过一些篇章(读不下去……),而翻到本书的后半部分,即《新食粮》的时候才真正沉浸在纪德的思想世界里。

“我独爱大自然,其次是生活。”曾在某本书中看到的一句话,一直记到现在,虽然忘了作者是谁。

而纪德呢,他如深爱大自然一般热爱生活。

天地万物都是纪德的观察研究对象,他甚至想尝试各种生存方式,尝试鱼类和植物的生存方式。

于他而言,生活本身就是一首诗,一首关于快乐、幸福、自由以及只见未来不念过去的诗。

以下摘抄一些书中我喜欢的短句和段落。

·要行动,就不必考虑这行动是好是坏。要爱,就不必顾忌这爱是善是恶。

·我在生命的每个瞬间都能感到身上携带着全部财富。这财富并不是许多实物的总和,而是我忠贞不二的崇拜。我时时刻刻都完全把握自己的全部财富。

·你要把夜晚视为白天的归宿,要把清晨视为万物的生长。但愿你的视觉时刻更新。智者就是见什么都感到新奇的人。

·乐在其中,就表明这事情合适,由衷的乐趣是我行动的最重要指南。

·自称幸福而又思考的人,才真正称得上强者。

·四面八方我都欢迎,我的心灵是开在十字路口的客栈,谁愿意进就进来。我变得特别柔顺,和蔼可亲,我调动起所有感官准备接待,专心致志,什么都能听进去,自己连一点主见都没有了,什么短暂的悸动都能抓住,多么细微的反应都能捕捉,而且,什么也不再视为坏事,更确切地说,什么我也不反对了。况且,不久我就注意到,我对美的钟爱,极少建立在对丑的憎恶上。

·请不要一口咬定对我说,我的幸福纯属机缘巧合:我固然有不少机遇,但是并没有利用;也不要认为我的幸福是靠财富实现的:须知我的心灵在世上无牵无挂,始终一无所有,我可以毫无留恋地死去。我的幸福基于奔放的热情。我狂热地崇拜,不加区别地穿越一切事物。

·人就是为幸福来到世间,自然万物无不这样指点。正因为努力寻求欢乐,植物才发芽,蜂房才酿满蜜,人心才充满善良。

·我不大清楚谁能让我降生到这世上。有人对我说是上帝,不是上帝又能是谁呢?

我的确觉得,人生乐趣无穷,有时我甚至猜想,我出世之前就已渴望生存了。

不过,这种神学的讨论还是留待冬天吧,因为一讨论起来会惹许多闲气。

·一个人该享受多少快乐,要视其感官和心灵的承受力而定。我的份额哪怕被剥夺一丁点儿,我也是遭受了抢劫。我无从知晓我出世之前是否渴望生活,但是现在既然活在世上,我就理应享受这一切。当然,我的感激之情极为诚笃,势必就有一颗诚笃的爱心,因此,微风稍许爱抚,就在我心中唤起一声感谢。常怀感激之情,我就懂得将迎面而来的一切化为快乐。

·世间万物无不令我惊讶。把我的惊愕称为崇拜吧,我欣然同意。

·我痛恨一切降低人的价值的东西,痛恨一切减退人的智慧、信念和锐气的东西。因为,我不能接受明智总伴随着迟缓和狐疑。也正因为如此,我认为儿童往往比老人更明智。

·人过去并不完全是现在这个样子,这种信念立刻允许一种希望:人将来也并不完全会是现在这样子。

·不过,一生未能如愿,死倒是很残酷的。于是,宗教便可乘虚而入,对这种人说:“别担心,到彼界再开始吧,你会得到报偿的。”

必须从“此界”就生活。

·从自然万物到人类,生存的幸福远远超过痛苦。然而,这情况到人类面前则止步。这也怪人类自己。

·感到你很勇敢,有这一点,我死而无憾。接过我的快乐吧。把增加别人的幸福当做你自身的幸福吧。工作吧,斗争吧,绝不要接受你能改变的任何不幸。要反复告诫自己:这完全取决于我。你若是曾经相信逆来顺受就是明智,那么就不要再相信了,也不要再追求什么明智。

·朋友,不要原样接受别人推荐给你的生活。要始终确信,生活,无论你自己的生活还是别人的生活,能够变得更美好。不要相信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不要用来世生活来安慰现时生活,来帮助我们接受现时的苦难。不要接受。有朝一日,你开始明白,生活中几乎所有的苦痛,责任不在上帝而在人类本身,你就不再甘心忍受这一些苦痛了。

·不要祭祀偶像了。

最后附赠一个书中我不太熟悉的文体的例子:

·我的思想绊到“后果”这个词上。我们行为的后果,自身的后果。我等待自己的,难道只有后果吗?后果、妥协、循规蹈矩,我不想走了,而想跳跃。一脚踢开过去,矢口否认过去,再也不信守诺言:原先我也太信守啦!未来哟,不忠实的,我多么爱你!

书中还有一些引人会心一笑的对话和小故事,好奇的朋友可以阅读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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