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行人莫问当年事

因读《老子韩非列传》而写,纯属杜撰,如有雷同,那是不可能的。

山风如龙。

“师,师兄,大雨,将至”

李斯一旁一起跪着,衣衫被风吹的散乱,一时飞沙走石,但也不敢匍匐,听师弟说话,字句被风吹得零落不成句,方才抬头强抵着风往天上看了看。

“师弟,往后跪着,尚可以避风”李斯说。

最右侧跪着的少年,面如白玉,皮肤白皙像刚拨开的鸡蛋,在山风中摇晃,略显单薄。

“二师兄,以后你面见君王,就约到这种山风口处,风大,人说话字句被吹散了,你口吃就不明显,话慢慢说,声音大就好,一定是能当上丞相,只是希望你别这么严肃,老板这个脸,没见你高兴,就见你挑我毛病了。你和大师兄都是丞相,我跟着享福,我们同门三人,以后再也不用吃这大风了”张苍没接李斯话茬,反倒开起了韩非玩笑,夹枪带棒的。

韩非脸一短,白了一眼小师弟,却并不动,李斯往前跪着挪动,一人挡在了张苍的左前方。

“风、风雨自、自当,岂是、他人挡得!?我等违逆,尊长,理应各、各领此,罚!”

李斯跪着移了位置,一边头也不回的说张苍:“三个时辰,还没跪够?师傅把棋盘都打翻了,还敢调笑这话,现在你二师兄看你又不顺眼,你就不能规矩着点。”

“师傅也是,母因子贵,师因徒显,人家綦江先生也是天下名士,相面之语全是夸奖,师傅却大怒,当着客人面摔东西,先前绝无仅有的事,綦江先生就笑眯眯看着,也是奇了,不恼不动,也不走,要是别人早起身去了。两位师兄,这綦江先生称名天下以来,所言无不中,他那些话不都应验了才好?二师兄,你别老揪着我不放行吗?做人这么认真,活的跟木桩子似的,不能灵活点?”

“师傅所想,不是我能猜到的。但,我们被罚跪的原因我却知道”李斯说。

“因为我在窗外偷听,连累二位师兄受罚,张苍知罪”张苍老师面前端正些,十几岁出头年纪,什么话都能往前抢着说。

“綦、綦江,先生的话,极,极富贵,极,极,极凶险,大、大师兄知其富贵而不言,我、我不知其富贵,知、知其时机。张苍行为不端,偷、偷听是罪,当逐出师门,大、大师兄你平日里,管教他不严,也当、当受罚,我、我也一并,一并有督责不严,之过。算了,不、不、不说了,回去,写给,你们、看”韩非费劲的把话说完,看了看远处的亭子。

此处在半山腰,宅院依山而建,自院门口延至山路全是平地,李斯他们三个就在山路入口右侧十步外悬崖边跪着,三人右侧百步,一处探出的巨石之上刻意建了个亭子,巨石下即是百丈悬空,甚是险峻,于亭中眺望,可尽览半山风景。

亭中共有四人,分了两拨,没话,都如松不动,其中一人甚至闭着眼睛,只听着呼呼的风声,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威猛之人,满脸胡须,手时常去攥佩剑,眼睛半眯着;另两个人只是放眼山外,一个胖胖的腰间有美玉垂着,另一个带着一柄非常奇特的剑,剑柄上镶嵌着黑色宝石。

“冠盖佩玉,也不得入门,老师脾气上来不论何人,贵人也晾着”李斯拆开话题,不想和韩非争执。

“逐出师门?!二师兄,你也忒狠了,我也是为了你们两个才去偷听!”张苍刚分辨出韩非口吃之语里的意思,这才冒出惊呼。

韩非本就看往亭子的方向,听了李斯的话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完全没搭理张苍这茬。

“齐国和赵国的使者”张苍还是能顾得上接话,顺便还狠狠的白了韩非一眼,又往李斯身后躲了躲。

话音未落,暴雨如注,疾风骤雨。

连张苍都不再说话,任凭风吹雨打,强抵着。

“风雨如法,万民其中,无论贵贱,尽皆施与”韩非这句话倒说的清楚。

李斯脸上雨水流淌,似自语般说:“小师弟年幼无知,法不可太明,应当便宜行事,共患难,共富贵就是了,何苦,何必.....”

亭中人仍然不动,其间只是满脸胡须的给闭眼使者披了雨披,另两位跟没事人一样,也是遭风潲雨,不管。

荀卿,天下师长,却不容于同道儒者,皆因其“人性本恶论”,备受世儒攻击。

綦江先生来的那日,齐赵使者也到了,却并不是约好同来的。

荀卿收了拜帖,却只见了綦江。

“信陵君还能活多久?”荀卿命童子摆上棋盘,童子退下,只二人对坐,片刻出声发问。

綦江回答:“三日五日也可,三年五年也可,凭先生意。”

荀卿说:“信陵君的人你见了,酒你喝了,车马金银你受了,知其人,受其惠,为人谋。”

綦江说:“信陵君现在跟死了没有区别,一个只能花天酒地的信陵君而已。”

荀卿说:”你为秦?“

綦江笑了,说道:“先生赵国人,可就为赵?赵国使者就在门外,那柄剑也在,先生打算派哪位高徒前去?”

荀卿掷棋的手停住,说:“原来是这样,你既然不在乎天下,又何必来。”

綦江还是笑着,说:“师兄,你知道我,我就是好奇。”

荀卿说:“为信陵君延寿三年,那三个孩子的路让他们自己选,你不可教唆。”

綦江说:“或可办到这事,一定三年那不是我能保证的,但我所能,尽力便是,师兄放心。至于天下,我的确不关心,你的徒弟,我既不会带走,也不会指引,师兄的理是人性本恶,我只不过就是想凭着我的相术,提前看看结局而已,天数的事,非我所能为,想恶也没那本事,你那三位高徒是你我能左右的?。”

荀卿骂道:“你别忘了你那破烂天下第一相士之名,出门那个排场,就差没在脸上刻字了,你选在齐赵使者同来之时,就已经没安好心,你,你还是为秦而已。”

綦江并不否认,只说:“信陵君活一百年也不是国君,他只是公子,天下闻名也是公子,他给你们师徒的这片干净地儿,又能干净几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小的那个还没思量,那两个又有什么不同那?留着给信陵君,可惜,信陵君不是君。”

“况且,相人之术,师兄远不如我”

綦江在住了三天,日日与李斯、韩非、张苍聊天。

天下第一相士到来,他们三个也很上心,待客之礼极尽周到,綦江的品评如同一块砖,金砖,也如同一个招牌,意味货真价实。

綦江暗示了张苍他会去和荀卿说说他对三人的评价。

天下第一相士,言无不中,品评过的人物,无不封侯,封侯以下者,笑而不语,只要肯开口评判,能听到一个名字出口就足以了,张苍听到了他们三个人的名字和一句话。

万户侯,天下有志之士的向往。

荀卿在等。

綦江道贺。

“师兄,给您道喜,百年后,您将名垂史册”

荀卿说:“有没有他们,我都将名垂史册,我已是不入将相的老人,不是你能品评的,说你看到的。”

“李斯、韩非、张苍三人,天下奇才,其中定有两位大国丞相,富贵不可言,仅凭此三人,师兄足以名垂千古了,是以道贺”綦江说道。

荀卿冷冷的说:“你知道我最想知道什么。”

綦江也不敷衍,意味深长的说:“我替大秦历代先王,感谢师兄,并且”

綦江突然高声说:“小子!还不快去给你的师兄道喜!晚了,做丞相的定没有你!”

荀卿失态了,怒而打翻了棋盘,綦江却一只保持着微笑,看着自己的师兄。

张苍已跑掉。

綦江悠悠的道:“师兄,我既然决意要告诉他们,有没有这个孩子跑腿儿,他们都会知道,如今他们得了我的品评,自然更加努力,必然不会辜负师兄多年的教导。师兄且先不要动怒,我还有话说。”

荀卿叹了口气,只是看着对面的人。

“这三人中,两人为相,一人得寿终,其余不得好死;更有一人,要担当同门相残的恶名传世,哈哈哈哈”

荀卿惊了,正欲开口,綦江又说:“师兄,多说无益,你也无须逼问我,你想让我告诉你分别是谁,可以,但同时我也会告诉齐赵的使者,那么你的徒弟都会死,另外,别忘了,信陵君的阳寿也还需我的助力。”

那场大雨过后,张苍病了,几乎死掉,荀卿倒是没太担心,大概是知道病死并非不得好死,应是无大碍。

綦江走后,日子如常。

李斯官仓老鼠的故事讲了又讲,张苍都已经会复述了,韩非越发的发奋写文章,口吃愈发重了。

原本跟着荀卿,有信陵君的门路,李斯就不愁干禄之事,后来见信陵君在魏国的无奈,李斯很多想法都变了。

李斯是楚国人,韩非是韩国人,原本也只奔着壮大自己的国家,于诸侯乱世中使宗庙延续,顺带实现自己的抱负。

张苍那时候还太小,对于这些事其实他并没有想好。

但是綦江说的丞相之位像一个咒语,无形中改变了一切,得其品评者封侯,而信陵君也才是个侯爵。

李斯去了秦国,因为只有秦国有和他一样的野心。

韩非因所著文章深受秦王嬴政欣赏,秦王恨不见韩非。

后来却不知为何被嬴政下狱赐死。

李斯先引荐韩非,后引荐张苍。

李斯张苍一日在丞相府宴饮。

张苍醉酒,失心疯一般哭了一阵。

“丞相,韩非到底是怎么死的?二师兄他才学难道不在你我之上?!”

“张苍,你醉了,歇息吧,我处有赵姬二人,今夜服侍你,别喝了”李斯忽然言语冰冷起来。

“师兄,我虽一向不受二师兄待见,但同门之情啊,师傅也听说了,你和姚贾”张苍又是一杯一饮而尽,借酒力说了最难启齿的话。

“放肆!大胆!”李斯怒了。

“师兄,是不是你怕韩非抢了你的丞相之位!”张苍几乎是在喊。

“来人呐。”李斯发令了。

兵士听令而到。

“把此间侍女全带下去,一个不留,杀”李斯冰冷的下达了命令。

一时间侍女们还没明白,忽的求饶声起,然后辱骂和殴打伴随,声音渐远渐弱,又静了下来。

“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张君独自饮酒即可,诸位,你们是我的门客,有些事就不必我嘱咐了。”李斯此刻倒是不怒自威,其余陪坐的唯唯诺诺,冷汗冒着退下了。

李斯抚着张苍的背,叹了口气说:“唉,张苍,韩非才华的确远胜于你我。”

张苍时哭时饮并未把刚才侍女们的死放在心上,也好像一点也没有担心李斯杀他。

“老师他也认为韩非之死,你脱不了干系。”张苍带着极尽复杂的感情说了这句话。

“是脱不了干系,怎么能脱得干净那。韩非和你都是我引荐给大王的,我引荐的”李斯竟然顺着张苍说起来。

“我要听你亲口承认,都是你引荐的,那我那,也不远了吗?老师你也不放过吗?”张苍确实是醉了,越说越过分。

李斯一巴掌打在张苍脸上。

“秦王政岂是一位几句谗言就可以糊弄的主上?你是见过的,张苍!你是见过,我们的秦王,百年不世出的君上,长于敌国,九死一生才回来继承大统,杀嫪毐,废文信侯丞相吕不韦,征伐天下,我们的君上,何等人?”李斯也激动了。

说完,李斯瘫坐在位子上,似乎也觉得话说的过了,端着酒杯的手竟然有些抖。

“法严恩少,有君无臣,法太严而恩太少,韩非确实才华绝世,秦王视为知己,然,商鞅如何?”

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同时想起那天同跪在山上,听说三人前途不可限量。

后来,李斯被赵高构陷,于秦二世时灭族。

张苍于汉朝文帝时任丞相,长寿至105岁,曾以女性人乳为食,张苍在位时主张法不可太严苛,极力主张废除肉刑。

后世太史公评曰:“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极惨礉少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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