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变他乡

图片发自简书App


      提前几天收拾好的行李,堆放在宿舍门后面,背好拉好,关门走人。

      或许这个年纪,对于回家是一种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就像是出门走了半年的旅途,终于回到了家,舒舒服服洗个澡,吃着妈妈做好的饭,躺在自己床上的感觉,而已。但20多岁,30多岁,再到四五十岁,回家并不是一种熟悉感,你习惯了每天拿起钥匙打开自己家的门,并不是,那一间有你的父母,你的童年,你的青春的门。

      还好我还可以有熟悉感。

      少于十年前,初中时,被送往距离家300多公里的省会读书,坐着慢悠悠的火车,现在想来,是漫长而又无聊。幸而是小孩子,对于一切都有一种新鲜感。窗外的火车轨道,路过的变电站,车里乘务员推销的小玩具,让我的路途不处于难受的状态。

     那个时候的回家,多乘着大巴车回家。

     把一系列的行李塞进大巴车的底部,小心翼翼的放好,找寻一个好位置,还得牵挂一会行李箱有没有放好,砰的一声,司机大叔把放行李的门关上了,便朝车四周看一看,有没有我行李箱的影子,是不是被哪个人龌龊的为他自己的腾了个地。当然,杞人忧天的那么多年,发现还是蛮靠谱的。开了车,司机便是这一车上的老大,服务区停不停,得看人家心情,有的人尿憋得不行了,或许没停的意思,有时候停多了,乘客又不满意了说耽误时间。所以我渴望着有一间厕所的大巴什么时候奔驰在我家和目的地的高速路上,而且不贵。

    在大巴上的日子,也没有什么好玩的电子设备,手机没有,当年机皇还是诺基亚老大哥。更多的时候,车上的人靠着司机大哥头顶上的小dvd度过,放着各种各样的电影,每当出现露骨的画面,车上的人都会不约而同的把头抬了抬。当然,更多的时候,大巴上的时间,靠音乐度过。塞上耳机,眯着眼,再一睁,或许已经过了好几个服务区,行程过了一半了。

    那时候少年纯洁,坐在车上冥想着的,多数是考试的成绩,和偶尔想起的班里漂亮的女生,这个时候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眼睛,看了看窗外疾驶而过的树木,庄稼,咧开嘴笑了笑。

    那时候的大巴,多数从烈日开到落日,当又一次一觉醒来,发现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刚凝结成的霜静静呆着时,便知道也差不多快到家了。在黑暗中奔跑的大巴,载着一车半睡半醒的人,开往回家的路上。显得格外安静,白天里吵闹的孩童,也躺在妈妈的怀里安静的睡着。

     大巴上的人,形形色色。 在外打工的,求学的,旅游回来的,回家探亲的,有人拿着ipad,有人还用着老式机操着夹杂乡音的普通话跟别人大声争论着。一个故乡的人,汇集到另外一座原本陌生的城市,又搭着同一辆车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有时候在车上,想起小学回家的日子,听到铃声,胡乱的看看作业,把该用的通通塞进书包里,或许有时候有个一块五毛钱,和几个伙伴勾肩搭背的走到小卖部,一包辣条,一包零食。有段时间我们三个人轮流带一块五,吃完午饭做贼似的跑到另外一个离教室近的小卖部,三包,又火急火燎的吃完,擦擦手,一本正经的回到教室。

     到了放学时间的小学,门口多半是不易挪动的,那个时候还没有几个人家里有私家车,大多摩托,电动车,三轮车,看戏似的堵在学校门口,更多的是奶奶级别的老人,他们多挺直了身板,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的孩子出现在学校门口,挥挥手,像是接到了一个天大的宝贝,拿出怀里还热乎乎的红薯,递给孩子。接到孩子的家长,像是了了一天最后的心愿,赶上回家的路。

     我多半跟着爸爸的电动车回去,那辆白色的电动车,载着我,三四年,风里来雨里去,靠在爸爸的背上,行驶在有夕阳的街道,回家。

      大约前几年,高铁开始穿梭在东部城市,恰好经过我们家的地方和读书的地方,多了50块钱,却缩短了4个小时的高铁毫无疑问的成为了往来的工具。我比较习惯于早早的来到高铁站,来到快餐店吃顿比市区昂贵的午餐,拉着箱子,在偌大而空洞的高铁站里,无聊的走动,很多农民工躺在自己的铺盖旁打盹,背着超大旅行包的老外怀着游遍中华的志气孤独的走着,待会要在商务座上歇息的精英不耐烦的看着时间。高铁站的星巴克,也被五湖四海的人们包围着,更像是拿着咖啡准备听戏的观众。

      而我习惯于吃完饭,到二楼买一杯酸奶,再走到二楼的尽头。其实有很多空缺的商铺,向北的门也被一个广告牌挡住,一般游客不难发现原来这里还有一个锁着的门。我常常走到这里,广告牌的南面,一尘不染,北面,也许是人迹罕至的原因,灰尘盖地。也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放了几个报纸,也许和我一样,无意间获寻了这样一个安静的地方,在这休息片刻。这奇怪的安静,让我并不想呆在这里,更不想惊扰了他们的美梦,悄悄的拉着箱子,离开了这里。

     一般尽头的座位也是空着很多,前面等待区域的座位,广播响一声,走了一拨人,但很快又有另一波人把座位填满。而这里的座位,大概离检票口稍远,人们不喜欢。等待车的两三个小时,其实过得蛮快的。这时候得看着手机和充电宝的电量做决定是否听歌或者刷朋友圈,更多的时候,听会歌,听着广播一次又一次,时间差不多了,上趟厕所,就可以奔赴检票口了。

     也有很多人,不幸没有坐票,只能花一样的价钱,站着回家,运气好点或许两边车厢能有一处的空位置,害羞着,又洒脱的,一脸我买到这个座位票了的表情,一屁股坐下,刚刚站着的疲惫一扫而光,幸福感爆棚。当然,哪有一直那么好的事情,有时候一屁股坐下,舒舒服服闭眼睡觉,肩膀被人敲了一下,抬头一看,你好,你是不是坐错了。然后羞涩的起身,哦对不起对不起,滚回自己站着的地方,然后再寻觅四周,看看有没有空缺的。有时候运气的确不好,一车厢满满的人,没有办法,坐在车厢连接的地方,幸好只有一个小时左右,到下车时揉揉肩膀又是一条好汉。

     某一年寒假的时候,下起了大雪,从宿舍拖出行李箱来到东大门全身已经被雪花涂染,班主任相当严厉,根本不可能有早走的念头,胆子大点,下午没有班主任的课,中午吃完饭就拿着珍藏的出门条撤了。

     春运,数不胜数的人从四面的城市涌向这个高铁站,看了下时间,大概要等待四个小时,一如往常,挑了靠后的位置,准备休息会,经过大屏,看了看,傻了眼,一批车次因为大雪要晚点,完蛋了,本来车就晚,再来个不定期的晚点,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家。

     记得那天等到了七点,时刻表还停留着令我绝望的不定晚点的信息,踌躇之间,听到路边的人在商量跟着其他车次走,想了想,虽然心痛自己的坐票,但和回家比起来,顾不了了,跟检票员磨叽了一会,混进了车厢,站回了家。

     跑着回家,骑自行车回家,靠父亲背上坐电动车回家,父母开车载着回家,坐着火车摇摇晃晃回家,坐着高铁疾驰着回家,跟着飞机云里穿梭着回家,我们长大了。

     现在的我已经快奔三了,莫名其妙的突然想着,一年只在家呆寒暑假,原来我自己也是一个慢慢要在另外一个地方建一个家的人了,我们的家,一直是个动点,但我们的根一直是个原点,我们的子孙四处游荡,在不同的地方,或许离根不远,或许遥遥千里,但我们一直相互牵连。祖辈去了,这家的重点便放到了我们这里,我们要守护着,守护着家,守护着家族的根,让牵挂着的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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