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雯:性格刚烈,疾恶如仇的胜负两面(上)

晴雯的性格极为刚烈,嫉恶如仇,脾气又急,闻名全园。晴雯在绣春囊事件的抄检大观园时的刚烈表现,连自视极高,眼中无人的凤姐也不禁肃然起敬。

话说王善保家的最后查到晴雯的箱子,晴雯正病卧在床,王家的问:“是谁的?怎么不打开叫搜?”袭人方欲替晴雯开时,只见晴雯挽着头发闯进来,“口豁啷”一声,将箱子掀开,两手提着底子,往地上一倒,将所有之物尽倒出来。王善保家的顿觉没趣儿,便紫涨了脸,说道:“姑娘,你别生气。我们并非私自就来的,原是奉太太的命来搜察;你们叫翻呢,我们就翻一翻,不叫翻,我们还许回太太去呢。哪用急得这个样子!晴雯听了这话,越发火上浇油,便指着她的脸说道:“你说你是太太打发来的,我还是老太太打发来的呢!太太那边的人我也都见过,就只没看见你这么个有头有脸大管事的奶奶”!这次抄检,极不得人心。晴雯的尖利语言和煞风景的动作,给王夫人和王善保家的这对无事生非的主奴以沉重的而又带着幽默的迎头痛击,杀了无端生事的恶人的威风,令大观园众丫环大快其心。(第七十四回)

晴雯敢于虎须捋毛,当着凤姐的面,大杀抄家队的威风,她的狠劲,令人生畏。所以平儿发现宝玉房中小丫头坠儿偷金镯子,为怕事态扩大,连累众人而隐住不声张,尤其要瞒住晴雯:“晴雯那蹄子是块爆炭,要告诉了她,她是忍不住的,一时气上来,或打或骂,依旧嚷出来……”

晴雯听说了此事,果然气得蛾眉倒蹙,凤眼圆睁,即时就叫坠儿,宝玉劝她稍忍,先养病再说,她说:“这气如何忍得住?”至次日,晴雯叫小丫头侍候她,先是定儿进来,接着坠儿也蹭进来了,晴雯道:“你瞧瞧这小蹄子,不问她还不来呢!这里又放月钱了,又散果子了,你该跑在头里了。你往前些!我是老虎,吃了你?”坠儿只得往前凑了几步,晴雯便冷不防欠身一把将她的手抓住,从枕边拿起一支青细长簪来,向她手上乱戳,又骂道:“要这爪子做什么?拈不动针,拿不动线,只会偷嘴吃!眼皮子又浅爪子又轻,打嘴现世的,不如戳烂了!”坠儿疼得乱喊。麝月忙拉开,按着晴雯躺下道:“你才出了汗,又作死!等你好了,要打多少打不得?这会子闹什么!”晴雯脾气素急,又嫉恶如仇,马上便自作主张地命人将坠儿母亲喊来,将她赶出怡红院。

晴雯这样做,承担了风险,但她为了怡红院的声誉与安全,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利益。对付不长进的人的破坏,因为此类人往往是吃硬不吃软的,警告劝说也是没有用的,也只有雷厉风行,给以严厉打击,才能维护好的风气。

晴雯不肯受人欺侮,哪怕主子也不行。主人分衣物给下人,如果分得不平等,她说:“要是我,我就不要。若是给别人剩的给我,也罢了,一样这屋里的人,难道谁又比谁高贵些?把好的给她,剩的才给我,我宁可不要,冲撞了太太,我也不受这口气!”(第三十七回)她不肯拾人牙慧,不怕冲撞太太,这样的心气和胆量,是大观园内外众丫环中绝无仅有的。

之所以王夫人、凤姐和王善保家的带有敌意的眼光要牢牢地注射在晴雯的身上,是因为这位心比天高的少女确也非常任性,有时忘乎所以,竟忘了自己的“下贱”身份。典型的事件是第三十一回“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宝玉正因与黛玉一起的端阳之筵无兴而散,心中闷闷不乐,回至房中,长吁短叹,偏偏晴雯上来换衣裳,不防又把扇子失了手。掉在地下,将骨子跌折。宝玉叹道:“蠢材,蠢材!将来怎么样!明日你自己当家立业,难道也是这么顾前不顾后的?”晴雯冷笑道:“二爷近来气大得很,行动就给脸子瞧。前儿连袭人都打了,今儿又来寻我的不是。要踢要打凭爷去。——就是跌了扇子,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嫌我们就打发了我们,再挑好的使。好离好散的倒不好?”

宝玉情绪本来不好,晴雯从不知道察言观色,反粗心做事引起宝玉不快——他毕竟脾气好,只是咕了几句,而且批评的话也颇在正路上,“自己当家立业”一语也颇有以后与她结合并让她当家的深意,哪知晴雯连主人夹着多层次美意的批评也听不进去,反而发火,而且扩大事态,马上将争吵引至极端,讲到“断绝关系”上去了。难怪宝玉听了这些话,气得浑身乱颤,说道:“你不用忙,将来横竖有散的日子!”袭人听见,忙赶过来劝宝玉,晴雯反而冷笑讥讽袭人,袭人又是恼,又是愧,待要说几句,又见宝玉已经气黄了脸,少不得自己忍了性子道:“好妹妹,你出去逛逛儿,原是我们的不是。”晴雯听她说“我们”两字,自然是指她和宝玉了。不觉又添了醋意,冷笑几声道:“我倒不知道,你们是谁?别叫我替你们害躁了!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些事,也瞒不过我去。——不是我说:正经明公正道的。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不过和我似的,哪里就称起‘我们’来了!”袭人羞得脸紫涨起来。

晴雯冷笑道:“我原是糊涂人,哪里配和我说话!我不过奴才罢咧!”袭人好意劝说,又再三退让,息事宁人,哪想到晴雯步步紧逼,逼得袭人已无退路,她只好说:“姑娘到底是和我拌嘴,还是和二爷拌嘴呢?要是心里恼我,你只和我说,犯不着当着二爷吵;要是恼二爷,不该这么吵得万人知道。我才也不过为了事,进来劝开了,大家保重。姑娘倒寻上我的晦气!又不像是恼我,又不像是恼二爷,夹枪带棒,终究是个什么主意?——我就不说,让你说去!”说着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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