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没有实施的“谋杀案”

找儿媳妇,最怕找到厉害的主。我们村里的杨大哥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到了三十岁了,可把他妈王大娘急坏了。好不容易托人在邻村给介绍了一个,女的长得不错,也能干活,就是脾气不太好。王大娘想:脾气再坏能坏到哪去,人好就行。认识不久,俩人就结婚了,和王大娘住在一个院子里,一个西屋一个东屋。

可谁知,杨大哥刚去城里打工没多久,王大娘和媳妇就因为交电费的事计较起来。从此以后,他们关系就紧张起来,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没有事也找事吵架。

却说这一天,媳妇家养的小猪从猪圈里跑了出来,王大娘正好看见了,刚想伸手去抓,却又一下停住了。为啥?不敢抓。因为前几天,媳妇家的小鸡从鸡窝跑了出来,她去抓了起来,结果招来媳妇的一顿臭骂,说小鸡是王大妈放的。

正当王大娘左右为难的时候,媳妇回来了。她一看,马上指着王大娘骂开了:“你这死老太婆,良心实在坏!我同你有气,猪崽儿还惹你了吗?跑出来了,都不帮着抓住,还站在旁边看得有滋有味,太缺德了!”媳妇一开口,王大娘也不示弱。结果,你来我去,唇枪舌剑,吵了一下午。

正在这时候,杨大哥从城里回来了,看到这一幕,婆媳俩更像火上浇油,闹到后来,两个人统统往杨大哥身上撞。王大娘一把眼泪鼻涕说:“你是我的儿子,今天给我一句话,到底让我活不活?”

媳妇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你是孝子,我是个外人,我还是同你去离婚吧。”

杨大哥闭紧嘴巴,一言不发。他晓得,现在这个场面,讲这个也不好,讲那个也不是,多讲不如少讲,少讲不如不讲,他索性装哑巴,随她们吵来吵去。

晚上,王大娘被左邻右舍一顿劝,哭哭啼啼回房去了。屋里只留下了杨大哥和媳妇,媳妇想:这一次,我一定要彻彻底底闹一回,只要降服丈 夫,老太婆就没有法子了。所以当别人一走,她又呼天抢地起来,一定要杨大哥表态。

杨大哥坐在一旁,闷声不响,最后牙一咬,说:“好了,别哭了。这一回,我决心彻底解决。”

媳妇问他怎样解决,杨大哥轻声说:“我左思右想,只有一条路了。我娘年纪也不小了,我想凑个机会弄死她,省得闹不清……”

媳妇听了吓得一跳,眼睛瞪得像两只电灯泡。

杨大哥说:“是真的,我想过多次,为了夫妻和睦,现在决定这么做了。”

媳妇看看丈夫一本正经,心想:这个老太婆确实是早死一天好一天,不过弄死她心里总有点慌。她问丈夫,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呢?

杨大哥点点头说:“对呀,你们现在婆媳关系紧张,如果把她弄死,人家肯定要怀疑到我们头上来的。若要神不知,鬼不觉,我觉得要牺牲一下你,明天一早你就向我娘认错,然后你要改变对我娘的态度,见了面,脸上要笑,嘴巴要叫以后绝对不许再吵架,也不能冷言冷语。怎么样?”

媳妇听完这些,低头不响。第二天,杨大哥就回去上班了。

王大娘刚想起床,房门被推开了,接着走进一个人来。她侧身一看,不禁吓了一大跳,原来走进来的是媳妇。她来做什么?王大娘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妈,”媳妇却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接着走上前,轻声细语地说,“昨天是我不好,惹得你老人家生了气,我……我被你儿子骂了一顿,现在向你赔礼认错来了。喏,我给你熬了粥,快趁热吃吧,吃了消消气。”

王大娘这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二次喊“妈”。第一次是他们成亲那天,说是新媳妇见婆婆,才喊了一声“妈”。

以后她不是叫“老太婆”、“死老太婆”,就是叫“老不死”。可今天,怎么啦?

媳妇把碗轻轻地放在王大娘床前,说:“妈,你吃了再躺一会儿吧。”随后就走出 了房门。这第一段假戏确实难做,媳妇心里突突地跳,脸上像火烧,浑身冒冷汗,双脚要软倒。

媳妇出门后,王大娘心想:会不会嘴上放蜜糖,心里藏砒霜呢?想到这里,王大娘怀疑这碗粥是媳妇放进了什么毒药,是要药死自己。起初她不敢喝,后来想开了:活到六十六了,这种日子让她觉得很苦,活着也是受罪,死了也好。想着, 她端起粥,一口气倒进了肚子。可是等到快中午了,王大娘也没有觉得难受,反而浑身有了力气。

到了中午,王大娘起了床,媳妇正在做饭,她看到王大娘,笑着说:“妈,以前都是我不好,惹得你老人家生气。从今以后,我给你做饭。”说着,她把婆婆拉到已经摆好热饭热菜的桌子旁。王大娘瞪大眼睛,看着媳妇,还像在做梦……

从此以后,媳妇进门一声“妈”,出门一声“妈”,弄得王大娘心里也热乎乎起来。王大娘想:媳妇待我好,我待媳妇也要好。所以,媳妇到地里劳动,她在屋里烧饭、喂猪、样样事情做得有条有理。媳妇心里也热乎乎的。这次,她是真心真意、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妈”……

婆媳俩就这样你好我好、你亲我热地过了两个月。

这一天,杨大哥回来了,他一看家中情形,什么话也没有说。吃完晚饭后,他从袋里取出一只瓶子,把瓶子里的东西倒进杯子,然后倒上温开水,送到母亲房里去了。

媳妇正在一旁织毛线衣,并不在意,等丈夫回房后,问:“你去哪儿了?”

“给妈送药了。”

“啥药?”

杨大哥贴着媳妇的耳边说说:“毒药。”

媳妇浑身一抖,毛线衣都掉到了地上。

“我求求你,快叫医生来抢救吧!我们不能害死妈。以前是我不好,好多事都是误会的,妈是好人。以前是我不对,现在我才知道,家里有一老,真是一件宝呀……”

杨大哥听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候,他才说:“我给妈的药是降压药,不是毒药,放心吧。”

原来,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媳妇明白,家和万事兴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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