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

张妮是个大美女。

有多大呢?她胸前的两坨肉以每秒1米的速度撞击到你的时候能产生200牛的压力。

有多美呢?每次她蹬着一双高跟鞋‘咚咚咚’地走在大街上时,扫地的大爷,咖啡馆门口的雅皮士,甚至是开出租车的小哥都会停下来,默默地,用目光从张妮的头发丝到脚趾统统扫射一番。世界,在那一瞬间静止了。那一刻,上帝连一根针都舍不得扔。

但是,张妮有个小秘密,这个小秘密会让她从众人的“女神”变成“女怪”。万幸的是,这个小秘密只有她的母亲和她自己知道。而她的母亲在她的少女时期就由于意外不幸去世了,所以,目前这个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

每周五晚上7:00下班到家之后,张妮都会走进自己的卧室,站在书桌面前,打开左手边从上往下数的第三个抽屉,把手伸进去,拿出抽屉角落放着的那个盒子。那是个纸盒,白色的盒身上用深蓝色的丝带装饰了一个蝴蝶结。她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把古铜色的钥匙。张妮把抽屉里的一块白色手帕拿出来,放在手心展开,轻轻地把钥匙放上去,用手帕包了起来。之后,她便转身离开家门,出门前还顺手从厨房里拿了一个玻璃瓶。

赵强住在张妮家对面,是一个浑身结实,朝气蓬勃的小伙子。每天早上7:00,住在对面的张妮都会踏着高跟鞋‘咚咚咚’地从自家门前走过,声音渐行渐远,但玫瑰混合着紫罗兰的香味却久久不散。对于赵强来说,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

但是,令赵强不解的是,每周五晚上7:00,张妮都会穿着一袭及地的白裙,左手握着一个玻璃瓶,右手攥着一块白色手帕,准时搭上7:05的那一趟706公交。

赵强心里住着两只小动物,那头小鹿每天早上7:00都会“砰砰砰”地乱撞个不停,而另一只小猫则于每周五晚上7:00,在赵强心头挠个不停,挠得他心里痒得慌。

于是,在7月15日周五的晚上7:00,赵强不由自主地迈出了家门。

张妮像往常的周五一样准时出门了,还是往常周五晚上7:00的那一身打扮,白裙,手里拿着手帕和玻璃瓶。赵强戴着一顶鸭舌帽,遮住脸,悄悄地跟在张妮身后。经过10站公交车的颠簸,张妮终于下了车。

张妮下车后走进一片小树林,在一间小木屋前停下了脚步。在环顾四周,确定没有旁人之后,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紧紧攥在手心的白色手帕,拿出了钥匙,只打开门的一条缝容自己钻进去,之后便轻轻地迅速关上门。

赵强躲在一片灌木丛后,厚厚的枝叶将他遮住,透过枝桠间的缝隙,他看到了张妮的一举一动,嘴唇不禁紧紧一抿,眉头交缠在一起,但他还是悄悄地靠近小木屋。在破旧的木门上,他发现一道缝隙,透过缝隙,他看见了张妮的背影。

张妮坐在桌前,把玻璃瓶放在边上,之后用双手把秀发拢成一束,搁在右肩。她的左手食指指尖触碰着耳后的肌肤,一路向下,来到了颈窝深处。赵强看到这一幕,喉结不由地一动,心中的小鹿又一次没出息地开始乱撞。

这时,张妮的食指开始往上划,绕过左边的太阳穴、前额、右边的太阳穴,最后落在了右耳垂下方的颈窝。她指尖划过的轨迹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圈。5秒钟之后,这个大圈的边缘出现了裂缝。她轻轻一碰,圈内的皮肤、骨骼像被打开的盖子,耷拉在一边。

赵强看到这一幕,心扑腾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往后一靠。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他猛地抓住了门把手,这才没有失去重心。赵强轻轻拍着胸口,理顺了呼吸,闭上双眼,眉头紧蹙,门把手上的手指不停地颤抖。十秒钟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再次把目光透过门缝。

张妮的脑袋上开了一个洞,我们姑且称它为脑洞吧。脑洞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血淋淋,可以看到红色的头盖骨、白花花的脑髓。相反,脑洞的内壁五彩缤纷,仿佛是画家偷偷钻进去描摹的壁画。洞里存在着另一个世界,浑身蓝色的人鱼在天上飞,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天空的一部分;热气球在水中遨游,一边冒着火焰,一边像水母一样伸缩……一切在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出现的画面都一一呈现在张妮的脑洞里。

赵强眼珠子张得溜圆,因为瞪得太用力,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他揉了揉眼睛,快速地晃了晃头,狠狠地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他龇牙咧嘴。疼痛给予他清醒,他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时,张妮把手伸进脑洞,拉出一条蓝色的鱼尾,她用力一拽,鱼尾却从她的手中滑出,她扑了个空。张妮不甘心,再次把手伸进脑洞。突然,那条蓝色的美人鱼从张妮的脑洞中跃出,美人鱼的尾巴上还沾着一缕缕絮状的白云。美人鱼趴在地上,用愤怒的眼神望着张妮,朝张妮吼道:“我有名字,下次别那么用力拽我!”“我错了,我这不是为你着急嘛。”张妮说。

说着,张妮朝自己的脑洞里招了招手,叫道:“赛托,快出来,墨美在外面等你呢。”这时,一匹半人马兽从脑洞里跃出。他有着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肌肉,下半身呈酒红色,顺滑而富有光泽的尾巴有节奏地摆动。浑身湿漉漉的他散发着一股腥味,也许刚在海洋里遨游。他甩了甩头发,水珠溅到了张妮和美人鱼的身上,张妮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但美人鱼的脸却刷地一下,变得通红。

张妮咳了两声,笑着说:“你们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美人鱼和半人马兽都点了点头。“好,那么,墨美,赛托,你愿意嫁给对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吗?”“我愿意!”美人鱼和半人马兽毫不犹豫地回答着。张妮戳了戳半人马兽结实的胳膊,朝他的耳朵嘀咕了几句。半人马兽听完,愣了愣,便快速走到美人鱼的面前,将她从地上捞起,放在自己背上,接着,他扭过头,轻轻地吻上了美人鱼的双唇。

赵强仔细观察着美人鱼和半人马兽,突然发现美人鱼的眉眼与张妮有几分相似,而半人马兽的眼睛和鼻梁简直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他不由得发出惊呼声。“是谁?”张妮扭过头呵斥道。美人鱼和半人马兽慌张地抱在一起,嗖地一下跳进张妮的脑洞,张妮马上轻轻地把耷拉在一边的“盖子”合上。张妮的脑袋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

赵强倏地一下转身,撒开丫子狂奔,想都没想便与公交706擦肩而过。他一边跑,脑海里一边闪现着刚才见到的那一幕。心目中的“女神”张妮变成了“女怪”,这是他无法接受的。经过了十站地的狂奔,他气喘吁吁地打开家门。走到房间时他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下栽倒在床上,昏迷不醒。

张妮两眼无神地飘回到家中,靠在床头,左手拿起床头柜上母亲的相框,右手轻轻抚摸着母亲脸上的细纹。她回想起那个仓皇逃跑的背影,那明明就是住在家对面的赵强。

“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脑洞,这些脑洞有大有小,形状各异”母亲的声音在张妮的耳边回荡。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如何打开自己的脑洞”

“一般情况下,脑洞的大小和胸围成反比”

“但你是个例外,我的孩子”

“千万不能被别人看见打开了的脑洞,如果被发现了,脑洞将再也无法打开”

“而看见脑洞的那个人将会昏迷不醒,只有一个办法才能唤醒他,但他被唤醒之后会失去之前关于脑洞和脑洞主人的所有记忆”

张妮拿出从小木屋带回来的那个玻璃瓶,瓶子见证了张妮每个星期五的晚上。瓶内有一团浑浊的气体,那是脑洞的灵魂。张妮的眼角对着瓶口,她回想着昏迷的赵强,不由地流下眼泪。

眼泪滴在瓶口边缘,沿着瓶子内壁缓缓滑落,几秒钟之后终于接触到脑洞的灵魂,瓶子里顿时出现了紫罗兰色的液体。

张妮慢慢把瓶子里的液体倒进墨水瓶,放在书桌上,从左手边从上往下数的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一个暗红色封皮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夹着一支墨绿色镶金边的钢笔。张妮取下钢笔,往墨水瓶里蘸了蘸,写道“张妮是个大美女。有多大呢?她胸前的两坨肉以每秒1米的速度……”她要把所有关于脑洞和赵强的记忆都写进这个本子里。

过了三天三夜,张妮终于写完了,紫罗兰颜色的墨水也刚好用完。于是,在第四天的晚上,她把壁炉点燃,将笔记本扔了进去,壁炉里的火焰马上变成了紫罗兰的颜色。

又过了三天三夜,笔记本终于被烧成灰烬。张妮小心翼翼地将灰烬用一块白色手帕包起来,拿到阳台。

她轻轻地打开手帕,让灰烬随风飘散。她一边看着灰烬飘在空中,一边唱着:“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个小女孩,她的脑洞有点大……”这是一首忧伤的歌。

灰烬经过人群,人们的脑袋上突然闪出一个个银圈,有大有小,形状各异。在所有银圈同时闪烁的那一秒,其亮度相当于500个100瓦的电灯泡同时打开,耗能10000焦。屋顶上的一只猫看到这一幕被闪瞎了眼。

灰烬最后绕到赵强家中,飘进他的卧室,钻进他的鼻孔里。伴随着均匀而富有节奏的呼吸声,赵强醒了。只是从此以后他再也遇不到家对面曾经有过的,高跟鞋敲打地面时发出的“咚咚”声,还有那玫瑰混合着紫罗兰的芬芳。

张妮搬走了,就像她不曾来过。

十年以后,拆迁工人在树林里的一个小木屋里发现了一本神秘的笔记本,笔记本呈暗红色,上面写着“我的主人是一位脑洞很大的女孩”。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脑洞,这些脑洞有大有小,形状各异”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如何打开自己的脑洞”

“一般情况下,脑洞的大小和胸围成反比”


蒂姆·波顿 《大胸》

------------------------------The End--------------------------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本文中提到的名字皆为虚构,如有冒犯,望海涵。

本文中所涉及的物理知识均为捏造,如有专业人士指点,将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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