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食堂故事征文/自制火锅二三事


1

这是魔都的六月,梅雨如期而至、缠绵不去、淅淅沥沥。天总是阴沉沉的,即使是白天也是一片昏暗,总觉得闷得可怕,洗过的衣服一连好几天也干不了,少了日光的照晒,日子过起来就像咀嚼一口没有盐的菜,食之无味。

雨水给日子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它让一切看起来好像褪色的老照片,又像是藏在脑海深处想要拼命记住却又被时间模糊了的记忆。昏黄、昏黄,乌云密布阴沉的天、时而如丝时而倾盆的雨、脚下浑浊的泥水。这梅雨来时气势汹汹,她侵蚀着、浸泡着整座城,啊,上海啊上海!

这座城和城里的人、这条路和路边的树,都显得无精打采,他们都在等待梅雨的结束,等待晴天的到来。不下雨的时候总感觉在空气中用力一抓就能挤出水来。这是夏天的序曲啊,等到梅雨结束不久就要入伏,那时我们将迎来如火的骄阳、额头细密的汗珠、清凉可口的汽水,啊,夏天啊夏天!

2

“你知道树的年轮较密的那边是北方还是南方?”跟着手机上网课备考公务员的室友回头问我,我放下手中清洗的大白菜,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我相信我是知道答案的,这个知识点以前上学的时候讲过。

嗯,树、一侧疏一侧密的年轮、南方、北方……不知怎的,一瞬间仿佛自己成为了一棵树,一棵树林中最不起眼的树。我的思绪开始旋转飘渺起来,看见了自己在奶奶家后山的树林中,南方雨水丰沛阳光充足,四季轮回,昼夜更替,光与影相互交换。我仿佛看到了一棵树的一生:在阳光灿烂的日子肆意生长、贪婪地吮吸雨露、没有人类的思想,只有最原始的生命力、最原始的欲望——生长啊生长、让根扎得再深一些、让枝叶更繁茂……

”密的是北方疏的是南方“我如是答道,室友投来赞许的目光。

你可用手触摸过树的年轮,体会过这股野性的力量?自然始终是母亲般的存在,树木、雨水、春夏秋冬,每一个字都是有色彩的啊!雨雪想要把万物的记忆冲淡模糊,而树木却拼命汲取水分,用一圈圈疏密错落的年轮书写万物的悲喜故事。回忆或苦涩或甜蜜,自然也是变化无常,人生的画卷就在四季更替中徐徐展开。

手上的白菜洗好,锅里的水也开始沸腾起来,汩汩吞吐的泡沫就像一口温泉。迅速往锅里挤上火锅底料、撒上少许翠绿的葱段,将刚刚准备好的食材一股脑倒进去:深绿的菠菜、雪白与嫩黄相间的白菜、各种形状的丸子入锅时溅出小小的水花、腌制入味的鸡肉和牛肉、一朵朵蘑菇小巧可爱……之前喧闹的水瞬间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盖上锅盖,要不了几分钟香味就弥漫了整个房间。

水又重新开始沸腾,虔诚地揭开锅盖,热气夹杂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你无处躲藏,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室友大学毕业刚一年,在上海拿着不高的收入,每月还要支付金额不小的房租,笑着和我谈论下个月的重庆之旅,和我商讨着什么时候请假合适。锅里热气腾腾,屋外大雨纷纷,旅行估计要花掉大半个月的生活费,这个姑娘要存上半年甚至一年的钱才舍得玩这一次。“有钱真好啊,可以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我俩不约而同地感叹到,说完这些她又开始咿咿呀呀地背起英语单词,而我坐到电脑前,敲下这些文字。

窗外大雨滂沱,屋内热气腾腾,这顿火锅我们吃得已经是大汗淋漓。看着锅里翻滚的菜叶,又看着我们汗涔涔的身体,何其的相似啊!刚入社会的我们就像刚下锅的菜,翻滚沉浮着,挣扎着上升,经过烹煮散发出本来的芬芳,又和其他食物在一起组合出各种各样或诱人或奇异的味道,而最终我们都将走向成熟,或早或晚,迎接最美妙的一刻,同时也明白等待我们每个人的结局——衰老和死亡。

3

思绪又回到了去年冬天,在俄罗斯求学的日子,独在异国的孤独,怕不是人人都能懂得,日子并不辛苦,我也努力把无聊过得诗意一些。窗外是累积多日不化的皑皑白雪,室内供暖不错,很是温暖,可爱的小学妹从楼上搬下来与我同住,非常感谢她的陪伴,在我刚来俄罗斯的日子就与她相识,仿佛初秋的暖阳,在我一度因迷茫不适应差点陷入抑郁的时刻拯救了我。晚饭后我们经常会去海边散步,九月末的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寒意,裹紧衣服坐在路边的长凳上,旁边三个俄罗斯少年聚在一起抽着水烟,不时飘来浓烈的香气,我们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索性起身离开,继续前行。

路过一处地下通道,从里面钻出来几个穿着白色军装的帅气小哥,其中一个用中文和我们打招呼,告诉我们他们是韩国人。前面是个公园,我们决定到里面看看,正中间是某个名人的雕像,我俩围着他仔细看着介绍,脑子里实在找不到与他相关的任何信息。天色已经暗淡,路边的街灯也亮了起来,夜色渐凉,座椅让人不再有想坐的欲望。此时来了一群参观的小团体,起初我们猜想可能是旅行团,可在晚上来参观一个不知名的小公园也着实奇怪。我假装若无其事地凑近,竖起耳朵想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貌似是有关宗教的话题,想必不太希望有人打扰,我们便知趣地离开了。

继续往前走,大海就在眼前了。此时天已经黑透,华灯初上,灯火阑珊,唯有万家灯火这个词用不上,因为众所周知,俄罗斯是个地广人稀的国度。此处地势很高,整座城市尽收眼底,有海有桥,有匆匆而过的车辆,还有行走着的我们,漫无目的却似在寻找,大海便是我们前行的方向……

回到宿舍支起小桌,往锅里装满水,各种食物摆满了一桌,这压根算不上丰盛的晚餐准备起来却不容易,我们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到了中国市场,各种底料调料还有大部分的食材都从这里购得,虽然这里远离市区,道路泥泞,可为了自己的火锅学妹也并不拒绝光临,在大多数中国留学生的心里,这里怕是个神圣的地方吧!

配上在附近超市购买的俄罗斯本地果味啤酒,度数不高却异常的爽口,我俩都不是能喝的人,可这酒的味道真不赖呀,学妹每次喜欢囤上好几瓶,我也乐得陪她喝上两口,一杯下肚就已经满面通红的我,看着坐在对面喝到有些微醺的她,听她说喜欢这种感觉,这也不难解释前些时候,当她告诉我她手机掉了之后,我去到超市顺手拿了瓶黑啤回来找她。好险啊,我俩一个差点得了抑郁,一个差点成了酒鬼。

周末她就要回国了,再也不回来,留下我一个人,等待下个学期的课程,等待冬天过去,等待春天的来到。这里的雪很大,风更烈。送走了她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我也不再喝酒了,无他,只是没了下酒的故事了。

临行的前一周我俩冒着上火的风险差不多吃了一个星期的火锅,不同的食物不同的味道,不同的话题,好像永远不会感到厌倦。当然有时也没有什么话题,吃饱后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的斜倚在床上,没有什么比冬日的一顿火锅更温暖人心。

4

从北到南,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朋友,不同人生阶段的我们,只需要一口小锅子,就能在咕咚咕咚腾腾升起的热气中填饱肚皮,交换心事,或任思绪游走, 让食物来安抚不安的灵魂。

恋家的人最爱家乡特色的小吃,最爱母亲拿手的菜肴,因为从中可以吃出童年的味道,那是爱的味道,可长大后,无论自愿还是被迫,我们开始游走四方,去探索更大的世界,更广阔的天地。有时在街头巷尾寻找家乡的味道,有时满怀激动尝试当地的美食,但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动手煮起小火锅的时光,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在咕咚咕咚的声音中,在弥漫的雾气中完成人生道路上一次又一次的转变。

这是最简单的自制火锅,也是最让人满足进而产生幸福感的美食。好的食物不仅仅只是果腹、它还能给你的味蕾带来享受,甚至慰藉你的心灵。芬芳四溢带着暖意的火锅,给人温暖的力量,无论何时何地,无须苦苦找寻等待,没有复杂的工序手艺,你可用自己的双手制作,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选当季的食材,调配口味。放弃在食物中寻找熟悉的味道和记忆吧,青春正当时,未来还很长,一口口吃进肚子的才是当下最真实的自己啊。新鲜的,熟悉的,这些年唯有火锅给了我慰藉和安全感,到哪儿都不吝陪伴,正如这世上永远陪伴你的自己。

窗外,雨停了,火锅的热气已消散,渐渐凉掉,生活多美好啊,它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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