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白头老(五十三)

紫微山下王驾摆开,绿袖面南而君,手里拈着酒杯,脸色愠怒,王座以下,右边是客位,墨渊为首,连宋次之,左边是魔族中央六部官员的位置,大家有些不安,怯怯的看着绿袖。

云将军便示意夜华等一下。

魔族实行抢婚制,两个男的看中一个女的,或是两个女的,看中一个男的,怎么办?打一架!

怎么打?

探花宴上打!

有王见证,赢了,手臂上的五色丝带解下来,绑在姑娘/小伙子手臂上,直接拉进洞房,婚后,输的那个若纠缠,有王给你们做主。

你若说,武力不代表一切,婚姻贵乎两厢情愿,不能违背个人意愿,魔族百姓会翻着漂亮的白眼,告诉你,读书少,听不懂,没本事娶什么媳妇?


这回是两个小伙子抢一个姑娘,漂亮的那个小伙子落败了,姑娘“哇”一声哭了出来。魔族十几万年的传统,愿赌就要服输。小伙子拱拱手,干净利落的走了。

赢的那个男孩,单膝跪下了,朗声道:“求魔君成全,末将不想娶依妹妹,末将要依妹妹头上的那朵小黄花!”

现场一片哗然,大家都说,男孩可能头部受伤,秀逗了。绿袖也问,“你想清楚,这场较量,你赢了,按照魔族的婚制,她已经是你的妻!”

男孩摇头,坚定的说:“末将只要依妹妹头上那朵小黄花!”

绿袖的声音有些严厉,“本君再问你一遍,你不要美艳动人的依妹妹,你要她头上那朵已经蔫掉的小黄花?”

男孩态度非常坚决,点头道:“是!”

绿袖一掌拍在酒桌上,一瞬间威势凛然,指着男孩,呵斥道:“小黄花哪里没有,跑到擂台上来摘?你是不是觉得,本君是可以让你涮着玩的?”

男孩只觉后脊梁阵阵发凉,一时慌乱,双手乱摆,“末将不敢戏弄君上,末将……那个迅公子不好,真的……很不好!”

绿袖恨声道:“迅公子不好,你好,正好可以嫁你呀?”

男孩头摇得像拨浪鼓,“末将发过誓,要笑着娶,不要她哭着嫁。末将不会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迅公子打她,末将不会干预她的仙生!”

绿袖一指依妹妹,“把小黄花给他!”


依妹妹还在哭,小黄花就是不给他,男孩面对心爱的女孩,有些笨拙,说:“你别哭了!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女孩,你能嫁更好的……”

依妹妹哭得更凶了,手臂上的五色丝带解下来,迎风一抖,仿佛蔓藤,瞬间缠上男孩的手臂。

整个现场都被这个转折惊呆了,司命张大了嘴巴,酒沿着嘴角往下淌,尚不自知。寂静之后,爆发哄堂大笑。

绿袖嘟着嘴,神情有些娇憨,声音软软的,问那男孩,“她还在哭噢?怎么办?”男孩只管傻乎乎的笑,抓抓后脑勺。

绿袖手里的酒盅径直砸过去,笑骂道:“傻·瓜!抱她呀!”

男孩们便抱起依妹妹,两个孩子的父母上擂台,给绿袖磕头,向众人分发喜饼,礼部捧出凤冠霞帔,给女孩披挂上,喜乐相送,回家洞房去了。

绿袖啃着喜饼,得意的跟墨渊飞眼,“我魔族女孩抢男人,从来手段刁钻,这样害羞的女孩,算是少见了!”


云阔将军上台禀报,“君上,天君来了!”众神这才看到夜华,绿袖也是尴尬,忙下来见礼,惊愕的问:“你怎么还没走?”

夜华把事情一讲,绿袖由衷的觉得,老天君是不是忘了教夜华人力资源统筹管理了,些许小事,让药王跑几趟就好了,何需天君之尊,亲自跑来跑去?

既然害他跑来跑去,绿袖心有不忍,叫重耳将军替她主持比武抢亲宴,又命随侍女官去传唤国库的司庾、司储。

两人到国库,司庾、司储还没到,侍从给他们留下一个灯盏,远远的退开了。气氛一直尴尬,夜华想跟绿袖说说话,又怕她骂,“你是真想知道呢?还是想说几句废话缓和气氛?”却是绿袖先开口,“帝君好吗?小九的孩子能叫爹爹、娘亲了吧?”

夜华“噗嗤”一声笑了,表情很是生动,说:“帝君给取的名,叫滚滚!寓意圆滚滚,胖乎乎!”

绿袖“哈”一声怪笑,暗中摇摇头,却也没细问!顿了顿,又说:“你见过那个西海大王子吗?是什么样的人?喜欢我们十七爷吗?”

夜华瞧了她一眼,闷闷的问,“你只想知道帝君和天秀吗?”


司庾、司储到了,醉酒熏熏,二脸惶恐,“君上,微臣不知您要来,今日休沐,喝了两口酒……”绿袖点头,“把你们从酒桌上拽来,原是本君不对,辛苦了!”

两位小官忙摆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是说,微臣当班之时,从来不喝酒的!”绿袖一脸·流·氓·兔的表情,无语的说:“知道了!咱能先开门吗?”

两位这才掏出钥匙,因着瘟役,民间发生抢购大蒜事件,绿袖便问几句,“我们有储备大蒜吗?”司庾、司储声音拖得长长的,齐声嚷:“有……”

司庾报告,“我南荒的大蒜产地,主要是澎湖、越州两地,这几年风调雨顺,大蒜产量奇高,朝廷护农有市易法,农民卖不掉大蒜,都往户部送,又怕粮贱伤民,户部收购,都不敢压低价格,所以,臣等操心的是,如何延长大蒜的储存日期。”

绿袖问:“那我们到底存了多少?”司储说:“整个南荒的百姓拿大蒜当饭吃,够吃三年的!”


夜华身边的伽昀“嘿”一声笑出来,说:“那此次抢购事件,是不是你们策划的?”

两位官员确实喝醉了,惶急的摆手,齐声喊,“贵客莫要玩笑,我们女君执行律法,从来严苛!狠绝起来,斩·草·除·根!”也是酒壮·怂·人胆,顿了顿,司储狡猾的说:“心里……当然暗搓搓的高兴了!”

绿袖揉揉鼻子,她有点不高兴两位小臣这样讲她,但还是宽慰几句,“知道你们做事辛苦,本君抽空就告诉户部尚书大人,可好?”

两位小臣忙叩首,“臣等谢君上体恤!”


一路上都有校尉验符,趟过无数的仓储,终于到了药仓,绿袖签下批条,校尉牵过骡马车,进库搬草药了。

围墙外面,千喜盛会仍然继续,人们在欢闹。夜华无端的想起两句话,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南荒这样的富庶,是绿袖一寸土地,一寸土地治理出来的。

夜华曾经想用装死,来逃避肩负的责任,他向往东方俊疾山的岁月静好,想过无忧无虑的生活。是绿袖让他明白了,这个世间没有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默默的负重前行。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惊到骡马,朝他们疾驰而来。夜华一把抱过绿袖。绿袖可不是娇怯怯的女流,下意识的要动手,但夜华的拥抱很用力,双臂紧紧的箍着她,下颌紧贴着她的额头,呼吸很重。

绿袖能听到他胸膛里的心跳声,擂鼓似的。抬头看到夜华担忧的眼神,仿佛黑夜深遂的大海。

有一瞬间的恍惚吧,原来被人护在怀里,是这个感觉,绿袖已经伸出双臂,想要抱他,还是硬生生的放下,轻推开夜华。

夜色浓稠的化不开,绿袖站在阴影中,跟夜华说:“天君,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为了这段情,我曾经哭得双眼通红,求得头破血流,如今,不是不爱你了,而是,我厌恶极了,那个卑微的自己。


重耳将军喝醉了,一溜歪斜的过来,嚷着,“姑姑,我要跟他决斗,我们公平竞争……谁赢了,娶你!”

侍从女官面无表情的把棍子递给绿袖,绿袖抓过,抬手就打,骂道:“小·屁·孩一个,年年千喜节年年闹,这样长不大,本君怎么把千斤重担交给你?”

重耳将军灵活的躲闪,揉揉被打痛的地方,喊道,“贞儿姐姐下凡尘的时候,你跟她保证过的,你说有天君的地方,你必退避三舍,我都听到了……”

绿袖大骂,“公事啦!你捣什么乱?”

夜华脸上风雷隐隐,冷冷的说:“别误会!本君只是来拿药草的……”一指重耳将军,跟绿袖嚷,“他没醉,装的!”

绿袖跟他拱手,夜华一怔,随即明白了绿袖的意思,此事无你无关,回去吧!

夜华带人回天宫了,耳听得重耳将军在嚎,“小白脸,别·怂·呀,有·种·大战三百回合……”

君为臣纲,君侮臣死,伽昀等侍卫,看到夜华被辱,没有半点护卫之心,因为魔君面前动武,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有的时候,为国争光,不如替君省事,也许重耳将军能被他们活活气死呢!

夜华快气死了,身为天君,第一次被人骂“怂”、“没·种”,碍着绿袖,也不能打一架,实在气闷。气了好久,发现衣襟上粘着一朵小黄花,想是绿袖的吧!


成玉是来陪绿袖的,不想魔族这般热闹,而且疫情已清,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用仙镜联系凤九,“下来吧!没事了!仕林都从凡间回来了!”

绿袖听出来了,凤九也想来玩,实在是身边有个“东三岁”牵绊着,便出馊主意,“本君派兵到南天门接你,你就说,白奕上神病了!”

帝君站凤九身后呢,一回头,吓得她“呀”一声尖叫,眼泪就往外飚,跟委屈、伤心什么的,全无关系,就是小女孩心虚,被吓一跳。

帝君的心揪起来了,从他射藐山散魂,到滚滚出生,多少年了,凤九就没出过南天门,本想着,等孩子大些,带去给黎山姑姑瞧,给她磕头,这场瘟役一闹,娘俩又叫帝君给关起来了。

帝君就是感觉,他的小娇妻太委屈了,普通百姓都懂的道理,媳妇不败家,挣钱给谁花,堂堂帝后,想出去玩,还要编一个老爹生病的理由,帝君觉得,他的罪孽,够推下诛仙台了。拿起镜子,跟绿袖说:“不用来接了,本帝君送帝后下来!”

绿袖在庆典上,拽着墨渊的袖子,肯求道:“上神,帝君打我的时候,一定要帮忙求情呀!”


帝君下来,陪着小娇妻玩,对绿袖很亲切,可以说是……非常的亲切!

第二天早上,绿袖起床,安排众宾客的行程。司命提醒她,“等一下,帝君让你吃早饭,你一定要说,肚子很饱!”众女官一起点头,“切记!切记!”

绿袖还问呢,“为什么?”换来大家一脸嫌弃的表情。

绿袖到餐厅,帝君借用了忘川殿小厨房,系着围裙,手持锅铲,那架式,英姿伟岸,彪炳千秋呀。小帝后坐在餐桌旁,一脸迷妹之表情,看到绿袖前来,暗中摆摆手。

帝君把一盘臭哄哄、脏兮兮的糖醋鱼摆上餐桌,绿袖尴尬的笑笑,说:“帝君,我不耐茶盐的!”帝君冷笑,“知道!这鱼,本帝君只放了糖和醋,连酱油都没放!”

敢教小娇妻骗人!做一盘糖醋鱼,吃不死你!


眼前这个人是天地共主,武力值,NO1,权势,NO1,论智商,爱因斯坦不够他玩的。想跑,大约连厨房都跑不出去。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要死,一条鱼,能有多难吃?

绿袖抓起筷子,挟块鱼肉放进嘴里。“啊呸!帝君,你剐了我吧!”

凤九接过筷子,骂绿袖,“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们就是不会欣赏!”然后她去头,掐尾,掏内脏,刮鳞片,一翻搅动,没鱼肉了。

挑几丝稍显不臭的鱼肉,放进一个白瓷调羹里,体积也就指甲盖那么一点吧!一口吞下,用力咀嚼,双手捧腮,双眼呈“红心LOVE”的形状,娇声发嗲,“夫君的糖醋鱼最好吃了,夫君的糖醋鱼最棒!”

帝君很高兴,“九儿,你总是最懂我的!你喜欢,我再做!”凤九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摘下帝君的围裙,娇声说:“夫君会累,小九如何忍心,夫君再受油烟之苦!”

帝君说:“没关系,我不累!”凤九跺足,娇嗔道:“夫君这是要九儿受锥心之痛吗?夫君不疼九儿了!”


绿袖知道,大清早,凤九救了她一命,但她仍然想把饭盆扣到他们脸上去。你~他~娘~的,烧出如此灭绝人寰的东西,能不能吃,心里没点~逼~数吗?

还要我们大家懂你?不如你来告诉我,身为神仙,你是怎么烧出这突破人类极限难吃的鱼的!

恰是司命在庭院,绿袖开玩笑的,“你们帝后,为了活命,也是什么话都敢说呀!”

司命看看他们,柔声说:“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一物降一物,帝君跟她闹,帝后撒撒娇,他们自己开心就好,谁是谁的心肝,谁又说得清呢!”

绿袖听白蛇说,当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智商会下线,如果他不爱你,那才是,比你爹都成熟。

也许,这便是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吧!只是……这样的爱情,她没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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