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毛坦厂现象”的思考

近日,安徽六安,毛坦厂中学高三的学生开始返校了,预计一周内将有上万名学生和家长涌进毛坦厂镇。而这也仅仅是这座“高考工厂”复工的开始。


追溯毛坦厂的历史,要从抗战说起。安徽省会城市安庆在抗战中沦陷,导致当时安徽省三个最优秀的中学迁至毛坦厂,优质教学基因就此落下。但由于地理位置偏僻,学校90年代大部分学生群体都来自周边农村。为了生存,学校开始招收借读生。直到2000年之后,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对毛坦厂中学的曝光度增加,凭借其极高的本科通过率和极多的复读人数,这所学校爆红网络。2007年毛坦厂中学算是彻底走红,也开始逐级收费(复读学费跟高考分数挂钩),费用高不说还要找关系才能入学,这所“亚洲最大高考工厂”在争议中不断成长。


“刷题机器,意义在哪里?交给学生一把思考的钥匙,不是更好?”、“都是硬是教育的失败者”、“这样考上大学也没什么用”……对于毛坦厂中学的争议都过于刺耳,但毛坦厂现象和这些争议的背后,又是一个怎样的社会环境?


小张家在安徽淮南周边的农村,父亲从他小时候就南下打工,在工地上还是有一份不错的收入,过年过节回家总能带回不少钱,母亲在家务农陪在小张身边,这也让小张不至于成为留守儿童,学习好歹也有人管着,在县城小学中规中矩的小张,时而也能考上前十名,爸爸也承诺过年回来给小张带礼物作为奖励。


上海的天气有些许湿热,夏天让人透不过气,待在空调屋里盖着被子睡觉是小周在夏天觉得最舒服的事情,妈妈这时进屋喊小周起床,周六的下午安排了英语课,要赶快出门。现在上海地区小学已经普及英语课教学,对于小周妈妈来说,让小周在这一步上一定不能落后,上外教课,在一个外语环境里学的总归比学校要快,而peter老师的反馈也让周妈妈很欣慰,小周的英语成绩不断提高。


暑假,小张一般会帮妈妈做农务,但是由于马上考高中了,今年妈妈让小张在屋头学习,这也是小张头一回一个暑假没有赶上正午的太阳。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张考上了县城比较好的高中,小张的妈妈也在期许这个好的开始,而对于皮肤黝黑、带着眼睛的小张来说,暂时可以放松一下了,接下来的高中学习会更加辛苦。


暑假来临之际,小周的学校的发出游学公告,班里不少同学报了名,小周也是,虽然之前跟着父母去过几个国家,但是和同学一起游学,对于青春期想摆脱父母的小周来说吸引力非常大,最终父母也顺了小周的意愿。这个暑假在英国,小周收获的不仅是友谊,对未来规划,小周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高考结束,小张觉得发挥不好,很多题在高中老师并没有讲的很清楚,小张的考试成绩仅仅过了三本线,小张不甘心,小张的父亲从广州打回电话,一边鼓励小张,一边和小张商量复读的事情,毛坦厂虽然学费贵,但是对于小张父亲来说,这些年打工积攒的钱也足够,他希望小张去拼一拼,也许改变命运就在这一次了。


小周的SAT成绩下来了,成绩一般,但是申请学校还是够用,最终小周还是决定去美国读本科,那边有更大的舞台。假期小周的父母陪着小周去了美国,安顿好了一切,才放心离开。小周要独自闯荡世界了,这对于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子来说,确实不易。父母飞机回国的那一天小周哭了,但她也暗自跟自己说,后面自己要好好加油,学成归国。


复读期间有着严苛的时间作息制度。小张的一天24小时被严丝合缝地分解掉,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被规定好,小张如同机器一般的上课做题吃饭睡觉,周而复始,小张心里清楚,这种周而复始好在有尽头。高考前夕,小张的母亲随着人群目送考试大巴驶出,也随着隔壁陪考的小李的母亲一起拜过“神树”,该做的她都做了,但依旧有一口气在胸口闷着。


“上了一本线”,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小张母亲胸口的那口气终于顺了,在广州的父亲知道消息后,也开心的约着工友去喝了两杯,小张终于要去上大学了。


小周在美国的日子没敢松懈,虽然心知自己家境的优越,但是小周依旧对自己不断鞭策,成绩在班上也名列前茅。在参加学校辩论赛的期间,也成了学院的风云人物,小周心里清楚,这些对她将来的工作大有益处。终于到了毕业的日子,摆在小周面前的选择太多,似乎每一条路都可以拼出一个精彩的未来,最终小周还是觉得回到上海,待在父母的身边,一边开始自己的创业路,一边照顾父母,她看准了中国未来的发展,在上海,大有可为。


小张的大学生活有所松懈,所有的压力卸下的那一刻,他对任何学习都不感兴趣,从未接触过电脑游戏的他终究还是沉迷了进去,终于挂科过多被辅导员告知了家长,电话那头,母亲哭了,小张第一次体会到了父母的无助和辛酸,好吧,游戏少打一点,学习多学一点。


终于到了毕业的日子,小张也算顺利毕了业,虽然成绩不突出,但是凭着学校的背书,还是面试收到了几家公司的offer,小张再三斟酌,最后选择了一家在线教育公司,他想给那些教育资源匮乏的地区的孩子上课,不想他们走自己的老路,教育情怀在小张心里开始发芽。


小周创业不顺,由于合伙人的决策失误,再加上孩子刚上小学,小周主要精力放在了家庭,导致公司经营状况不理想,这一年公司亏本超过120万。公司会议上,小周对市场做了分析,并对现在公司出现的经营问题做出了整改方案,管理层一致表示接受。会后小周急忙离去,家里的孩子晚上要上网课,她要赶紧接孩子放学。


小张今天上了两节课,一节正课一节试听课。正课的孩子来自上海,刚上小学一年级,但是孩子的谈吐像个小大人似的,小张觉得跟她上课特别顺畅。正课结束,小张急忙切换课件,这次是一位试听课的孩子,小张希望这个孩子能转化成功,报名正课。摄像头开启,对面的画面里灯光昏暗,房间里的柜子似乎是上个年代的,孩子的母亲在镜头前跟小张打了招呼,便喊孩子来上课,孩子坐到电脑面前,背着手,似乎是在学校上课,小张看到镜头里孩子穿着普通,红扑扑的脸蛋跟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开始上课,小张极力跟孩子互动,可是害羞的孩子始终难以张口,试听课结束,小张没有按照公司要求讲那一串营销话术,而是鼓励了孩子的父母说孩子很棒,只要再放开一点会表现的更好,说完便跟孩子母亲告别下线。小张清楚8000元的正课价格对这个家庭意味着什么,下课后的小张躺在出租屋的床上,休息了一下,便掏出一根烟走到了阳台,望着城市的霓虹小张想起了他的小时候。


小张和小周其实都是这个时代不同阶级的缩影,我们不去讨论小周的个人经历,而关于小张,我想引用白岩松在一次采访中说过的话:“无论如何,我做不出任何嘲笑毛坦厂中学的事。当你没有官二代,富二代的光环时,对于未来,只有靠自己打拼,而读书高考之路,也算是其中一种。”


是的,毛坦厂的教育模式是存在很多弊端,但是当无数个“小张”憧憬的只是走出山走出小镇,去他们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大学的时候,对于他们来说,先解决的是教育,之后才有可能去谈素质教育。


纵观高考40年,通过高考的中国大学生录取人数一共不过1.3亿,按照专本比例1比1计算,本科不过6000万左右,在中国14亿人口里仅仅4.2%,


教育,一方面能打破阶级固化,另一方面也成为阶级固化的工具。


在未来的中国,随着阶级固化带来的教育分层也会出现,拥有更多的财力、资源的家庭会让孩子获得更多优质学习资源,他们的教育眼观不仅仅是在中国,而是世界。反观底层阶级,最直观诉求莫过于让孩子接受现有条件下最好的教育,而通过高考进入好的大学是他们看得到的唯一出路。而夹在其中的中产阶级们则是焦虑不安,他们一边害怕落后,一边努力期望实现阶级跨越。

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这里的一家K12教育机构人声鼎沸,门口的促销海报下坐着一排疲惫的家长;而楼下的学历教育中心,一位年轻母亲正在考试,门外的父亲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等着孩子的妈妈考试结束。


阶级可以固化,但是人不会。“高考工厂”把青春期的成长抑制在框架之中,像是一口井,仅有的天是他们的期望,他们知道只有爬出去,才有资格看更大的天,虽是无奈,但也是一种向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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