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五篇:怡红公子贾宝玉

文/兰馨瑶



2011年的深秋,笔者曾参观过位于北京植物园的曹雪芹纪念馆。青灯黄卷,文物遗存,二百多年的人世光阴,书斋早已人去屋空。从江南织造府锦衣玉食的豪门公子,到举家食粥酒常赊的困顿潦倒,曹雪芹在创作《红楼梦》时,家族曾经的辉煌荣耀和现实巨大的反差,犹如一场炼狱般足以把他的身心全部掏空。他披阅十载,增删五次,几乎是用生命完成了这部泣血之作。正如红楼梦开篇里所写的那样“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作为贯穿红楼梦全文的灵魂人物,贾宝玉广为世人所熟知。红学家们更是把他从头到脚,几乎每个毛孔都研究了一番。这样的一个经典人物,要另辟蹊径去下笔确实一片茫然,那就尊从自己的心,笔随心走也不失为一种方法。请再一次跟随笔者走进传奇名著《红楼梦》。

贾宝玉风度翩翩,气质优雅。书中写道:“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视而有情。”按今天的话来说,这贾宝玉不仅是一个仪表堂堂的官二代,更是一个常常怜香惜玉的暖男,这样的一个翩翩少年郎自然是受女孩儿青睐的。人们喜爱贾宝玉这个人物,不仅仅因为他骨骼清奇不入俗流,身处豪门末世的悲剧命运,更多的是他从骨子里流淌出来的惊世骇俗的痴狂和与封建社会上层贵族格格不入的叛逆思想。

儒家文化观念下的理想男人应该是: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贾宝玉是被贾俯寄予厚望的嫡子,其父贾政对宝玉的期望,自然是平步青云,光宗耀祖。然而,贾宝玉一贯鄙弃功名利禄,痛恨仕途经济。他厌恶八股文,钟情于《牡丹亭》《西厢记》。宝玉心里喜欢的是诗酒风月,他沉浸其中自得其乐。很显然这与封建上层社会的要求是背道而驰的。也正因此,红学家们对贾宝玉的研究兴趣一直是乐此不疲的。

在中国封建社会,士阶层中的大多数男性自觉地选择了读书、进仕做官这一人生道路。贾宝玉虽为士阶层,但他却表现的与众不同。《红楼梦》第二回里,冷子兴向贾雨村介绍贾宝玉的奇异之处时,特意介绍宝玉满周岁抓周的情景。“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玩弄”,这颇具预示性的细节揭示出贾宝玉的爱红习性。贾宝玉曾说过一句惊世骇俗的名言“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觉清爽;见了男人,便觉浊臭逼人”。就连贾母也说:“想必原是个丫头错投了胎不成?”

《红楼梦》里为了体现贾宝玉出身官宦之家却摒弃仕途的叛逆思想,用了大量的笔墨渲染。当史湘云听贾宝玉说不愿意会见贾雨村时劝道:“还是这个情性不改。如今大了,你就不愿读书去考举人进士的,也该常常的会会这些为官做宰的人们,谈谈讲讲些仕途经济的学问,也好将来应酬世务,日后也有个朋友。”贾宝玉却一点面子也不给湘云,毫不客气的说:“姑娘请别的姐妹屋里坐坐,我这里仔细污了你知经济学问的。”这样不留情面的事情也同样在宝钗身上发生过。

《红楼梦》第五回写贾宝玉跟着秦可卿找午睡之处,先进上房,见挂着一幅画和一幅对联,画为《燃藜图》,画的是刘向勤学苦读,对联就是最有名的“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宝玉一见忙说:“快出去,快出去!”贾玉宝对功名厌恶到这种地步,谁若劝他走经济仕途之路,他就斥之为“混帐话”,其卓尔不群的性情可见一斑。

曹雪芹在创作红楼梦时,对贾宝玉这个人物无疑是带着欣赏的眼光去塑造的。他在书中多次流露出两性平权的意识,比如说对反抗压迫的下层妇女的同情与歌颂。贾宝玉的形象不仅寄托了曹雪芹的理想,他也通过贾宝玉这个人物把他的内心所想传递给读者,事实证明这一传递无疑是空前成功的。

读红楼梦中描写贾宝玉的两首《西江月》,字面上看似批判,稍微一品便知是曹雪芹虚贬实褒,正文反作。纵观曹雪芹的家族盛衰史中,那些“仕途经济”的“禄蠹”们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看着当年趋炎附势的“贾雨村们”的另一副嘴脸,他的心经历了怎样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曹公笔下集天地灵气的贾宝玉,又岂会认同这样一条仕途经济的道路?

贾宝玉天性中有一种痴性,这种痴性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禀赋,使他身上具有了清明灵秀之气。这样一来,他便显得与他那个时代的人迥乎不同。宝玉这种天生的性情使他对女孩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怜爱。他曾说自己“这个心操碎了也没人知道。”他让晴雯撕扇,给麝月梳头,为平儿理妆,给袭人侍药,看龄官画蔷……然而宝玉对女子,也有另一种看法。那就是“这些人只嫁了一个汉子,染了男人的气味,就这样混帐起来,比男人更可杀了”。贾宝玉这样的痴性,颇有“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味道。

每一部成功的小说里,都离不开爱情,红楼梦也一样。如果没有宝黛钗这条爱情线,贾宝玉的人物形像也不会这样鲜活饱满。贾宝玉与林黛玉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在大观园,唯有黛玉一身的孤标傲世。她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只剩一腔空灵去追求质本洁来还洁去的精神世界。她从不像宝钗和袭人那样劝宝玉求学上进,将来光耀门楣。她愿意和宝玉一起去“乖僻邪谬不近人情在万万人之下”,宝玉便觉得只有黛玉称得上是个知己。按如今来说就是贾宝玉和林黛玉有共同语言,三观一致。宝黛爱情浓重的悲剧色彩也是给贾宝玉圈粉无数的重要原因。

贾宝玉作为曹雪芹笔下的人物,终归是有时代局限性的。他从未出仕,没见过官场倾轧,更不会明白即便像贾政、林如海那般,也需要在官场苦心经营来维持自己的地位。贾宝玉只知道“女孩儿原本是珍珠,嫁了人就变成了鱼眼珠子”,他哪里知道她们是怎么变成鱼眼珠子的?”在贾母万般宠爱呵护之下,宝玉幼稚单纯,不谙世事,才会看见如鱼眼珠子般可恶的管事嬷嬷就骂“可杀”。过于优渥的家庭背景使他不知生活疾苦,才会听见仕途经济就骂“禄蠹”。贾宝玉单纯、善良、干净、多情又叛逆。也许唯有等到贾府被抄没败落,世事沧海桑田后,他才明白,女孩子嫁了人为何从珍珠变成了鱼眼珠子。

都说看《红楼梦》一定要读《脂砚斋》。《红楼梦》第十九回里就有这么一条脂批:“此书中写一宝玉,其宝玉之为人,是我辈于书中见而知有此人,实未目曾亲睹者。又写宝玉之发言,每每令人不解,宝玉之生性,件件令人可笑。不独世上亲见这样的人不曾,即阅今古所有之小说传奇中,亦未见这样的文字。”这位批书人说贾宝玉是“今古未有之一人”。由此可见贾宝玉所代表的思想在当时完全是凤毛麟角。

《红楼梦》这部满怀家族回忆气质的小说,事实上也是曹雪芹对世人的深情倾诉。在曹公的笔下,红楼人物进取也好沉寂也罢,都逃不过树倒猢狲散的命运,豪门末世大厦倾倒,真正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作为新时代的读者,我们要以全新的眼光去品读红楼,力求能通过书中那些牵愁照恨的妙语好词,聆听到一代文豪曹雪芹依然跳动的脉搏。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伤怀日寂寥时……是怎样的旷世情怀令曹雪芹写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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