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

家里有父母留下的一套房子,虽旧,又是六楼,但靠街,且在一环之内,闲着也是闲着,就商议着准备出租。刚把出租启事贴在住宅楼的墙上,人还未到家,就有电话进来,说想租这个房子。


租房客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个不高,看着很老实。他自报家门姓胡,古月胡。我说哦小胡哈。他说朋友三四都喊他胡子。胡子身边放一鼓鼓啷啷的大编织袋,说想租我房子。我说,房租每月五百,先交半年,以后每半年交一次,另再交两百元的押金。他很爽快。一手交钱,另一手接过我的钥匙。这是2005年,刚过完春节的时候。


一晃半年。记起该收下一个半年的房租了,打电话给他,他连说对不起,应该是他给我电话才对,说自己忙昏了头,马上请我当晚去取。不错,爽快。吃过晚饭,如约前往,上得楼,敲开门,老老小小四五个人正围桌吃饭。一小姑娘三四岁的样子,猜是胡子女儿,嘴很甜,阿姨阿姨地叫。胡子客气让坐,又忙不迭招呼倒水。“大姐,你看”,他一脸苦相:“我一家人就靠我,我老母亲又生了病,进城来检查,说不好要住医院,城市生活又高。能不能每月减五十元?”我跟他说我这个房租算是低的了,不能再减。 “晓得,晓得。大姐,你心好,人善良,我一家人都记得到的。”见我不开腔,又说:“大姐,这样,以后你要涨房租,随时给我说,莫得二话。”唉,生活不易啊。我同情之心骤起,一时无话可说。他马上掏出一迭钱递我:“大姐,你点一下嘛,这是三个月的,1350元。”“不是说好了交半年的嘛,咋才三个月呢?”“是是,大姐,这不困难嘛,周转不开,谅解谅解。”我束手投降。他这一住就是六、七年。


2011年初,这栋临街楼房因建筑年代久远,政府要拆迁。我提前一个月通知他搬家,将搬家的期限也告诉了他。可是,他一直没有电话打来,我打电话过去,他的电话处于关机状态。究竟搬没搬也不知道,我赶紧过去,却见房门紧闭,敲门也无人应答。一时不知咋办。忽然想到不知结清水电气没?赶紧找到代收水电费的大姐,大姐说六楼的胡子啊?前些天搬走了,水电气倒是结清了的。我松了口气。虽说按常理,他搬完家应通知我,交回钥匙;我则退还当初压在我这里的两百元押金。


楼下请来一开锁匠打开门进去,我顿时傻眼了:只见满屋破鞋子、又脏又烂的衣裤、瓶子、烟头……总之,垃圾堆积如山,臭气熏天,三间屋莫不如此。没办法,只好请来搬家公司,足足清了两大卡车。付了搬家公司四百元。


后来,收水电气费的大姐告诉了我一些胡子的事,听后我追悔莫及。


这位大姐住一楼,胡子嘴甜,上楼下楼地,打个招呼,拉几句家常,就混熟了。大姐心善,看胡子人长相老实,怜他每天把自行车抬上六楼,又抬下六楼,就叫胡子把自行车放在她家外屋。不久大姐家不是米少了,就是一桶油不见了,连放厨房的菜也会不翼而飞……大姐只好找了个借口,收回胡子的停车权。最惨的是六楼原我家的邻居。邻居家厨房的窗户在我家的阳台上。慢慢地,邻居发现,放抽屉的一些钱会莫名失踪,腊肉香肠、米啊面啊,好端端地都会长翅膀,邻居怀疑隔壁,但苦于没有证据。于是邻居在家里安了一摄像头,终于捕捉到胡子家小女孩从窗户进入邻家东翻西翻,然后拿上一些东西出去的全过程。邻居拿着录像找到胡子。证据确凿,胡子哀告,求看在孩子小的份上,放一马;又求邻居千万不要告诉我,怕我知道就不再愿意租房给他。他甚至给邻居下跪。想到他孩子小,又是个女孩,邻居饶过了他。但是邻居打死都不想再住,遂租给别人,一般都租不长。邻居觉得麻烦,干脆把房子卖了。刚刚卖了,这栋房子就要拆迁!邻居说,卖房子的钱等于拆迁赔偿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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