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

我们都是乡村的遗孤/要回到消失的地方/回到蓝天下飘荡的牧歌/回到田野上奔跑的希望

没有预兆/也没有警示的摇动/遗民已老去/同记忆一齐衰朽/记载历史的册页印着干涩的唇/倒塌没有过程/呼唤已成流离的喃喃

田埂上唯一的云也远去/雏鸭子老鸭子失去住所/一切被出走的欲望抵住/篱笆与田野/田野与乡镇


一个个哑的人/一次次舐着丰满躯体直至干瘪



刺眼阳光下 鹅黄的楼静默

小路的裙袍不再带风

大手一挥的人指地成钢

土地东逃西窜 接不下一汪泪


世界被分成格子 我站在格子里

气流沿着格子边缘笔直前进

行军时掀掉孩童的帽子

小小书包里 崭新铅笔

已不再留着世代相承的痕迹


大地以乳汁喂养日记

教养感动 一切郑重的话语 换来

不带感情的台词 反复折弯

轻如人潮离去 亦步亦趋

夹杂飞快的忙音


绵延已久的故事已不再有人倾听

失去子孙的躯体无梦可做


数字的围墙外 满地是

先人的遗骨 古朴的衣冠自天上落下

秧歌声跳进黑暗的房子

来年新雪落向的冰面如镜

照映阒然的世界


倾塌的砖墙掩埋炊烟

燕巢最后一次亲吻故宅

衔去的春泥留存悲歌

飞向远方不再回来


我们都是故乡的遗孤

要回到消失的地方

这一代人回头望

已看不见祖先的面容

听不到过去的历史




箫鼓声如今何处游荡

野火回到地底

再无烧荒余下的灰

号子与膀子 田埂上健壮的影子

挥汗如雨 他递给子孙的锄头

如今已无人拾起


为新苗浇一捧水

为坟茔添一抔土


我已再不能

在消失的园子里

植一棵树




4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