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阿格妮丝

“你煮汤之前常常花很多时间在排这些菜吗?”

“噢,没有的,先生。”我不安的回答。我不希望他觉得我很散漫。

我的眼角瞥见一点动静,我妹妹阿格妮丝正在门柱后偷看,听到我的回答,我垂下眼睛。她摇摇头。我不常说谎。

男人侧过头去,阿格妮丝马上躲了起来。

“从明天起你到他们家帮佣。如果你表现好的话,他们每天会付你八毛钱。你要住在他们家。”

我抿紧嘴唇。

“葛丽叶,别那样看着我,”母亲说,“我们没办法,你父亲现在没了工作。”

客人离去之后,阿格妮丝什么也没对我说。那天晚上我爬上床,在她身旁躺下,她依然沉默不语,不过并没有翻过身背对着我。她仰卧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我吹熄蜡烛,房间顿时陷入黑暗,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转向她。“你知道我也不想走。我不得不。”

一片寂静。

“一天八毛也没多少钱。”阿格妮丝的声音哑哑的,仿佛喉咙里结了蜘蛛网。“只剩下我一个人。你们就把我一个人留下来,先是法兰,然后又是你。”

我拎着包在一条围裙里的物品,走出家门。天还很早,邻居们正拿水桶往门口台阶和马路上泼水,准备刷洗。如今这项工作以及其他许多我以前的责任,将落在阿格妮丝身上,她不再有那么多时间在街上或运河边玩,她的生活也即将改变了。

星期天我一大早起床,等不及要回家。

阿格妮丝坐在家门前的长椅上,她一看到我就朝屋里喊:“她回来了!”然后跑向我,拉住我的手臂。“怎么样?她问,连声招呼也没有,他们好不好?你工作辛苦吗?他们家有小女孩吗?屋子是不是很豪华?你睡哪里?你有没有吃美味的大餐?”

我失声而笑。

快跟我们讲!阿格妮丝大叫,“他们到底怎么样?”

到了晚上该道别的时候,阿格妮丝陪我走了很长一段长路,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问她过得好不好?

“很寂寞。”

她回答,从一个十岁小孩的嘴里听到这个字眼,让人心疼。一整天她都很活泼开朗,然而现在逐渐情绪低落。

我每个星期天都会回家,我保证。

“或者你出来买东西的时候,我也可以到市场去找你。”她想到这个主意,眼睛一亮。

我们果然安排了几次在肉市碰面,每次见到她我都很高兴---只要旁边没有别人。

在屋子工作了几个星期之后,有一天早上玛提格缠着要跟我去鱼市。当我拣选鳞鱼时,她戳戳我的肋骨,大叫:“看!葛丽叶,看那个风筝!”头顶上的风筝形状像条鱼,拖着长长的尾巴,迎着风,仿佛在空气中游泳,周围还有一群海鸥盘旋飞舞。

我微微一笑,然后看见阿格妮丝在我们附近徘徊,她的眼睛盯着玛提格。我一直没有告诉阿格妮丝,屋里有个女孩跟她同样年纪。我想如果她知道的话,会很难过,会觉得有人取代了她。

阿格妮丝望向我,我轻轻摇头,小心不让玛提格看到,然后转过身去把鱼放进菜篮。我故意拖时间---我不能忍受看到她脸上受伤的表情。

等我转过身来,阿格妮丝已经走了。

下星期再看到她时,我得好好向她解释。

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转身背弃自己的妹妹。

“你的妹妹,阿格妮丝,她病的很重,”小彼特说。

我一路跑回家。我父母并排坐在长椅上,头低低的垂着。我拿起父亲的手,按在我被泪水浸湿的脸颊上。我在他们身旁坐下,什么话都没有说。

没什么好说了。

我妹妹死的时候正是夏末。那个夏天我的后背被阿格妮丝的悲伤烫出了一个洞,一直贯穿到心脏。那年的秋天特别多雨。

我试着把阿格妮丝从心里移开,然而现在,关于她的回忆比以往更为清晰地回到我脑中。如今我有时间来想,思念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就像只受伤的狗,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想清理干净,却反而让它更为恶化。

我慢慢的明白,有些告别就是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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