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下的暗影之二号病

你知道二号病吗?

我估计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说实话,我小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只晓得是一种很厉害的病,会传染。直到长大后一次偶然的机会翻阅了《传染病防治法》,上面记载了我国甲类传染病有两种——鼠疫和霍乱,再联想起儿时的那次经历方才恍然大悟。既然鼠疫是一号病,那二号病必定就是霍乱了。

当然,这个故事并非要向大家介绍二号病的传染途径以及临床症状等等,毕竟我不是医生,即便我懂得这些知识,诸位也不见得爱听。那么有人也许会问:为什么又要给故事取这样一个标题?其实原因也很简单——故事的楔子便是这二号病。

故事的年代距今大约二十年,那时候的我还是一名小学生,与同龄人一样,每天上学放学,按部就班,偶尔也上课开开小差,顺便抄抄别人的作业,其余的时间就是和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玩一些属于男孩的游戏——警察抓小偷啊、拍洋画啊、打仗啊,再不然就是找个无人的小山,或是空置的房屋,美其名曰“探险”。每天这么过,虽平淡,但作为小孩也不懂什么叫无奇。直到那一天。

那天放学前老师破天荒地通知全班所有人留下,有重要事情宣布。正当大家纷纷议论是什么重要事情的时候,老师走进了教室,接着一脸严肃地告诉我们:住在学校门口的一个叔叔得了二号病,是一种很严重的传染病,并且一再嘱咐我们上下学时千万不要从他家门口经过,也不要在学校附近上厕所,到家后立即洗手等等。除了说得我们这些小孩心里直发毛,也没告诉我们这到底是什么病,以及那个叔叔家的具体位置。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总是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夜深人静,那个得了二号病的家伙悄悄溜进学校,进入我们那间教室,将自己鼻涕口水什么的悉数抹在桌椅板凳上,临走时还在讲台上撒了一泡尿。我越想越害怕,甚至能够感觉到那个人脸上可怖的狞笑。我不敢再往下想,用被子将头蒙得严严实实,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梦乡的。

不过怕归怕,对于一个小学生,特别是比较顽皮的男孩来说,也不会把它多当回事。虽然第二天到学校还是仔细检查了一下课桌上有无口水的痕迹,以及讲台有没有尿骚味,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一无所获。很快,这件事就被我抛在了脑后。

就这么过了两三天,又是一个放学早的下午,我与好友小宁、猫子约好了一起去新开的游戏机室打游戏。当我们走出校门,拐过两个弯后,小宁突然神秘兮兮地指着前方一幢平房说道:“听说这就是那个‘二号病’的家,怎么样?想不想到里边看看?”

“万一给发现怎么办?再说你不怕传染啊?”猫子胆小,有些发虚。

“怕什么?”小宁满不在乎地说,“我都观察两天了,这房子一直空着,人肯定是住到医院去了。人都不在传染个屁啊!”

小宁说完,看了看我和猫子,问道:“怎么样?你们两个?”

“那就进去看看吧。”我不加思索地回答道。

“我害怕……还是在门口给你们望风好了。”猫子最终还是没能战胜恐惧。

“没得出息。”小宁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与我来到那幢平房前,小宁将一根铁丝伸进窗户,轻轻捣鼓了两下,插销便被拨开了。我们翻窗而入,房间里没开灯,显得有些昏暗,我们仔细打量了一下,房间分里外两间屋,外屋陈设很简单:一张饭桌、一个碗橱,以及一些杂物而已,碗橱里摆放着一些吃剩的饭菜,我凑近闻了一闻,对小宁说:“奇怪,你不是说两三天都没得人住了吗?按理说这么热的天饭菜早就该馊了,可你闻闻,还是新鲜的。”

小宁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这家还有别人住?我听说这个‘二号病’一直都是一个人啊。唉,不管他,再到里屋去看看。”说完,小宁径直走进了里屋。

我留在外屋又仔细查看了一遍后,从饭桌边的小门进入里屋。显然,里屋是一间卧室,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床边是一张凌乱不堪的写字台,床的对面靠着窗户是一个衣柜,而衣柜边,则是瘫坐在地下,脸色煞白,不停哆嗦的小宁。

看到这副情景,我连忙过去扶起他,问道:“你怎么了?”

小宁没有回答,他的脸色依旧煞白,身体依旧不停地哆嗦,他颤抖着伸出手臂,指了指床下的位置。

我正要伸头往床下看,就在这个时候,从外屋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后窗外猫子紧张地喊道:“人回来了,快跑!”

我赶紧打开后窗,拽起仍在哆嗦的小宁,用尽全身力气把他从打开的窗户硬塞了出去,接着自己也飞快地翻窗而出,与猫子架起小宁没命地往前跑。直到拐进了另外一条小巷,我们才停下,靠着墙不停地喘着粗气。

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从家里偷出来的——递给我和小宁一人一支,三人点燃香烟后吸了两大口,我这才觉得缓过劲来。于是问小宁:“喂,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小宁的脸色比刚才稍微好了一点,身体也不再哆嗦,但看得出来他仍旧很害怕。他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吸着烟。

我见他没回答,有些着急地追问道:“说话呀,你刚才看到床底下有什么?”

“不要再问了!”小宁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接着根本不理会我们,抓起书包就往家的方向跌跌冲冲地跑去。

我与猫子面面相觑,我不明白小宁究竟看到了什么使得他如此害怕,而猫子更是一脸茫然。

我问猫子:“你刚才看见那个人了?”

“我看见了,”猫子说道,“不过他没看见我,我一发现他拿钥匙开门,就赶快跑到后窗来通知你们了。”

“是那个‘二号病’吗?”

猫子摇了摇头:“不是。我敢肯定。你还记得啦?前两天防疫站到学校来宣讲这件事的,我们还看到了那个人照片。还想起来啦?那个‘二号病’留的是平头,可我刚才看见的那个家伙是个分头,还戴着眼镜。”

我联想到外屋碗橱里的饭菜,喃喃自语道:“我们搞错了,那个房子不是‘二号病’的家。”

我们的确是搞错了,后来经过证实,“二号病”的家紧挨着学校的大门,走两步就到,根本不需要拐两个弯。而且整件事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他的确是感染了霍乱,但好在送治及时,经过一段时间治疗后便恢复了健康。后来我从他家门口经过,还跟他打过招呼,很和善的一个人。

但问题是,那天我们进入的是谁的家?小宁究竟在床下发现了什么?

小宁经过这件事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不语,有时候还神经兮兮。后来我又问过他几次,他始终不肯说。再后来,小宁就再也没有来上过学,听说他也住进了医院。脑科医院。

我直到今天也不知道,小宁究竟在床下发现了什么令他如此害怕。

时过境迁,城市的面貌日新月异,然而那幢房子至今仍在,就像许多被这个城市遗忘的事物一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或许直到今天,也再没有人知道它的秘密。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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