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饮水苦2

那个夜晚就在眼前。仿佛是昨夜,或者就要出现的今夜。

美丽无处安置空下来的感情空间,就联系那个胖胖的初中女同学,到她家里去拿花。闹了两年半的感情戏,自己养的花都无心照看,大半死掉。美丽下定决心去重新打造一个干净美丽的花园,一如需要重新打造自己的灵魂后花园。

女同学家里的花,忽然也失去了颜色。记得那次来,飘着雪花,戴维微信叮嘱注意安全,祝福玩得快乐,美丽的心情是美丽的,看女同学的家温馨、美好、幸福,连那些花花草草都特别可爱。

失去了戴维的美丽,好像才看到了这个真正的世界。芦荟长得倒是肥美,但是太高硕,只让人觉得厌烦;麒麟那年看着造型奇特勇猛,今日看来也张牙舞爪,瞎闹腾;吊兰的叶子严重缺水,就像一个贫血的女子,好生苍白;长寿还有点生计,但是美丽又不喜欢了。

女同学矮胖,脸上的人情味道跟身体上的肥肉一样多,笑着招呼:喜欢的都搬走,就是那盆蟹瓜兰,是邻居寄存的,不要搬。

美丽也不吃西瓜,也不想窝在沙发里说话,建议不如夏夜的晚上去街上溜达;其实她的胃开始痛了,她想走,但不肯剪了几个花枝,就马上离开,显得太功利,跟同学没有感情似的。

这小城的北面,美丽有着很多年不见的陌生。她希望走在路上,看看热闹的人群,也许,说不定,可以看见戴维在滴滴呢。

从家中出发的时候,她不知道走哪条路;在犹豫间,车头已经出门左拐了;一路北行,到了一些路口,美丽目不斜视,因为那是戴维家的路口;拐过弯去,美丽终于忍不住人群里搜索了一下,因为经过了戴维工作的公司大门。

油门一踩,看似不经意过去了;美丽的心开始像春天的湖,被扔进了一颗石子;一拐弯,到了女同学的楼下,美丽下狠心抬起头,看见了那家快捷酒店的名字。

她以前回忆的时候,经常想不起酒店的名字;重新看见,她以为会记住;但是,再回忆那夜想记住的酒店名字,美丽发现,她又忘记了。

小城的北面是老汽车站,道路错综,城中村叠着城中村,几乎找不到可以散步的广场。女同学炫耀的广场,其实是一个停车场。还有三三两两停着的车,还有两支队伍不壮大的广场舞群,有一些老人、孩子、孕妇、年轻的父母,白杨树高大寥落,路灯也惨白,女同学的声音在耳边絮叨,边上一个地级监狱,总让美丽觉得这里极不安全。

女同学又带着她到一个建筑工地去玩,建筑工地,建筑工地!真不知道呀,有什么好玩的。半黑半亮,脚下的路高低不平,幸亏没下雨,都是泥路,美丽为自己的小白鞋暗暗叫苦。

女同学说自己本来打算要在这里买房子的,但是嫌户型不好就不买了;指着远处一栋楼房说,咱班另一个女同学,住在那里;美丽也说着买房呀投资呀之类的事情。

但是她的心里,满心里都是戴维。只因为附近就是戴维上班的公司。美丽还和女同学讨论了那家大公司,因为泱泱国企,现在已经溃不成军。

美丽知道戴维的生活是拮据的,或许这只是表面,因为戴维只会哭穷,不会透露经济上一丝一毫的收入。她知道她有拆迁房,他有四线城市小海岛上的车库,他有出租房;他能干,凡赚钱的事情,他都去干;他节俭,凡自己该花或不该花的钱,他一律不花。

呵呵,哈哈。

但美丽散步那夜并没有想到戴维的富裕与吝啬;她单单只是想到他。开车往后返,美丽那种强烈的欲望——去找戴维,一直在汹涌澎湃。

她知道,此时去,戴维或在家中,或许滴滴未回,或酒宴把酒。她去的目的是什么呢?见或不见,都是徒劳伤怀,于事无补,反变本加厉,折磨煎熬一颗破碎的心。

忍了又忍,狠了又狠,庆幸的是,美丽开着车,直接回家了。

这场艰苦卓绝的战役,美丽胜利了,虽然艰难,无声的战场里,流淌着汩汩鲜血。但美丽站了起来,让命运之裁判,高高地举起了她的手。

回到家,胃痛得越发厉害。美丽运用她的冥想大法,在苦痛中,睡了过去。中医姐姐的贴耳穴大法,还真的管用啊,这么苦,都睡着了;能睡着了,是不是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苦。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美丽想起了昨晚的种种言行,不禁笑了起来。

自己亲手导演的戏,到了这个自己想要的结果,难道还要再去上演一场纯情戏吗?作为一个资深心机女,也太没有职业操守了。

资深?真的,资深。经历了这一个月的剧情反转,再加上临时一个返场小段,连美丽都佩服、害怕自己的可怕了。

说一说这个返场小段。

那是半年前或者更久远。戴维其实已经缺少了很多热情,美丽也屡次下决心要摆脱他们的肮脏关系。如何忘掉旧欢?不如开始一段新欢。

新的要欢起来,总是需要时间的,一时没有新欢及时补充能量,但是老的旧欢,不妨拾起来,拍拍尘土,把玩一下,聊以慰藉还是可以的。于是,翻翻通讯录之前,美丽想起来在商城看见了老赵的车。

那是一辆熟悉又陌生的车,当年也曾载美丽看过雪,看过山,看过水。但是也有五六年,没有坐过那辆车了。

那辆车不是没有见过,偶尔从身边擦肩而过,偶尔见停在市场边;最搞笑的是,美丽刚拿出证来,开亲戚的车出去练习时,看见老赵的车,驾驶座上俨然坐着一个美女,副驾驶上正是老赵。

美丽笑了。

场地上空荡荡的,就这两辆车。可能老赵看见了她,她小心翼翼驾车练习时,再一甩头,已经看不见老赵的车了。这家伙可能是一溜烟跑了吧。

商城里一家农产品店铺门前,停放着老赵的车。美丽回家想了想,用一个新号,给老赵发短信,祝福他事业越干越好。老赵很礼貌,表示感谢。美丽说,你知道我是谁啊,你就感谢。

后来就放下了。老赵却过年短信问候,来年又给这个新号码打电话,邀请吃饭,并且真的把车停在了美丽门口的市场。美丽一直不回应,出去办事回来,恰好在车里看见老赵瘦削的身影,正在菜摊前买菜呢。

老赵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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