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青春里有没有过一场暗恋?

电影《初恋这件小事》


                                            【1】

我是在高考前两个月跟他认识的。

历史老师突然生病了,校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代课老师,就让他重点大学历史系刚毕业的儿子来代课。

他来的第一节课,我就开始讨厌他了。

他让做练习题,我坐在后排低着头跟同桌聊得正开心,同桌戛然而止,使劲戳了一下我的胳膊。我下意识地抬起头,他已经站在我身边了。他拿起我桌子上一字未填的空白试题,说,上课二十多分钟了,所有人都在做题,只有你一个人在说话,你是有自信高考能考满分吗?

我不服气地说,又不止我一个说话,你为什么不管别人只管我?

他说,你看看除了你,还有谁在说话?

我环顾全班,果然所有的人都在认真地做题,我哑口无言,从他手里抽出试题卷低头开始做,一边做一边忿忿地想:同桌也在说话呀,你为什么不管?

他上的第二次课,我给了他点“颜色”看看。

他把上个历史老师最后一次测验的试卷拿到班里,念着试卷上的名字,让学生一个个去讲台上领卷子。

念到我的名字时,我没站起来。

对,我是故意的。

他在讲台上张望着全班同学,发现没有人站起来。他又念了一遍我的名字,我还是没站起来,全班同学都往我座位上看,然后我慢悠悠站起来,他看着我,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冷笑,有什么可吃惊的,来之前难道就没打听一下班里历史成绩第一的学生吗?

我上前去领试卷,他说,考得不错!我挑衅道,凑合吧,也就这点小水平!

领完试卷我心想:别以为夸我一句,上次的事儿我就忘记了,同桌也在说话,你却不管,分明就是针对我!

此后的几节课,他评历史试卷,讲做题方法,听起来倒也有几分水平。课堂上他提问过几次问题,不过从没有点过我名字让我回答。我想,既然他有几分真才实学,也不再针对我了,那就算了,我也不再跟他计较了。

可是好巧不巧,有一个周末,我去一家店里吃米线,米线刚上桌,我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T恤,戴着鸭舌帽的人进店了。

我皱眉祈祷:不会吧,千万不要!

然后,我看清了摘掉鸭舌帽后的那张脸。我还没来得及低头,他就看见我了。

他有些意外:“咦,你也在这儿,真巧!”

我说:“是呀,真巧!”

他坐到了我对面的空位。

我低头专注而快速地吃着米线,希望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也没说话,只是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等我的一碗米线吃了将近一半的时候,他才开口说,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了,有没有心仪的大学?

我说,心仪的学校倒是不少,只是人家都不会收我,毕竟除了历史,其它学科我根本就不及格。

他说,我有看过你的成绩,除了历史和语文,其它的确实有待提高。

我反讽道,对啊,我是学渣,不像你一样是名牌高校的学霸。

他笑着说,你别讽刺我,我没别的意思。报志愿也很重要,如果到时候你不知道怎么选学校和专业可以问问我,或许我可以给你点建议。

他这么一说,我反倒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说,谢谢啊!

后来我们又扯了一些别的话,然后互相加了QQ。

他说他九月份要去上海读研究生,这段时间本来打算当背包客去西藏旅游的,但是最终没扭过他爸爸,只好来当两个月代课老师。

他还说,不过西藏还是要去的,等你们高考了,我就去。

                                            【2】

我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熟悉起来的。

只记得高考过后,他在QQ上问我考得怎么样。我说,我的成绩考得好坏没什么太大差别。然后我随口说了一句,以后多给我发点你在西藏拍的照片。

后来,他真的开始给我发照片了,刚开始发的很少,然后越来越多,很快就到了每天都发很多张的地步。他发的照片有西藏的风景,西藏的建筑,西藏的人,还有为数不多的建筑和风景旁他自己的照片。

我总是问他:这张照片上的人正在干嘛?这个建筑叫什么名字?

他对我持有高度的耐心。对我问的每一个问题,都会不厌其烦地回答。

他给我讲历史,讲风俗,讲美食,讲新闻,讲各种我不知道的事情,讲各种我感兴趣的事情,讲各种很有趣的奇闻异事。

我常常隔着手机屏幕感叹:他懂得可真多啊!他的观点可真独特啊!他可真有趣啊!

然后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跟他聊天了。

看一部古装片,我会问他,知不知道这个年代的野史;发现一家不错的饭店,我会问他,有没有来过这家店;看到一个新闻,我会问他,对这个新闻的看法。

大学开学前一周,他问我,什么时候开学?

我说,还剩一周。

他说,我还有十天旅行结束,估计见不到你了。

我说,你去北京玩不就见到我了。

他说,是呀,好久没去北京了,08年去看的奥运会,到现在四年了,有时间再去一次,到时候你给我当导游。

我说,好好好,我去上海了你给我当导游。

九月份,我去了北京。过几天他跟我说,他旅行结束,已经回到上海了。

我们保持着联系,聊天时间固定在了每天晚上,聊天工具由QQ变成了微信。

每次都是他主动给我发消息。他问我大学生活,问我军训情况,问我班里有没有帅哥,问我学校的伙食,问我学的课程......

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跟他语音,我刻意压低声音隐瞒着室友,内心却满是雀跃与欢喜。

我想,跟他聊天真是开心啊!如果以后每天都能跟他聊天,生活应该再也不会枯燥了吧。

然而,有天晚上,我从八点等到九点,等到十点,又等到十一点,始终没有等到他发来的微信。

我躺在床上,一边翻手机相册里保存的他发给我的照片,一边在心底做各种揣测:他在干嘛?他该不会出事儿了吧?他不会是出去聚餐喝多了吧?他该不会在陪别的小姑娘聊天吧?该不会导师又给他布置新任务了吧?他为什么不找我聊天?

我在输入框中打出一行字“你在干嘛?”,准备发送的那一刻我又删除了。再等等吧,我想,或许过一会儿他就会找我聊天。

后来,我拿着手机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醒来,凌晨两点二十八分,微信依旧没有他发来的消息。我知道,这次我等不到了。

我突然意识到,虽然我们已经认识半年多了,但是我对他并不是很了解。我们之间的交流从一开始就是隔着一个手机屏幕,我不知道真实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打开他的QQ空间。他空间的相册,时间从2002年跨越到2012年,全都是各地游玩的风景照。没有一张生活照,没有一条说说,没有一条留言,没有一篇日志。退出空间之后,我删除了访客记录。然后,我又第N次翻开他的朋友圈,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仍旧只是少许的旅行照片和转发的一些新闻。我无法窥探到他生活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那天晚上,从凌晨两点二十八分醒来之后,我再也没睡着。

我回想着自己十八年来的生活,重心和关注点永远是学习与成绩,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日子单调而平静。可现在这一切发生了改变,这种改变似乎早有苗头,只是迟钝的我才刚刚发现。

我又仔细回想着我和他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情,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不停地问自己,他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整个晚上我都没想明白。

第二天晚上,他依旧找我聊天。他没提昨天的事。我十分想问,但是忍了忍,还是没问。我不确定他是否喜欢我,如果问了,岂不是表明我很在意他。

现在看来,我当时就是做贼心虚。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我肯定会问,但是对于自己爱的人,我却总是有太多顾虑和胆怯。

在我很小的时候,每当我和姐姐哥哥争吵时,妈妈总会劝姐姐哥哥说,她小,你们让着她点。

那时,我便知道,“小”能让我获得更多关爱,也可以让我轻易获得原谅。对此我十分得意。

可是后来再大一点的时候,我发现,我和姐姐哥哥争吵时,他们不会觉得我小不跟我一般见识,爸妈也不会再劝他们让着我了,而是就事论事,去评判到底谁对谁错。我错了,一样会受到批评和惩罚。

于是,我意识到,“小”为我带来的特权已经消失。为了获得更多关爱和原谅,我开始冷战和赌气。

我不说话,不吃饭,不理人。

一开始这种方式很管用,可是几次之后,爸妈便不再纵容我了。

我不说话,他们就真的不管不问我一句。我不吃饭,他们就说“是你自己说的,你要说到做到。”我不理人,他们也就不主动跟我说一句话。

我很生气。我想,既然你们不爱我了,那我也不要爱你们了。

作为一个坚硬的少女,我不愿低头,不愿认输,不愿吃亏。我永远用同样一个逻辑去对待任何人:

如果你不在乎我,也休想让我在乎你。

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去喜欢你。

如果你要我爱你,那么,你必须表现得比我爱你更爱我才可以。

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就是这样傲娇,霸道,不讲理。

                                         【3】

他给我发微信的频率越来越少。

由刚开始的每天,变成了两天,一个星期,半个月......

我每天死守着手机等,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翻了一次又一次,把他的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多想跟他聊一次天啊,可是每次在输入框中编辑好“最近好吗?”准备发出的时候,我又会删除。然后,再编辑,再删除,如此循环。

终于,在大一下学期,我们之间彻底断了联系。他没有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我也再没跟他联系过。

每天我都会想到他。就像张爱玲《半生缘》里,曼桢给世钧写的信一样:碰见个什么人说一句什么话,脑袋里转个弯都能想到你。

他很少发朋友圈,QQ空间里的照片也再没更新过。我不知道他过得怎样。他是否有女朋友?他是否知道有一个人很想念他?他是否记得要来北京玩要让我当导游?

大二下学期,有一天晚上,我梦见我们一起在那家小饭馆吃米线。第二天早晨,我哭着跑到北京南站,买了一张去上海的高铁票。

下午两点钟我在上海虹桥下车,给他打电话。

我能听出来电话那端,他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惊奇: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笑哈哈地说,跟朋友一起来上海玩了,来好几天了,今天晚上回北京。你不忙的话我们见一面吧,忙的话就算了,我可以跟我朋友逛街。

他说,你好不容易来一次上海,我就是忙也得跟你见一面。

那天下午,我们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我开玩笑说,看样子挺忙的呀,这么长时间都没联系我!

他笑着说,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挺忙的,总怕打扰你。

我忽然想到,那时候我们聊天结束的方式总是我跟他说:我睡觉了,明天还要上课,晚安!

咖啡馆放着柔缓的音乐,我们面对面坐着,各自低头搅动杯子里的咖啡。

我们聊到了毕业后的打算。

他说他要去意大利。

我说,之前不是说想去法国吗?

他说,女朋友想去意大利。

我笑呵呵地说,怪不得没时间跟我联系呢,原来是有女朋友了!

他说,不是,我们在一起还不到一年。

他跟我说,女友是他大学同学,追了他三年,当年考研时他随口说一句报的南京某所学校,她便傻呵呵的去了南京。

他提到她,眉头舒展,面带笑容。

我说,恭喜你啊,找到了真爱,真替你开心!

后来,他把我送到高铁站,一定看我进站才肯离开。

我说,你回去忙吧,我朋友在站里的休息室等我呢,一会儿我就能见到她们。

他犹豫了一下,说,那好,上车之后记得给我发个微信。

他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间泪流满面。我明白,我爱的人他属于另外一个人了,我和他之间再也没可能了。

我问自己,他喜欢过我吗?如果现在他没有女朋友会是什么结果?

我想,他也许喜欢过我,只是我每次太过被动太过冷淡,给他的感觉是我根本不喜欢他。

我想,如果他现在没有女朋友,我依旧不会跟他说我喜欢他,我想他,我很在乎他,我是专程来上海看他的。

我想,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他送我到车站,我们分开,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

                                            【4】

18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个人,我生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那么深刻地爱一个人。

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我每天在想他,我每天都想告诉他我喜欢他。可是我一次也没说过。

我太害怕,害怕他不喜欢我,害怕他不够喜欢我,害怕他不如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所以我不说,我装作不喜欢他不在乎他。在不确定他是否爱我时,我一定不要表现得很爱他。我以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场较量中处于优势地位,我才不会输。

可是我忘了,人生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贫穷和爱。我能对他隐瞒,我能对所有人隐瞒,但是对自己,越想隐瞒,却越是欲盖弥彰。

到如今我终于明白: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在爱的过程中,没有那么多输赢和计较,也不要害怕自己付出比较多,坦坦荡荡去爱一个人,要比苦守着那份自尊与倔强遮遮掩掩,更能让人幸福。

谢谢你啊,虽然我现在仍然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但是我终于不再隐藏自己的爱了。

我多么希望,无论何时,我们都保有一份在爱的人面前大声说“我爱你”的勇气。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为什么我们总能被这样的故事吸引?一开始不被看好的主角,在经历一个事件后,奋发图强,接着第一次的挑战失败,然后撑过低...
    JimmyH阅读 369评论 0 2
  • 黑夜的知己 文/弗罗斯特 我以为我早已熟悉了黑夜。 我冒雨出门,又冒雨回来。 我走出了街灯照亮的边城。 我看到镇子...
    上凝阅读 311评论 2 16
  • ✅今天我学到了: 看到一个大家都在推荐使用的社群拉人工具:wetool,貌似能解放出来大量人工,希望可以请同事分享...
    腰果果儿阅读 24评论 0 1
  • 关键词:写作 每天60秒,听猫叙语 今天跟大家分享的是剽悍一只猫,猫叔的对于提高写作技巧分享。 下面是猫叔的原话:...
    遇柒ML阅读 72评论 0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