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间房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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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Christie Kong

2. 3000块买条命,值得吗?

从厂区回来路上,西西隐约觉得空气的味道有点不对,路上似乎总有人在窃窃私语,扭头看去,却又没了声音。一进办公室,莹姐就神秘地飘过来:“哎,听说了吗?”

“什么事?”

“有人跳楼了。”

  "啊?”

“唉,说是因为加班费被偷。你说说看,加班费能有几个钱?撑死3000?为了这,连命都不想要了,你说说……”

西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知道,如果说出自己看到尸体,接下来的几天都别想得安宁,莹姐不把所有细节问个5遍不会罢休。

“冬天快来了,自杀高峰要来咯。”莹姐边叹气边挪回座位。

西西感到脊背发凉。她一个小时前就在现场,还昏迷过去了。

醒来,那滩血还在。西西揉了揉眼睛,没错,还在,血腥味让人头晕。

西西一直以为,人从空中飘落,会像电影镜头一样,如秋叶般缓慢落地。然而,在去厂区路上,在现场只感觉到一阵疾风扑过来,还来不及叫出声来,“啪”的一声巨响,一个深蓝色的物体狠狠砸向地面,蠕动了一下,就没了动静,很快,血就在地上摊开来,不一会,就已经好大一滩。人果然是水做的。

变形的胸腔,血肉模糊的头部,血腥味夹着米田共的味道,扑面而来。西西吓坏了,尖叫着连连退了好多步。

此时,工人们都在生产线上和螺丝钉较劲儿,白领们在办公室和电脑干仗,整个宿舍区空空荡荡,没有人,只见一个纤细的年轻女人,连连后退,接着倒地不动。而那滩血,一直徐徐地晕开、晕开,直到在地面摊成一朵花。

一回到办公室,陈总的电话就追来了:“孟小姐。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说吧,什么坏消息?”西西已经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那批货,在月底实在没有办法按时到。我也尽力催了,可是工人最近罢工闹事,我也实在办法。把头拿去,我也变不出来货啊,小姐。”

“好消息呢?” 西西忍住没有大吼。

“好消息是,我们另外一个Site......"

西西心中一万头草泥马飞过。临时换货,想到要跟马克解释这一切,西西头开始炸疼。

“你看这样可不可以,另一个货号是这颗料的高阶版,功能什么的都覆盖你们现在用的版本。只是更贵一点, 有库存。本来要给XX公司的,我们可以内部争取一下,暂时给到你们,应应急。” 之前求着给诺康供货时,这陈总就差点没给马克跪下,可怜兮兮的。但此刻,他似乎很平静。

“这样,你把资料发过来,我先跟马经理汇报一下。” 西西挂上电话,呆呆坐在椅子上,话也说不出来。交期延误已经是板上钉钉,这个月的奖金,看来是完全没指望了。更惨的,是要如何在马克稍有点风吹草动就爆炸的咆哮中存活下来。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趁着马克还在开集团会,赶紧辞职逃走。

一整天,西西都心神不宁,浑身没劲儿。

出于好奇,西西吃完晚饭专门路过那个生活区去看,地面上几乎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凑近,只看到浅棕色的印迹而已。那人纵深跃下的宿舍楼,一小间一小间的小房子看起来有几分冰冷,像鸽子笼。路上走着的的工人嘻嘻哈哈,就和其它生活区没有任何不同。听说,诺康派专人去紧急处理,消息也封锁了。可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还是有风声悄悄从缝隙中传出来,想说又不知能不能说的气氛,很诡异。

太神奇了,一个人离世,像是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生活过的痕迹一样,这世界照样在转。一个人在离开时,所有的印记和气味,居然可以被抹得那么干净。

赶回办公室加班的路上,爸爸的电话突然而至。西西心一紧。

爸爸在电话中欲言又止。西西有些心烦意乱:“发生什么事了吗?”

爸爸还是支支吾吾:“你妈妈 ......”

“妈妈怎么了?”

“没大事,就是两个人吵了几句,你也知道你妈那脾气,说说就要动手,膝盖破了......住院了。”

“住院?!”西西电话差点没飞出去,谁膝盖破会去住院?她捂住话筒,深呼吸,尽力平息了呼吸接着说,“ 我待会儿给妈打电话。你跟哥哥说了吗?”

“劝劝你妈。她一直担心你们兄妹俩。你哥年底结婚,要用钱.....再说了,媳妇儿还没过门,这事儿传出去了不好。”

西西控制住发抖的右手,说:“这次,要多少钱?”

“ 跟上次一样,3000就好。哦,对了,工作顺利吧?”

“顺利。”

“找工作不容易。好好干啊!年轻人嘛,多闯闯。辛苦点咱不怕......”

“爸,好了。没别的事我还要赶个报告。”

“你哥哥结婚,是大事儿,你可要回来。”

“知道了。” 西西挂上电话,默默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支付宝余额,叹了口气。

当晚,西西一直在做梦,梦中有个小女孩儿站在悬崖边玩耍,脚一滑不小心掉下去。一双手伸过来,却什么也没接住。小女孩儿跌落山涧,血肉模糊,血染红了一片草地。走近看,女孩儿脖子上挂着一个琉璃坠子,那坠子看起来很眼熟,天啊!那不是妈妈在18岁那年买的生日礼物吗?西西伸手,想去拿坠子,女孩儿却突然睁开眼睛,说:你来晚了……

西西在惊叫声中醒来,发现浑身是汗,拿起手机看时间,已是半夜两点。有条陈铭的未读短信:

猜到你会害怕。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别怕,我在。晚安。

西西把手机甩一边,倒头,用被子盖住脸。明天要怎么面对马克?明天,可不可以不要来?


下期预告:所有的意外,背后都有原因。牛人,就是能将一手烂牌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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