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查理・芒格在书中提到的 20 个心理学倾向(上篇)

查理・芒格

本文是读完《穷查理宝典》后,为书中最后一章 ── 查理・芒格总结归纳的 25 条心理学倾向 ── 做的读书总结。我筛选了 20 条,略去了另外 5 条。由于写完后,发现篇幅实在太长,故拆分为了上下两篇,此为上篇。

由于要逐条诉说,且它们之间相互关联不明显,所以行文之间会比较跳跃生硬,每一条的阐述都不是特别直接。看的时候联系标题想一想有助于加深理解,否则很容易看着看着就忘了这是在说什么。

1. 奖励和惩罚:超级反应倾向

无论是奖励还是惩罚,背后都是一种激励机制,这种机制会带来超级反应。人们因为受过教育而变得道德高尚,然而在激励机制的驱动之下,却可能会有意无意地做出一些不道德的行为。

太多雇主的利益总是因为雇员不正当地把他们自己的利益摆在第一位而受损。站在雇主立场考虑问题的经济学家,为这种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所产生的后果现象,取了一个名字 ── 代理成本。

Airbnb 取代了房主与租房者之间的中介 © Airbnb

2. 喜欢 / 热爱倾向

喜欢 / 热爱倾向是一种心理调节工具,它让人们:

  • 忽略其热爱对象的缺点,对其百依百顺;
  • 偏爱那些能够让自己联想起热爱对象的人、物品和行动(这一点也会在「受简单联想影响的倾向」中体现);
  • 为了爱而扭曲其他事实。

喜欢 / 热爱会引发倾慕,倾慕也会引起并且强化喜欢 / 热爱倾向。喜欢 / 热爱和倾慕交织在一起并相互作用,会在许多和情感无关的领域具有现实意义。例如:一个天生热爱那些值得敬仰的人和思想的人,在生活中就会拥有巨大优势。

平田周造对佳代非常有好感 © 家族之苦

3. 讨厌 / 憎恨倾向

讨厌 / 憎恨倾向也是一种心理调节工具,它促使深陷其中的人们:

  • 忽略其讨厌对象的优点;
  • 讨厌那些能够让自己联想起讨厌对象的人、物品和行动;
  • 为了仇恨而扭曲其他事实。

这种扭曲往往很极端,导致人们的认知出现了极大的偏差。当世贸中心被摧毁的时候,许多巴基斯坦人立刻认为是印度人干的,而许多穆斯林则认为是犹太人干的。这种扭曲通常使得相互仇视的双方很难或者不可能握手言和。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很难和解,因为一方历史中记载的事实与另外一方历史中记载的事实大相径庭,少有相同之处。

什叶派和逊尼派之间存在不共戴天的矛盾 © The Spectator

4. 避免怀疑倾向

人的大脑天生就有一种尽快作出决定,以此消除怀疑的倾向。这很容易理解:进化 ── 在漫长的岁月中促使动物倾向于尽快清除怀疑。在受到进攻者威胁的情况下,花时间去决定该怎么做是一件很不妙的事情。人类的远祖也是动物,这与历史是相符的。

人们通过尽快作出决定来消除怀疑的倾向十分明显,所以那些每天面对看起来显而易见的刑事犯罪的法官和陪审团,必须采用抵制这种倾向的行为机制。司法运作的机制,让他们不能立刻作出判决,而是必须经过慎重的考虑。

现代社会下,是什么引发了避免怀疑倾向呢?如果一个人没有受到威胁,又无需考虑任何问题,他是不会急于通过作出决定来消除怀疑的。

在后面谈到「社会认可倾向」和「压力影响倾向」时会看到的,引发避免怀疑倾向的因素通常是:困惑和压力。当人们在面对宗教问题的时候,这两种因素尤其明显。

最后的晚餐(大多数教徒从不怀疑耶稣的存在)

5. 避免不一致性倾向

为了节省运算空间和能量,人类大脑倾向于不愿作出改变。利用这一点 ── 在生活中维持许多好习惯,避免或者戒除许多坏习惯 ── 才是明智的。因为避免不一致性倾向的存在,防止一种习惯的养成要比改变它容易得多。

大脑的抗改变倾向还使得人们倾向于保留如下几种东西的原样:以前的结论、忠诚度、身份、社会认可的角色等等。查理猜想这种抗改变模式主要是由如下几种因素的共同作用引起的:

  • 当人类的远祖还是动物的时候,迅速作出决定对生存来说至关重要,而这种抗改变的模式有助于更快地作出决定;
  • 它使得我们的远祖能够通过群体协作而获得生存优势,因为如果每个人的反应总是不停地改变,那么群体协作就会变得很困难;
  • 从人类刚开始识字到今天拥有复杂的现代生活,中间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它是进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办法。

受避免不一致性倾向的影响,人们往往倾向于相信他的第一个结论,所以我们的法院采用了一些重要措施来对付它。例如,在作出决定之前,法官和陪审团必须先聆听辩方的长篇大论,让辩方列举证据为自身辩护。这有助于防止法官和陪审团在判决的时候犯「第一结论偏见」的错误。

查尔斯 · 达尔文是最成功地化解「第一结论偏见」的人之一。他很早就训练自己努力考虑任何有可能证伪他的假说的证据,尤其是在他认为他的假说特别出色的时候。达尔文采用这样的做法,是因为他清楚地认识到人类会由于天生的避免不一致性倾向而犯认知错误。

查尔斯 · 达尔文 © Julia Margaret Cameron

避免不一致性倾向造成的结果之一是:人们在获取新身份的过程中作出的重大牺牲将会提高他们对这种新身份的忠诚度。毕竟,如果我们认为某样东西并不好,却又为之作出重大牺牲,那我们的行为将会显得和我们的思想很不一致,就很难说服自己。

所以,文明社会发明了许多庄严肃穆的入会仪式,这些仪式通常是公开举行的,能够让新成员更加忠心。

庄严的仪式能够强化好的关系,也能够强化坏的关系。黑手党新成员因为「投名状」而对组织更加忠诚,德国军官因为「血誓」而对希特勒更加忠心,这些都是避免不一致性倾向引发的后果。

孩子们行纳粹礼 © Unknown

避免不一致性倾向造成了「维持现状倾向」,给教育体系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例如,当年轻的学生被灌输了值得怀疑的政治理念,然后热诚地将这些理念推销给其他人时,就会给社会造成很大的破坏。这种推销很少能使其他人信服。但是学生会把他们所推销的东西变成他们自己的思维习惯,从而受到了永久的伤害。

年轻学生受 ISIS 洗脑(此为 SNL 讽刺视频)© Saturday Night Live

6. 好奇心倾向

好的教育能够增强人们的好奇心,而好奇心则能帮助人们防止或者减少其他心理倾向造成的糟糕后果。好奇心还能让人们在正式教育结束很久之后依然拥有许多乐趣和智慧。

7. 康德式公平倾向

康德以其「绝对命令(Categorical Imperative)」闻名。所谓绝对命令是某种「黄金法则」,它要求人们遵守某些行为方式,如果所有人都遵守这些方式,那么就能够保证社会制度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在现代社会,无论是职场还是陌生人合作交际,每个有文化的人都表现出并期待从别人那里得到康德所定义的这种公平。

8. 艳羡 / 妒忌倾向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妒忌他人更愚蠢的了,因为你不能从妒忌身上捞到一点好处,只会为自己添堵。

一直很嫉妒 Rancho 的 Ramalingam © 三傻大闹宝莱坞

9. 回馈倾向

人类身上有以德报德、以牙还牙的极端倾向。这种倾向能够促进那些有利于成员利益的团体合作。

成吉思汗就是一个典型的以牙还牙、以战报战的成功领导者,不同蚂蚁群体之间也普遍存在以牙还牙的回馈倾向,成吉思汗和蚂蚁的历史给我们的启发是:

  • 大自然并没有普遍的法则使得物种内部「以德报怨」的行为能够推动物种的繁荣;
  • 如果一个国家对外交往时放弃以牙还牙的做法,这个国家是否有好的前景是不确定的;
  • 如果国与国之间都认为以德报怨是最好的相处之道,那么人类的文化将要承担极大的重任,因为人类的基因是帮不上多少忙的。
不同部落的蚂蚁遇到对方都是格杀勿论 © BBC

还是出于回馈倾向:当对方激起你的敌意,你会被激发过激的反应。化解这种过激敌意的标准方法是:延迟自已的反应。托马斯 · 墨菲说:「如果你觉得骂人是很好的主意,可以留到明天再骂。」

当然,以德报德的回馈倾向也是非常强烈的。很明显,作为现代社会繁荣的主要推动因素,商业贸易也得到人类投桃报李这种天性的很大帮助。

当利已利人的原则和回馈倾向相结合,就会引起许多有建设性的行为。比如,婚姻生活中的日常交流需要得到回馈倾向的帮助,才会展现出婚姻魅力。如果丈夫对妻子示爱,妻子却总是以冷落回应,这段婚姻终将失败。

Alan 始终没有正确地回应 Nancy © Carnage

与其他心理倾向相同,回馈倾向很大程度上是在潜意识层面发挥作用。所以有些人能够把这种倾向变成强大的力量,用来误导他人。

比如,当汽车销售员慷慨地把你请到一个舒服的地方坐下,并端给你一杯咖啡时,你非常有可能因为这个细小的礼节性行为当了一回冤大头 ── 买车的时候多付了 500 美元。

但假如你是采购员,花的钱来自别人 ── 比如说某个有钱的雇主(结合第一条「奖励和惩罚的超级反应倾向」),那么你就不太会因为要额外付钱而反感销售员的小恩小惠 ── 因为多付出的成本是别人的(代理成本)。在这样的情况下,销售员通常能够将他的优势最大化,尤其当采购方是政府的时候。

因此,聪明的雇主总是会压制采购人员的回馈倾向。最有效的办法是:别让他从供应商那里得到任何好处。

山姆・沃尔顿(他不允许沃尔玛的采购员接收任何好处)© Louie Psihoyos/CORBIS

西奥迪尼曾主导过一个实验:实验员对路人提出一个无理的要求,当遭到路人拒绝后,实验员作出合理让步,提出一个更小的要求。此时,路人会倾向于答应这个较小的要求 ── 但请注意:这个较小的要求依然是无理的。

在这个实验中,实验员所做的是作出小小的让步,于是路人也作出了小小的让步。由于路人在潜意识中作出了这种回馈式的让步,所以他们非理性地答应了较小的无理要求。

西奥迪尼的著作《影响力》© Harper Business; Revised edition

但总的来说,回馈倾向给人类带来的贡献远远比它造成的破坏要多。人类生活中最美好的部分也许就是情感关系,情感关系中的双方更感兴趣的是如何取悦对方,而非如何被取悦 ── 这就是回馈倾向的作用。

10. 受简单联想影响的倾向

有一种条件反射,它的反射行为是由简单的联想引发的。例如,许多人会根据从前的生活经验得到这样的结论:如果有几种同类产品同时出售,价格最高的那种质量是最好的。

广告商了解简单联想的威力。所以我们不会看到可口可乐的广告中有儿童死亡的场面;与之相反,可口可乐广告画面中的生活总是比现实生活更加快乐和惹人联想:

  • 雪碧的广告永远是夏日炎炎,让人们立马联想到解渴冰爽;
  • 早些年可口可乐的广告永远都是性感女郎,让人们向往可口可乐的美好;
  • 喝完可口可乐的「啊 ── 」让人们建立起了爽快的物理联想;

以上都是可口可乐公司利用简单联想的影响,为人们打造的条件反射。

1953 年的可口可乐海报 © The Coca-Cola Company

回到个人成长角度,我们要学会避免受到对之前成功经验的简单联想的误导。避免因为过去的成功而做蠢事的方法是:

  • 谨慎地审视以往的每次成功,找出这些成功里面的偶然因素,以免受这些因素误导从而夸大了计划中的新行动取得成功的概率;
  • 看看新的行动将会遇到哪些在以往的成功经验中没有出现的危险因素。

古代波斯人会把带回坏消息的信使杀掉。因为人们讨厌坏消息,受简单联想倾向的影响,潜意识里也会去讨厌带来坏消息的人。

有意识地养成欢迎坏消息的习惯,有助于避免受简单联想的误导。查理所在的伯克希尔有一条普遍的规矩 ── 有坏消息要立刻汇报,只有好消息是可以等待的。

训练自己不受简单联想的误导,可以消除自身的偏见,更加客观全面的看待事物。

信使被踹入深渊 © 300 - This is Spar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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