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奶奶

96
小刘君
2017.12.07 09:56* 字数 1824

太阳,在村头大黄连树的树尖上,

经历了29000多次起起落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起落间,终究耗尽了奶奶的一生,然而她最后的生命,也随七月的日落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悄无声息的,

洒脱到没有一丝眷恋、

也让人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

每当想到生命中至亲的她时,总是潸然泪下,不能自抑,总想用文字记录下她平凡的一生与她一起生活的点滴,确又显的笔墨笨拙,但又怕如梭的岁月终会将我的记忆与细节变的模糊起来。

总以为离世二年有余的奶奶会平来如梦,在午后闲散的阳光里,坐在院墙边低矮的木质椅子上,手扶着椅背,咪着双眼,卷缩着双腿,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越发的白,那被岁月雕刻出一道又一道皱纹的脸庞,挂着慈祥的笑容,静静的,也不说话,整个人显的平和而又安详。

然而却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来到我的梦里,

是对她思念不够深切?

还是她在另一个世界里还算过的安稳?

小时候总听说,失去的亲人在另一个世界过的不好时,它会托梦给自己的亲人,诉说自己的境遇,要么那边冷,缺衣服,要么没有房子住,流落街头。

后来读到“蔡崇达”的《皮囊》时,才明白

原来只有进了天堂的灵魂,

才不会出现在凡人的梦里。

奶奶是进了天堂,真为她高兴,这也是她白发暮年,步入庙堂吃斋念佛的夙愿。

平凡辛劳一生总算有了最终的归宿,前半生的颠沛流离受尽苦难,如同无根的浮萍,散落在茫茫人海里,直到遇上了忠厚老实的爷爷,才许得她半世安稳,虽没有红袖添香的高雅,平淡如水的日子到也过的悠然自得,后来有了母亲、父亲、我、弟弟一大家子。

每次讲述她的童年的不幸:

做小买卖的曾祖父将嗷嗷待哺的奶奶捡回家时,是寒冷的冬天,命运在被丢弃的那一刻就开始,旁人的嘲讽,在重男轻女观念的枷锁里,奶奶受尽生活的苦难、折磨,但每次讲述的若有所思,又轻描淡写。

当时未经历世道沧桑的我,听来是没有太多感触的,现在回想这算一个人自己的宿命吧,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生命轨迹,用自己的方式来,用自己的方式离开,然而她把这一切的命运之痛都报之以歌。

打我记事时奶奶的母亲,曾祖母已经太老了,弯着背,眼睛也看不太清楚东西,每当村里有红白喜事,奶奶总将席上,自己的那份蒸大肉,加沙肉留在碗里,待到散席之后,匆匆将还带着暖暖情意的美味,送到独居曾祖母的嘴边,这是当时有限条件里最好的恩情反馈。

那时的我总跟在奶奶的身后,走过崎岖盘延的林阴小道,一年又一年,走过柳岸花明,山重水复,

每次曾祖母知道我们来了,都会从那被烟熏的漆黑的屋里缓缓的探出头来,

到处张罗着板凳,招呼我们,

座喔,

待我们座下,便挨着跟家里所有的人问安,

刘存礼好不好?

兴高好不好?

翠英好不好?

两个娃娃好不好?

奶奶一一回答到,好,好,都好,

奶奶问她:

妈,你好不好?

曾祖母缓缓回答到:

好,就是人老不中用了,眼睛看不清,耳朵也背,话语间掩饰不住对岁月的感叹!

随后便拿出她深藏在老旧柜子里,平时舍不得吃的零食给我,零食多半时间是炒花生与瓜子,一番家常过后又跟奶奶匆匆走向回家的路,走之前曾祖母总不忘往我的手里塞上一两块钱,那是的我拿着钱,总是满心欢喜。

情景总不经意浮现在脑海里,恍惚间化身懵懂少年,在午后跟随着奶奶背影踩着时光走在那条早以荒废的小道上……

外面的活搭不上手,收拾家里的琐碎,便是奶奶的任务,这种任务无需分配,但各自清楚,琐碎从烟雾缭绕中的早饭开始,每天起床总有现成的早饭,有时嫌弃她做的不好吃便说:

奶奶这饭煮的不好吃,你做的饭从来都是这个味道,都没有变过,

奶奶嘟着嘴,

什么好吃啊?

饭不是都怎样煮的吗?

我总无言以对,即使有时将一些食材不协调的混搭在一起,难以下咽,现在回想那都是人间美味,她的手艺是从曾祖母手里传下来的,没见过世面,也没出过远门的她,觉得饭就是她哪样煮的,

还能有什么花样?

饭后便是收拾碗筷,喂猪、喂鸡忙碌的身影,颤颤巍巍,但又显的手脚利落,最后喂她那头她最值得骄傲的大黄牛,将大黄牛喂的壮壮的下出仔来时,便是她个人最大的荣耀与欢喜,以至于她离世时,大黄牛在圈里哀嚎了好几天。

总以为这种平淡无其的岁月可以这样一直伴随着我,将来可以好好的孝顺她,伺候她,没想到反而总是她在伺候着我,

前几年染上肺结核整夜发烧,

整夜的难受,

奶奶半夜在床头,焦虑的心,使她坐立不安,

摸着我的额头,

偷偷的转过头摸掉自己的眼泪,每当她说起为我摸眼泪时,总有浓浓的亲情涌现在我的眼眶里。

几十年的生活点滴与温情片段,太难用文字与语言描述出来,只有一句对你轻轻的叮嘱,

茫茫人海,天涯两别,

想必您那边也是初冬了吧,

下雪,天冷时,

请记得加件厚衣服。

图片发自简书App

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