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

文/西门豹

那是多年前,大约是从学校回来的一些日子,不知是家里的夜新鲜美丽还是精力充盈,总可惜一天中一半的时光就这么白白地睡去,很有留恋的心情,我不知道外面陌生的世界也曾有恰似我这种心情的朋友,孤独而不寂寞,仿佛又似寂寞,但决不空虚,从哪里来的充实感,我也不知道,现在想来也许是青春。

那时候母亲还在,她却能从心情的角度理解我,晚饭后该睡觉的光景稍迟一会儿她会轻轻地推来上屋的们,很温和地探问和催促“……还不睡?这么晚了……”,那声音好像怕打扰了这安静的夜。终是坐的久了,总是这样,父亲会在天明的时候表示愠怒,仿佛他的理由是“浪费了电”,大约是嫌弃这种没有生活价值的消磨。我自然不大理会。

家里呆的短,偶然能这样稍长一点时间地逗留,心底总有不尽的很安静快乐,很恬静,很舒服,很愉快,纵然是一个人,他们也许无法理解这种心理清静的快乐吧!只有母亲无法解除她那种为年轻人违背生活规律的多余忧虑,我自然也是考虑他们的少也无法克服自己这种享时光的感受。就保持了这样状态。

我住的屋子很小,小小窗户蒙着一层纱,内面拉着一个灰布的窗帘,窗户下是一张暗红漆的桌子,在桌子前要保持舒服的坐姿要必须配备一个高背椅子,这样的椅子家里有两把,我一把父亲一把,他坐那屋我坐这屋,父亲也有一张这样的桌子,不同的是他的窗户没有窗帘,我稍微“优雅”一些,这要得益于我上面的姐姐,她们以前住在这里,出嫁了屋子在以后就空了下来,于是我就被安排到这里“雅住”。

桌面靠墙的地方摆满了书,要和桌子一样长,我可以在夜晚悠闲的时光随便抽出一本看上一阵子,也会在一个日记本上写一点自己的感受,终是表达的感受和实际有出入,有时候就不写了。总之自由安排的时光很凌乱,凌乱而优美的青春。

坐的困了,推开门到院子里看看,漫天的星光,月亮很明亮,乡下的月亮很夺目,整个天空都是它的,远不似城里,城里的明月很暗淡,偶然抬头看到它总被身边的光芒削弱,既没有诗意也没有精神激流,什么美好的思想也无法产生。这就是我新鲜的原因,一种精神温暖不可替代。

明亮的月光照得地面坚硬而苍白,眼前只是白就越发洁净,走出房檐,身影就落在这地面上,我非常喜欢这种四面黢黑月光把树间和空畅的小院眏出敞亮的感觉,仿佛比白天还要光亮,院墙外不远的树梢儿似乎能看出顶端也披得一层细细的银辉光芒微微,骚动的林雀是晚夜最大的动静,大约和我一样觉得这午夜时光的美好而愉悦,饱有兴趣打扰那些身边可爱的睡伴儿,我却没有什么可以打扰的去处,颇富兴趣的目光观赏着这一切深藏着一腔的欢乐。

日日的晚夜时分在房檐下踱步终是没有什么趣味儿,不能走的更远一些,有时候就索性开了大门,去白天熟悉的这一片地方走走,夜晚的这里果然就不一样,目光看不深远竟产生一些新奇,越是安静越是怀疑那里究竟是不是真的安静,果然,有虫鸣鸟欢,反而心觉得踏实许多,证明自己的猜测是不错的,这晚夜确有我一样不明动机的活动者。

有时候竟一走到了五百米外的岭上,会在那里少呆上一阵子,究是不敢久留,总是会担忧在一些假设的伤害想象中怕自己来不及,回的早。纵然不踏实还是要从一个男人的角度稳健地回,不能快也不能慌张。踩着月光,越离家近心情越美好,身旁松树的投影侵占了路的边缘,大的路面宽敞而白亮。某一刻忽然觉得若是有一个同心情的朋友在回去的路上谈上个什么只言片语那将是再好不过了。谈什么都是可以的,男的也行女的也行,其实男友即满足了,女的有点不可想象的奢侈。此景只需一个随便的朋友有一个能扯出去的思路就好,但这终是一个失落的遗憾。

原是有一个哥儿玩,我们约定晚上一起出去走走,去星光松柏下谈天,白天事儿多,安静的晚夜可以找找失去的自我。于是有玩到尽兴我们相约一起在这里坐到半夜,我们说,到月亮快落的时候回!那时月亮窄得可怜,比内裤最窄的一段还狭,一落下去便发红得厉害,仿佛不远处树林里有“踏、踏”的声响,都突然觉得此刻该回去了。回去的时候我们压低了嗓门儿依然扯得意兴盎然。

像这样敞心的日子每年都会有一两个月累积的时光,美好至极!父母倒是不喜欢我这样躁动不安的情形,仿佛在他眼里魂不守舍。之先是批说,见仍不能改变,就干脆天一黑门落了锁,有时候忘情地明明已经走到大门口黑暗中伸手一摸,失意之极!然而母亲并不知道我只是想出去和相仿的朋友一起聊聊天,谈谈心而已,研讨一些共同的兴趣。

仿佛我是危险的。在一个宽松的时间里母亲终于给我讲了一个可以隐晦地汲取教训的故事,故事让我察觉了她的忧虑方向。母亲一生中给我讲过两个故事,一个是幼年时期浪漫主义的虚构,一个是当前现实主义的取材。两个故事都讲述在同一个地点那就是我家的厨房,但时间跨度足足跃过了我的少年。母亲悠然地做饭,我坐在灶前的长凳上烧柴,她一边做,我一边听。

之前的故事优美了一个少年的心。简洁一点来说,大概意思就是说两个该有前途的漂亮后生,在求学上进之时,被两个邻家媳妇采盗了他家的祖灵之气,怀了他们的孩子,后来两个后生就堕凡入俗,名落孙山,渐渐的不好起来。而那两个怀孕媳妇从此也不在理会他们,一心培育自己的孩子,孩子后来果然双双及第,发了家世。

当时年少不解世情,只觉得俊男靓女的故事挺魅惑。现在想来大约是旁敲侧击地告诫“不要和早萌的女人谈情说爱”,其实,青春的激流是无法阻挡的。

但现在的故事远不是先前的优美,听着血性而步步惊心。母亲说,外婆的庄子,有一个男人,翻墙去找邻家的媳妇,结果被男人发觉,设计逮了他,用铁钩勾着锁骨送去政府,但男人终是不思悔改,后来又被逮到,灌了冷水,回去不久就死掉了。听着这样故事极不舒服,太过残忍,人生还有这样险恶的情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给我讲这种故事,我顶多是“情窦初开”,只知道爱情的美好而不知爱情的悲催。

结末的时候,怕我不能领悟,就明白白地直告“可不要去人家家里”,我说“不会的,放心吧!我连女朋友都不会和人家争,她要是喜欢别人我就会放弃。”。这时候母亲听了往往十分满意,会面带和颜悦色的微笑,仿佛自己生了一个潘安式的孩子,将来给她找个儿媳看来不至于困难。

我方知道青春也是有安全区的!母亲的敏觉和告诫让我反思自己可能有新的人生动向。果然就发觉自己和一个哥儿朋友谈天的时候涉及到女孩子的评论多起来。觉得有关注对象,觉得美,觉得喜欢,觉得有点滴遥遥的思念,想接近,想盼能和她说上几句沾沾自喜的话。

哥儿朋友说“我认识一个女孩子,漂亮极了,刚从外面回来,爸妈不在家,咱们明天去她那里坐一会儿如何?”

没有人了解我夜晚中的内心!我们去了哥儿朋友眼里所谓“漂亮极了”的女孩家里坐了一阵子。我的内心极大地受到震动,被震动的不是女孩的“漂亮”,而是自身面对生活的孱弱。我竟然在那个现场始末间没有说一句话,只停留在倾听和观察上。我知道自己还没有脱离那种深受禁锢见了女孩会发抖的境地,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遇见略感欣赏的人认真起来就会崩溃,那种不舒服导致我更乐意和一般人侃侃而谈的欢愉,这是一个弊!不克服未来必然无法找出一个心意的相处之人,这是个理智正确的认识。我思想深深迷路在一个夜晚的月光里。

灯光下我在桌子上随便抽出一本张贤亮的《习惯死亡》,愣愣地盯见一句“她扭动而去的屁股仿佛整个机场都被她推动起来”,我下意识地感触“这么大的感触威力,胡球说吧!”。也许男人更理解男人,白天我分明也窥视了那个在阳光下不穿内衣的女孩,哥儿朋友回来的路上,也一改当时的严肃活泼地描述了近似的感慨。我默想着她的冷落和高傲却无法想不经意地撬动我紧闭口齿的遗憾表情,我多么没用。

晚夜是我最好的时光,但凡有一点精力我都不想去过早地沉睡,安静的夜晚是思索困惑的最佳时机。也许熟练来源于重复,自然来源于经验,自己的生涩让我坚信来源于陌生。我想如果真的有一天开启爱情之门,我给自己准备十次失败的经验,我也希望有一个富于美感爱情,虽然不至于迫在眉睫,准备工作可以开始了。

其实一旦这个时期到来,父母不但不在阻止你,反而会私下给于鼓舞。我的青春熬碎了母亲的年华,当她把我看成了自己最后任务的时候,她的不安和我的率性成了无法交汇的情感。正在我感受青春茁壮的时候母亲已在不未知觉的如日落西下的向日葵无力扭动自己的人生方向,她分明衰老得厉害,她白净或苍白的脸颊掩盖着她内心深深的思虑。她竟对我在“谈情说爱”方面的企盼渴望起来了。她无法了解我的信心仿佛只希望看到结果,而这必然令她失望我给自己的时间还想再停两年虽然我也不清楚自己的爱情出口在哪里。

看起来父亲对我并不如意,现在想来大约是在他看来在我身上没有表现出让他满意的对未来的焦虑和思索。晚夜的时分我分明听到他起身开门然后又关掉,我知道自己的灯又亮了很久。我们彼此都很无奈,这一点尊重或者说理解无法兼容。许多事情我更愿意和母亲透露和交流,她成我生活最可信赖的人。

我终于对一个女孩子喜欢起来了。母亲知道了。

母亲却用一副富于希望的眼神儿下以一个大家风范的口吻与我和平悖谈,给我大致圈定了“恋爱女友”的范围规劝,其余可以自由发挥,显然我的小目标被圈到外边去了。既是无视她的圈定结局的无疾而终也算又回归到她的圈子里。短暂的小故事在我的人生没有坐标,对于一个严谨而对最终结局负责的人来说算不算洁净肌肤落下了斑点?其实像这种类似爱情而没有证据的模糊小故事我觉得每个人的成长履历中都少不了。

好吧!说点别的,媳妇不开心了。

【黑夜】的初衷不过是回眸时光、青春和母亲,偶然带一点沾沾自喜的小生活。这样说仿佛我和母亲感情很深的样子,我知道这不过是后来者的一腔空谈,在她面前的真实状态,母亲平凡得如同路人,甚至比路人还要多一点厌倦。随着岁月的体会好像越发深厚起来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做样,然而并不是这样,我十分怀念她,那些点点滴滴的关怀用成熟的眼光来体悟无一不透露着她的用心,而反观自己,那时的自己真是惭怍之极,轻松率意的模样儿,扯不断母亲疲惫的牵挂,让她时而为我高兴,时而为我忧思,和我一起为我的未来担忧,一起努力,一起企盼,和我一起感受思想上跌宕起伏的曲折。

母亲最大愿望就是不要远离,她虽然没有直白白地说,但那种恻隐之情隐约可见。社会生活的大闸门如同撕开的裤裆一样,年轻人正是到处乱跑的年龄,怎么可能如同过去画地为牢地生活,母亲知道,我也知道,知道这是一个不可阻挡的社会趋势,她于是就留恋地附和了这种默许,但每次出门和每次归来,她的生活重点就表现出来了。她会站在门口仿佛送客一样远望我的去影,后来表现愈甚,我曾回头看到过她,于是,忽然就理解了她。那时脚汗出得厉害,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十双鞋垫,用一根极细的小绳捆扎塞在我包里,我留意了这个事情,所以记忆犹新。然而回来我并没有为她做些什么,甚至在她面前多坐一会谈天的时间都难以坚持,她依然欣喜。我顶多和她一起去一去菜园。

菜园是我感觉最美好的去处!从幼时到当下,菜园经营的条理最能反应母亲的生活思想,她的考虑面极为宽阔和复杂,而又极为条分缕析,菜园不大却囊括了菜市场的万象,角角落落的地方,会栽上一些零食似的果类。譬如草莓,小时候栽的一种比野草莓稍大,后来不知在哪里弄来的秧苗果子板结得硕大,有一棵葡萄,有一株樱桃,有两棵扭在一起的桃子,有两棵正在长的栗苗,有一棵据说是李子,西红柿和黄瓜虽为蔬菜随手摘来吃一个是那么的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