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网笼罩的世界里,其实我们都是不知其盲的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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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吴伯凡

前几天,伯凡时间的访问量迎来了一个小高峰。很多人后台留言“暗网”一词,让我不明就里。后边我才知道,这么多人突然到访伯凡时间,是因为一篇流传很广的文章。

那篇文章讲述的是关于中国留美女生章莹颖失踪的事件。文章作者怀疑受害人的失踪可能和某种地下贩卖人口的网络有关。作者在文章中提到了本人在得到伯凡日知录中的一篇文章中讲述过的一个概念,即“暗网”。

因为这个新闻备受大家关注,同时这篇文章的传播率也很高,想必很多朋友正是因为在那篇文章中看到了本人关于“暗网”的文章截图,所以跑到伯凡时间来查找相关的文章。

关于“暗网”,大家在各种百科当中都能查到详细的资料,我在这里便不做详细的解释了。我在之前的文章中之所以提到“暗网”,是想提醒大家留意一个现象:

我们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一个我们不自知的、非常封闭的世界。

即使在今天,互联网为我们提供了非常开阔的视野,但真实的情况依然是:我们正变得越来越封闭。

根据专业人士的统计和分析,我们常用的互联网信息和数据只占到互联网总信息和数据的4%,剩下的信息我们根本看不到。这并非是因为它们不存在,而是以我们获知信息的能力和手段,根本无法接触到那些信息。

专业人士的分析也显示,那类处于局部的、以特定方式屏蔽普通人访问的网络信息的数量正在变得越来越大。可以说,互联网正在变得越来越暗。

这一事实提醒我们,互联网在让我们的消息变得愈加灵通,视野变得愈加开阔的同时,也在窄化、固化我们的生活世界。我们的生活世界在不知不觉中不断萎缩。

我们在刷朋友圈时,好像能够看到大量五花八门的信息,但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封闭的网络。每个人朋友圈的特点,受制于其自身的特点。

我们很难意识到,即使我们的朋友圈在不断扩大,我们的朋友数量在不断增加,其本质不过是一种同质化的拓展。

朋友圈在提供我们看似宽阔视野的同时,也在悄悄屏蔽很多对我们真正有用,但是我们却对其一无所知的知识和信息。

“暗网”也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潜网》。其实,正如电影所述,暗网就像是社会流通规则之外的潜规则。

在我们所接触的世界背后,其实存在着一个类似“潜网”的世界,比如古代的江湖世界。普通人对那个世界可能一无所知,但是这个网络系统运行得很顺畅,身处其中的人物也都很活跃。它就像一个平行宇宙,存在于我们的世界之外,或者存在于我们的世界背面。

前不久,在一个活动上听到一位朋友的演讲,演讲中展示了一幅光谱图。我们能够从中看到,在整幅图中,人眼的可见光只占极小的一部分。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五彩缤纷的世界,不过是一个有巨大局限性、但我们对这种局限几乎一无所知的世界。

“百闻不如一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样的话我们常常听说,我本人也相信这样的话,当然有时也有疑惑。听了TED上的一个演讲《眼见非实》,我很受震动的同时,很多疑惑涣然冰释。

演讲者通过大量的事实和理论告诉我们一个事实—— We are blind to our blindness(我们对自己的盲是盲的。或者说,我们的眼是瞎的,瞎到对自己的眼瞎浑然不知)。

每一个物种感知世界的方式,都是该物种得以在世界上顺利生存和繁衍的一种手段,一种“方便法门”。

每一物种感知世界的目的,不是“求真”(获得对世界的完整认知),而是“求存”(凭相当有限、片面但基本够用的信息实现生存目的)。

以蝙蝠为例,尽管它们都长着一双眼睛,但其眼睛几乎都是高度近视,近乎失明。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蝙蝠只在黑暗中觅食。在黑暗中活动,它无法依赖视力搜寻猎物。于是它便发展出了另外的感知方式——超声波定位。

特定的生存环境和在这种环境下进化出的特殊的感知方式,让蝙蝠的视力成为一种摆设,后边也就慢慢的发生了退化。

在这一点上,人类和蝙蝠是相似的。我们的各种感官功能,也不过是为了自身的生存和繁衍而获得的“方便法门”。因此,在使用我们的感官和大脑去感知我们身处其中的世界时,要意识到这只是一种有用但是功能极其有限的感知和认知方式。

我们一方面受制于所处的环境,一方面又受制于我们感受环境的方式。而且,由于长期处于某个特定的环境或特定的圈层,必然会使得我们的某种感知能力像蝙蝠的眼睛一样出现退化,而我们对此可能浑然不觉。

我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一幅海盗地图。我们平时看到的地图,一般大海都是一片空白,而陆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种点。但是在那幅海盗地图上,陆地却是一片空白,海洋上反倒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各种点。

这幅图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启发,我记得自己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

我通过各种方式获取信息和知识,增长见识,与此同时,我又在做一件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事情,主动忽略大量的信息和知识。我知道的越多,同时也意味着我忽略得越多。

今天,每个人都喊着要认知升级,但我们所谓的认知升级可能只是在同一维度、同一圈层进行的量的扩展。在获取知识的同时,我们极可能在大量增加自己的盲点。这或许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宿命。但是我们依旧要时刻提醒自己:

我们对于自己的盲目是盲目的,所以要对我们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心存敬畏。

我们要学会在自己的生活、学习和工作当中养成一种“微出轨”的习惯。在可能的情况下,试着突破自己的交往圈,接触那些我们之前有意回避的、害怕接触的陌生世界。通过微出轨,至少能让我们在一定层面上避免自己在感知这个世界时成为一个摸象的盲人。

我们知道的是,互联网让我们拥有了千里眼、顺风耳;我们不知道的是,互联网正越来越使我们变得既聋又瞎而且对自己的聋和瞎全然不知。

尼古拉斯的《浅薄》,就是提醒人们注意这一点。三岁孩童都知道,总玩手机总上网极易让人眼睛近视,但三十岁的成人都不知道或不以为然的是:

互联网极易让我们的心智变得浅陋,且不以为浅陋反以为高深,极易让我们的心灵之眼变得高度近视且毫无觉察。

尼古拉斯给出的建议是: 要想在互联网时代免于泯然众人,就得与互联网保持安全距离。事实上,在阳光、空气、Wifi成为新的生命三要素的时代,精英与大众的重要区别之一,就是前者的离线时间明显高于后者。

“在盲人的国度里,有一只眼睛的人也能成为国王”。这句西方谚语说的就是认知优势与竞争优势是同一回事。

既然如此,尽可能与互联网相对优雅地保持安全距离,力图让自己在盲人的国度成为“有一只眼睛的人”,也成了一种相当有效(当然,也相当困难)的生存和竞争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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