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听雨

是的,我就在外面,在这雨中的车里,在听雨。这雨声对我来说从来都是美妙的音乐,让我摆脱童年的孤寂,让我回想起许许多多的往事……

宁静的夏夜,在办公室读书。

读着读着,纸面上的字都飘起来,在眼前乱飞。我放下书揉一揉眼睛,看看窗外,地上湿漉漉,恍惚记得刚刚外面下了一阵又一阵的雨。再看看表,将近夜里12点,该回家睡觉了。

关灯锁门下楼,来到院子里,天上的雨,零零星星落在身上。不小心踩进水洼,积水瞬间顺着凉鞋的网眼涌进来,没有一点凉意。

驱车往家走,短短的一段路,有几处低洼存了水,车轮过处,水花四溅。刚到家楼下,狂风暴雨骤然而至,平地长起一层水,上面跳着水花,旋风刮过,卷起阵阵白烟。

下车难免会弄得一身湿,那就等会儿吧,我找到理由,坐在车里听雨。

骤雨敲打着车棚顶,噗噗噗噗的闷响,好像在敲一面破了的鼓。这样的声音我很小就熟悉,实在不悦耳。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听。

我喜欢听雨,从小就喜欢。

没上小学之前,我常常是一个人被父母锁在家里。

那个时候书少,仅有的几本小人书我都能背下来;又没有玩具,我的玩具是几个大小不一的板凳,被父亲用挂钩拴在一起,我坐在最前面的板凳上拉着,在家里开我的火车。

这样的游戏很容易就玩腻了,于是外面偶尔下场雨对孤寂的我来说都是惊喜。

每逢阴天,我就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云由白到黑、由明到暗,看窗外的雨由零星到密集,看地上泛起越来越大的水花。

院子里有酱缸,晴天晾着,上面蒙着白布。雨天有一个洋铁皮做的帽子状的盖子盖着。当雨点打在盖子上,就会发出噗噗噗噗的声音,那声音和现在雨点打在车棚顶的声音很相似,都像是在敲一面破了的鼓,闷闷的。

虽然这声音并不清脆悦耳。但在我孤寂局促的童年世界里,它毕竟是一种新鲜与变化。所以我会很认真的去听,满心欢喜的去听,而且像过节穿新衣服一样开心。

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我的世界不再局促孤寂,但喜欢听雨的爱好,却保留了下来。我喜欢听雨点落在各处的声音——落在地上的“哗哗”声,被风吹过的“刷刷”声,从房檐滴落的“滴答”声,落在车棚顶沉闷的“噗噗”声,落在雨伞上的“啪啪”声……

我还喜欢打着伞在雨里走。

去年夏天,因为幼子身体不太好而且缺钙,我决定带着他锻炼身体,通过激发他自身的生命力,来解决他自身的问题。

每天幼儿园放学,我都要带着他在附近的社区广场上玩儿一个小时。广场上有很多孩子,儿子和他们一起玩、一起疯跑,身体越来越壮实,食量也见长。

成果如此的可喜,我当然要坚持下去。所以即使刮风下雨,我也要带着儿子在广场上玩一阵儿。

小雨的时候孩子们不惧,照样疯玩儿。有时雨大,家长们都带着孩子回了家,整个广场上就我和幼子俩。他穿着雨衣,我打着伞,他在玩水,我在趟水。旁人看着,也许会认为我是无奈地陪孩子玩儿,其实我自己趟水趟得也很开心。

大庆今年多闪电。疾风骤雨中,只看到闪电频频出现,瞬间照亮世界,却听不到震耳的雷声。

我也喜欢雷声。喜欢听它们在天边滚滚而过,仿佛巨大的车轮碾过整个世界。小时候听到雷声还有点害怕,但是也喜欢听,因为它毕竟带来了一种不同,一种变化,能驱走单调的孤寂。

小时的雷声是这样出现的:阴沉的天空,黑云压顶,仿佛银河涨满了水,随时准备倾倒下来。突然,天边一个闪电,把黑暗到末日般的世界照得特别明亮。然后就听见隆隆的雷声,从遥远的天边滚滚而来,声音越来越大,让人的心瞬间悬起,最后“咔嚓”一个炸雷响在头顶,地动山摇,震得棚上墙角直落灰土。

伴随着这样的雷声连响,“刷刷”的雨声自地下悄然响起,越来越清晰响亮,于是,密雨如织般下起来。

天地间一片寂静,唯有这雨声。

六年前的2011年夏夜,我的父母从广西回来,我开车去哈尔滨太平机场接机。回程时下起大雨,那是我见过的最大的雨。或者说那根本不是在下雨,而是在泼水。雨打在车上不是噗噗噗噗的能够听得出个数的声音,而是哗—哗—哗—哗—,一盆接一盆的水从天上倾倒下来。

高速路上所有的车都打着远光、频闪,雨刷调到最快,但依然看不清外面,只能看见前车尾灯模糊的红光。大家一个跟一个,缓慢的前行,都不敢停,因为在高速路上停车更危险。

从绕城上哈大,在匝道上被一个雨中的水坑颠坏了减震器立柱。这个时候谁能来救援呢?还是靠自己吧。其实很多危险的时候,我们都只能靠自己。顶着倾盆大雨,我把车速维持在四五十码,靠右侧缓缓而行。等我们回到大庆,雨也停了,天也放亮了。

听着噗噗噗噗的雨敲打车棚顶的声音,悠悠的想着这些往事。渐渐的,感觉到雨在减小,可我并不着急下车,我喜欢这夏夜的雨。

信手翻微信的朋友圈,看到有朋友在里面留言说“外面在下大雨呢!”我在下面留言说“我就在外面。”

是的,我就在外面,在这雨中的车里,在听雨。这雨声对我来说从来都是美妙的音乐,让我摆脱童年的孤寂,让我回想起许许多多的往事……

而那些或孤寂或开心,或带着危险的往事,让这个夏日的雨夜,充满温馨。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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