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题记:

        半是喜悦/ 半是忧伤

        最难与人言的/ 是慈母的情怀

        害怕果子成熟/成熟了/ 又怕掉下来


老妈和姥爷、舅舅、舅妈在一起(后排中间为老妈)


一、第三次脑出血

丁酉年二月初二(2017年2月27日),东北民俗“龙抬头”的日子,老妈第三次脑出血入院。

当日午后,老妈感觉左手发麻,担心自己得半身不遂给儿女们添麻烦,便找到和她一起生活的大儿子,说明她的状况。我的大哥急忙打车把老妈送到县城的医院。

我和妹妹早已等在医院。见到老妈时,她神智清醒,走路看不出有脑出血的症状,只是说话有些含混不清。

想到老妈第一次脑出血是昏迷着抬进医院的,第二次住院十多天才认识自己的孩子们,这一次能自己走进医院,看来状况没有那么令人担忧。

做了头部CT检查,出血量不多,老妈被安排在脑外科保守治疗。

用药的效果很明显。入院的当晚,老妈说话就清晰了,后来虽然偶尔有两次说话不清楚的情况,但都是一过性的,很快恢复了正常。

令人惊奇的是,这次生病后,老妈的记忆竟然有些恢复了,原来想不起来的很多事情,她居然能够回忆起来。

住院三五天的时候,老妈说想起来两件事。我和妹妹追问是什么事,老妈笑而不语,脸颊泛起羞涩红晕,很可爱的样子。再问,仍笑,说:“不能说。”

禁不住我和妹妹的再三追问,老人家最终还是没有保守住她不想说的秘密:一是后悔在我的老爸去世后把钱分给了我们,自己没有留下养老钱,现在生病住院要让儿女们拿钱;二是自己坚定了主意,即使大嫂把她的包扔了也不走,就让大哥大嫂养老。

她说:“我可不能像别的老头老太太似的,和儿子、媳妇生气夹包就跑”(注:这是老太太自己假想的场景,其实大哥大嫂对老妈一直非常孝顺)。说完,老妈又补充了一句:“这两件事儿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吧?以前没说过!”

确实,这是老妈自己想出来的。这次发病,以为她的脑子会更加糊涂,没想到竟然灵活了起来。春节家人团聚聊天时,发现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姥姥家姓啥,不记得自己妈妈和舅舅叫啥。

这回,我和妹妹考不住她了。问她爸叫什么,她妈叫什么,舅舅叫什么,马上就能答出来。对她提出表扬时,她还特别谦虚,说是她的大儿子最近教她才记住的。

又考她,问她的几个哥哥姐姐叫什么,也都准确快速地答了上来。惊讶的同时,很为老妈高兴。

住院后,白天晚上都是妹妹护理,大哥大嫂每周周末白天过来替妹妹,晚上回去。二哥有一群牲口要管,来看了老妈一次。

妹妹身体年前以来一直不好,又不习惯熬夜,慢慢地有些吃不消了。我每次提出要换妹妹回去休息,老妈都不让,她认为我的身体更不好。

由此看来,她还是心疼她的小儿子的,宁可让自己的老姑娘遭罪,也不肯让我护理,一直担心着我的身体。

有新的病人不断入院,妹妹连续几晚睡不好觉,身体明显的吃不消。在我的一再坚持下,终于同意晚上由我来替换她。这让我有机会陪伴在老妈的身边,尽一个儿子的责任。

在护理的过程中,老妈给了我无数的感动。为了尽量不打扰我休息,她睡前尽量减少饮水量,问她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她总是说不渴,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少起夜,能让她的小儿子多睡一会儿。

每次有尿,她总是忍了又忍,直到憋不住了才会叫我。她怕影响同病房的病人和护理人员休息,每次都尽量用很小的声音。很多时候后,等我被叫醒时,老妈已经自己铺好了一次性纸垫,让我省了一道工序。

几天下来,我有了一定的经验。一是睡前给老妈饮一点温开水,因为她说不渴可能是为了少麻烦儿子说了一句谎。二是为了让老妈容易把我叫醒,我尽量把行军床靠到她的床边,这样即使她很小的声音也可以叫醒我,或者伸手就能触碰到我,不用她顾虑对别人的影响了。

在护理期间,我时时能感觉到老妈对儿女的心疼。我们这么大了,她还把我们当成孩子一样,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给我们添麻烦。所以,病情稍稍有些稳定,她就呆不住了,每天都会念叨:医生怎么还不让出院呢?我已经好了,没事儿了!

老妈就是这样,一生都在为别人考虑,从来就不曾自私过。

第三次脑出血,老妈在医院住了18天,我有幸陪伴了她6个夜晚。每晚,我为老妈洗一次脚、饮两次水、接两次尿,算起来总共为老妈做了20几次贴身的护理,然而这竟是有生以来我给老妈最多的一次回报。

二、大家闺秀

老妈生于戊寅年四月初二( 公元1938年5月1日 )。她出身于一个中农家庭。

据妈妈和舅舅讲,我的太姥爷和姥爷一生省吃俭用,攒下钱就买地,置办了几十亩薄田,曾雇过伙计,在当时是大户人家,算是地主。

姥爷从不剥削任何一位长工、短工,而且经常接济邻里,在附近十里八村留下了善人的美名。

在土改斗地主时,姥爷受到了穷人的保护,没有挨过一次打,还被划分为中农。和姥爷分家另过的大舅却被定为地主。

据老妈讲,土改的时候,她的几个年长的哥哥和姐姐,都挨过打,只有她和老舅因为还是八九岁的孩子,并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二姨生前常给我讲她们小时候的故事。她说我的妈妈小时候嗓门很高,在村头的南甸子叫猪,差不多整个屯子的人都能听到。

老妈出生在这样一个富裕家庭,童年衣食无忧,而且因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有机会接受教育。她读过私塾,解放后读到高小毕业,颇认识一些字,学了一些文化。

记得儿时在学习上老妈曾给过我很多指导,在看繁体版的《西游记》时,遇到繁体字,我也常跑去问老妈。现在,虽然老妈已80岁的年纪了,还能读书看报。

那时候女孩子高小毕业的并不多见,良好的启蒙教育,奠定了老妈一生知书达理的基础,也锻造了她一颗无比坚强的心。

妈妈经历了家道中落,但她从小就有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这种精神,伴随着她一生,无论遇到多大的事,老妈总是能冷静面对,积极解决。

在我的印象中,不管生活困苦无法度日,还是面临亲人的生离死别,从来没有看到老妈愁眉苦脸过。

据老妈说,姥爷去世的时候因为我还小,舅舅没有通知她,后来她知道了也没掉眼泪。她说自己心硬,实际是拥有一颗历经磨难,无比坚强的心,在生活面前,她始终没有退缩。

老妈生活的那个年代,一般人家的女孩十五六岁或是十七八岁就找了婆家,还有指腹为婚和童养媳的情况。而老妈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时,却迟迟待字闺中。

现在猜想,老妈一米五十多一点的身高,估计是一时找不到婆家的一个重要因素。后来问老妈,她说年轻时她胆子很小,怕死人,所以姥爷一直想给她物色一个没有老人或是老人不和她一起生活的人家,这样就不用因为公婆去世害怕了。

这样的条件虽然不是很苛刻,但想要遇到合适的人显然不那么容易,所以慢慢老妈就成了大龄青年,直到那个合适的人出现。

命运就是这样,虽然老妈也算大家闺秀,但是并没有享受到富家小姐应有的福,而是过早地体味到了生活的艰辛。

嫁不出去的时候,姥爷、姥姥,全家人跟着愁,但至少衣食无忧,可一旦嫁出去,谁知道跳进的是苦海还是火坑呢?

三、嫁给父亲

老妈25岁那年,那个合适的人突然出现了。

媒婆是她的舅妈,也就是我父亲的姨母。

我的父亲是个孤儿。他七岁那年,一场瘟疫夺走了他的母亲和两个妹妹。十岁,他的父亲又因破伤风离世。

他寄居在自己的舅舅家,国家供他读了小学,初中,后来还考上了白城农校。后来因为吃不饱饭跑回老家务农,在村上当会计。

父亲除了一个人,一无所有,是彻彻底底的无产阶级,自然没有人愿意嫁给他,和妈妈一样也成了大龄青年。

老妈的舅妈(老爸的姨母)提亲的时候,姥爷觉得这个未来的姑爷虽然一贫如洗,但是根正苗红,而且没有老人,符合自己姑娘的要求,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1962年农历四月二十四,如同《达板城的姑娘》那首歌唱的那样:我的舅舅赶着马车,拉着米、面、油、土豆等生活用品,把我的母亲送到了60里之外的加四号村,父亲和母亲正式结婚。

婚后,父亲和母亲很长一段时间借住在亲属家里。后来,在亲属们的帮助下,盖了两间土平房,母亲和父亲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

四、勤俭持家



姥爷很长寿,活了90岁,给我娶了三个姥姥,第一个姥姥生了大舅、二舅和大姨,第二个姥姥生了四舅,第三个姥姥生了二姨、老舅、七舅和老妈。据说我出生的时候,姥爷已经85岁,他身体还相当硬朗,还能一个人来看她的闺女和外孙。在上河湾下车后,距离我家还有十里路,是没有车的,姥爷只能走着,路上下起了大雨,道路泥泞,姥爷背着白面和鹅蛋,在大雨里深一脚浅一脚,不但浇了够呛,那么大年纪,也着实累了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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