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疗法》

人和问题分开

叙事治疗的世界观在这一疗法的学习中至为重要,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理念是——

“把人和问题分开!人不是问题!问题本身才是问题!”

从这样的一个新的角度去看待自己和世界,在抑郁、创伤和哀伤等主题上会带来突破性的思考并发展出极富创造性的实践。

解构问题背后的真相

麦克怀特曾说:“心理治疗,是将熟悉的事物陌生化,让来访者看见更喜欢的自己。”喜欢自己,有时似乎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的文化、社会、主流价值和生活的环境总是很容易创造出一系列的标准,这些标准似乎拥有“真理”的力量,也坐在“权威”的位置,如果不符合就会让人不那么喜欢自己,这常常给人们带来“大家觉得这些“问题”是怎样产生的呢?为什么这是一个“问题”?这个人又是怎么被这个“问题”困住的呢?——集体潜意识

我们可以尝试去看看这些表达和想法后面是否存在“应该怎样”和“理所当然”的声音。问题”——标签化。

“疾病诊断不能代表你!也不能代表你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我觉得这是很有力量的一句话!

后结构主义则重视特定细节和特殊事实,推崇多重观点的多元故事,强调社会个人的生活是有价值的,并被赋予个人诠释带来的意义,重视本地知识或人的内在知识的贡献,认为每个人都有权力去解读,并经过行动和述说故事来建构自身的生命意义。

曾经有一位中学老师告诉我:“不要让任何人给你下定义!”这在当时的学校系统里是颠覆性的,但我非常接纳,我想这似乎恰恰暗合了叙事疗法的世界观,也是我最初跟后结构主义的相遇吧!

好奇探索未知

在叙事疗法中,当别人说“我很烦”的时候,我们很清楚我们听到的这个“烦”是源自我们自己经验的“烦”,而对方的“烦”我们并不真正了解。这样,我们选择站在了一个“不知道的位置”,这让故事拥有了被讲述的价值,人的身份也更加多元、未知和流动起来。(好奇和探索)

那么我们如何真正带着一份好奇,去贴近来访者的生命呢?

咨询师不去评判这个说“不确定”的孩子,而是带着好奇,向这个“不确定”提问,比如说:“你说了好多次‘不确定’,我可以了解一下这个‘不确定’跟你在一起有多久了吗?”孩子回答:“是初二那个暑假开始的。”她接着讲述,当时是一次外出旅行……从而打开故事宝盒。

故事和引喻

叙事的一切都关乎故事!

(讲出来,写出来,听故事,看故事)

叙事治疗的书籍和培训课程里常见的叙事的实践工作中常会有故事隐喻的运用,也很在意故事中的情节和经验,比如说我们可能会问:

“如果你这段经历里的故事像是一个电脑游戏,你会说这段故事一共有几关要闯?每一关的名称是什么?要学会什么才能过关呢?”
或者提问: “饱受嘲笑的丑小鸭,除了鸭妈妈的帮助接纳外,最重要的是丑小鸭天生就是天鹅,转变的力量本就藏在它身上。用这样的方式来看你自己,你会觉得有哪些重要的力量藏在你身上,来面对现在的挑战呢?”
再比如:“如果魔戒的主角历经千辛万苦,是为了保护那只魔戒,你会说你现在经历的辛苦,可能是为了保护或者创造什么呢?”


事实上,“叙事”本身也是一个隐喻,它区别于“系统”这样的隐喻,相信是“故事”而非“真实”塑造出了我们的生活

如同爱默生说的:“也许,没有历史,只有传记!

当我们的生命故事被讲述,或者重新讲述这个故事,我们跟谁讲,对一个人讲,还是对多个人讲,是否不同?我们在深夜里回想自己的故事,跟我们对另一个人高声讲出自己的故事,并宣告其中对自己意义非凡的部分,这两者会带来怎样的不同吗?有没有可能,我们的记忆被激活,可以看到我们原来看不到的东西呢?——(调取的哪一部分记忆?)

在叙事治疗里有一个很重要的,“相信”的概念:你的故事被其他人见证,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当有人去聆听你的故事,似乎你的故事就变得更加真实和有影响力。

还有一个重要的信念,是同一个故事不讲两次!当你重新试着讲述之前讲述过的故事,那是不一样的!整个讲述的过程都是不断在变化和流动的。

“故事”的隐喻还洋溢着一种创造的滋味。这意味着,无论我们在何种境况下,都还可以去创造我们更想要的人生,至少,我们在看起来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也一定是做出了某种回应的,哪怕只是单纯的“承受”或“什么都没做”,表面上看,可能不是我们期待的或完美的回应,但这后面常常会隐藏着我们重要的盼望、信念、价值和想要捍卫的重要之物。——有选择

我们听一个人的故事,不仅倾听晦暗沉重的问题故事,去陪伴很深重的黑暗、哀伤,挣扎和无望,也倾听问题故事的主人如何对问题采取回应。

因此围绕“故事”常常会有一些新的对话出口,比如说我们可以和自己对话,或者问那些你所帮助的人:

“在这个故事里,你不跟问题妥协的地方是什么?”
“为什么你不愿意跟问题合作呢?你最不想跟它认输的地方在哪里?”
“即使困境或挑战辛苦又难捱,但你仍然带着辛苦、害怕和犹豫继续往前走,你真正怕错过的是什么?”
“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故事中的自己,你会说自己像什么?为什么呢?”
“在这个故事里,当你做什么的时候,比较能够安顿自己的心,或者让你可以更贴近期待中的自己?”

外化的态度和技术

我们谈到叙事世界观里很重要的一个理念:“把人和问题分开!人不是问题!问题本身才是问题!”

当我们问一个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的人:“你说那个“阴晴不定”让你很烦躁,它跟你在一起有多久了呢?什么时候它比较容易找上你?有哪些信号可以帮助你辨识出它就要来了呢?”这样的表达方式跟人们惯常的讨论问题的方式差异很大。

通常的方式会是:“你感觉到烦躁有多久了?最烦躁的时候有什么状况?如果你烦躁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你会怎样?” 对后者来说,问题还是被定义在这个人的身上,他会感觉到烦躁是他的一个问题。

但是当我们透过外化的拟人化语言把人和问题分开,把问题当做一个有独立生命和有历史的个体,就有更大的机会和当事人一起用合作的方式面对问题。

在叙事疗法中,这样的方法叫做“外化”。

分享一个故事。

一个高二的美术艺考女生因为疫情期间不上网课,作息颠倒,复课后文化成绩和画画水平下滑都很严重,压力太大状态非常糟糕来访。她谈到她整天几乎都感到很烦,慢慢地就经常心慌喘不过气。
我们把这个“烦”外化出来,发现“烦”想干的事情就是让她“想很多”,不专注,注意力狭窄地去看优秀的朋友,不能分清任务的轻重缓急,总感觉事情多、时间不够。我们接下来识别出“烦”要来的信号是:出汗、感到焦虑和注意力不集中。并且发现一旦“烦”来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想很多”,“想很多”里面理想和现实的差距部分会让自己更加沦陷在负面情绪里。
我们达成共识“烦”通常来得措手不及,但是如果可以阻断“烦”之后的那个“想很多”,情况至少不会持续恶化。这个时候,她开发出来了自己独特的策略清单:
l 对“烦”叫停
l 深呼吸放松
l 转移注意力
l 再加上避免“理想化”的影响,尽量不去“想很多”。

这里,我们透过外化的对话,让孩子拥有更好的能量来面对问题的挑战,让她愿意合作,去运用自己的经验解决问题。

面对问题,她是主人和专家,发展出自己的目标和行动计划,这是如果不是她自己,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在她的生命里创造出来的美好期待。

治疗师在治疗的过程中,要保持一颗好奇的不带预设的心非常重要,或者也可以说是“带着尊重的好奇”这样的一个工作姿态,因为这让我们不会有过多先入为主的假设,有助于陪伴来访者去探索问题以及问题带来的影响,并且如何行动可以减轻问题的影响,这才有了一个可以去发展外化对话的基础。

内化

“与外化相对的概念是内化,内化的一个很简单的解释是尝试去看一个人内在的问题是什么?一个人的内在有什么样的特质和人格?

和外化相比,内化最大的问题是把人困在问题故事里,什么叫做问题故事呢?问题故事通常是我们自己看待困境,向别人倾诉或听别人讲述时浮现的第一故事,带着问题的人很容易被认为是“情商不高”、“爱惹是生非”、“总是破坏关系”、 “不正常”、“有病”等等,他们被贴上各种各样的问题标签,这不仅影响了他们如何看待自己,也影响了他们的人际关系和发展。

外化则让人从问题故事中离开,找出生活中的支线故事,协助人从问题故事对他的影响中脱身出来,创造自我认同的故事,创造改变的空间。——转换视角

支线故事的概念也是叙事疗法中的重要概念之一,通过对故事的讲述和再讲述,回溯生命历史中的特殊意义事件

问题的外化地图(脉络)

第一步,

首先是给问题命名,咨询师运用“外化”的对话,将问题与人分开,并为之命名。

外化的命名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实现:

l 第一种是从来访者的语言里面直接摘取“难以离开”

l 第二种是先重述来访者所讲述的话,再跟他去确认用他说的语言来做某个命名是可以的吗?




-  比如咨询师在治疗时重复来访者的话,“那这个“怀疑”和“生气”哪个对你影响更大呢?”

l 第三种是谈自己听到的,理解到的,给出一些命名的选择,并和来访者确认。

是失望?后悔?绝望?哪个比较贴切一些呢?还是你有更合适的表达?”

l 第四种给出对话中已经有的命名或者第三项里的命名,询问来访者如果把某两个问题合并在一起,来访者会怎样命名

-  比如:“我们谈到了那个“胡思乱想”,还有那个“否定自己”,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把他们合并在一起有一个新的命名呢?”

-  “可以的,就是“想太多”吧!”

l 第五种是运用绘画、玩偶、沙具和其他媒介进行外化的命名

用一个玩偶代表“听不懂”,另一个玩偶代表“考不好”,发现其实还有另外三个家伙:“部分没有听课”、“做不起题”、“初二学业难度增高”,这意味着我们有机会去发展一些可能的支线故事,尝试用玩偶展开对话和发展策略。

第二步、

开展相互影响的对话

在这个过程中,来访者充分体验问题控制他给他带来的代价。

l 这个“愤怒”会怎样影响你看待你自己?

l 这个“阴晴不定”如何影响你的工作和生活?

l 这个“经常的怀疑”怎样影响你和其他人的关系?

然后是询问来访者对问题施加的影响。在开展相互影响的对话时,怀特谈及的“拟人化”对外化有着突出的贡献。

l 比如问题的诡计、策略、方法、意图、计划是什么?

l 它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它的愿望、渴求是什么?

l 它的恐惧和担忧又是什么?

l 它尝试想要夸大或者令你相信的谎言是什么?

l 它和什么样的主流论述站在一起?

l 谁是它的盟友?

通过高度启动五官的语言运用,把一个问题“活化”。

第三步、

评估问题的影响:

邀请人们思考自己对问题带来的影响所持有的立场,比如说,会尝试询问来访者:

l 这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l 是符合你的期待还是不符合?

第四步、

调整对问题的作用和影响力评估

邀请来访者调整他们的立场,假设问题所造成的影响是负面的,可以去询问来访者:

l 你觉得这是负面的影响,为什么?

l 你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表现出你的价值观是怎样的?

l 为什么这个价值对你很重要?

l 怎么做或者怎么想会支持你更加进一步去触碰自己珍视的这些价值?

那么在对话过程中,哪些事物可以被外化呢?

我们的情绪:比如忧郁、担心、焦虑等;
在各种关系中的问题,比如争吵、指责、批评、不信任等;
还有一些社会文化行为,比如说:歧视、理性主义、个人主义、指责父母、指责母亲等;
还有非问题元素:信念、梦想、盼望、价值等。

避免滥用“外化”。

很多的伙伴在接触叙事治疗后,觉得叙事非常的温暖,很感性,充满情感。我同意,但我个人也深深地相信叙事背后的哲学基础,对于社会权力关系以及对人的深刻思考,特别是在解构这件事上恰恰充满了理性的色彩,这是它有影响力的部分,即使我们很重视去权威和去中心化。

另外,虽然我们会尝试外化问题,但叙事治疗并非不关注问题,并非过于乐观、只看闪光点,恰恰是一种深刻的对于问题后面的伤痛的悲悯和关怀,我们相信每个人都有讲述自己悲剧的权力,对于问题故事的讲述,我们始终保持着足够的尊重和好奇。

治疗文件

撰写治疗文件可将治疗效果延伸至来访者的真实生活,并且可以在咨询结束后持续显现治疗效果。”——写信,家庭作业,书写习惯

“有时,我们不是在一次治疗中发展一个故事,而是在多次治疗中发展多个故事,有时把一个故事多次发展也很重要,让故事更加丰厚。

故事重述的方式之一是叙事文件的书写,重新讲述会谈中的重要内容,可以谈到对话中没有谈到的内容,也可以分享给其他人。

有时来访者会认为,这个文件的作用值得几次咨询的价值。我自己制作文件的话,也总是想要问来访者,他们有没有想要更改或是要添加的内容。”

——这些文件里有我们一起对抗问题带来的影响的策略清单(解决问题清单),有回顾她在绝境下如果渡过和关照自己的文档(日记),有她写给已经过世的重要他人的信件(信件),心情或主题绘画(绘画),及时咨询记录。

治疗文件的作用就在于——在咨询对话之外让来访者可以阅读回看,反复强化,比如有的来访者会每天看治疗文件,这可以持续地帮忙来访者把人和问题分开,不被问题自动化地牵着鼻子走,可以坚持用在咨询对话中找出来的办法去实践练习,哪怕失败也保持希望和信念,并逐渐成为可以解决某类问题的专家。

多写写写

贴在床头

共同制作

及时记录完成

彼此通信

仪式感(信封)

原价更好

下次治疗从上次的治疗文件开始,以此类推

来访者有绝对的主权决定是否需要制作文件和如何制作;如果需要来访者参与文件的修改增减和确认,这样的工作时间是必须的;在文件类型和内容结构上永远期待新创意的产生,故事生生不息!

讲到这里,我会有几个问题在心里想要问大家:

l 是否有一个人你想要写信给他?

l 为什么是他呢?

l 你想要他知道什么重要的信息呢?

l 为什么这个信息让他知道对你来说是重要的?

叙说与再叙说

叙事治疗里“局外见证人”的实践,就是邀请来访者认可的家人朋友、其他叙事治疗师或者拥有过同样问题的来访者进行局外见证聆听,并提出他们所听到的观点和意见。

局外见证人的重述并不是对于他们所听到的全部内容做描述,而是将焦点放在故事中最吸引或最让他们惊艳的部分,通过彼此聆听对话,给出反馈和讨论。

叙事治疗师把咨询过程中的叙说与再叙说的过程称为“界定仪式”,这个过程可以协助人们重新定义自己。叙事治疗师对新故事有着浓厚的兴趣,他们相信通过叙说和再叙说,“问题”可以得到转化,新的故事得以建构。如果说“问题”常带来批判性的语言,叙说和再叙说则带领人们进入合作和重构故事的可能性中。

“叙说和再叙说”的这种叙事实践和传统心理治疗相比,带来的第一个冲击就是保密性的问题。

刚开始的时候,我会先尝试和来访者确认,他们的故事是否可以分享?哪些内容不可以分享?然后再将分享后的反馈,在下一次咨询中给到他们。

在这种方式下,即使没有局外见证人在场,我们也可以帮助来访者分享经验,从而帮助他产生更多的经验,并在经验中创造意义,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我们认为,外化和反病症化的做法,可以使人对治疗产生不同的经验,当治疗形成一种背景氛围,可以让人在其中表达比较喜欢的自我时,他们就觉得没有什么好隐藏的,愿意把许多东西呈现出来。”

David Epston也提到:“在这种治疗方式中,人以英雄的姿态出现,再以某种社交方式去宣扬那种英雄事迹,他们通常会很高兴地和别人沟通,说出他们的故事。”

叙说与再叙说的脉络

——借助别人的故事,疗愈自己的人生

首先,邀请见证者找出来访者描述中经常使用的一个表达。

当你在聆听来访者的生命故事时,他的哪一个表达抓住了你的注意力、或捕捉了你的想象?让你有所触动?他描述中的哪一个片段引起了你情绪上的反应?

接下来,请见证者描述那个表达给他带来了什么样的想象?

这些表达大体来说,引出了受访者的人生、身份认同、以及他们的世界中什么样的画面?这些表达告诉了你关于来访者意图、价值、信念、梦想以及承诺的什么内容?

第三步,见证者具体回应来访者特定的词汇和表达中,与自己的生命体验相关联的部分。

比如说,对见证者来说,这些词汇和表达是关于你生活和工作中的什么?为什么这些表达抓住了你的注意力?或者引起了你情绪上的反应?你是否感觉到你生活中的某一个部分,与这些表达所引发的意象产生了共鸣?

最后,引导团队,尝试把叙说和再叙说中的体验向现实转移,

比如说,询问团员是如何因为见证了这些生命的表达而被感动的?这段经历给你带来了什么全新的体验,这样的体验又将带领你去到哪里?见证了这些表达以及对此做出的回应后,让你与以往有哪些不同?

在治疗中,我们首先应该相信,当来访者的故事被听到或被了解,可以帮助来访者丰富更多的支线故事,叙说和再叙说的方式可以加深来访者的身份认同感。我们也应该相信,来访者在咨询室之外的重要他人的重要性,当这个重要他人听到、了解、懂得她的故事,这对她已经意义深远,如果重要他人再给出她自己的评论和反馈,来访者的生命故事就得以重述,从而获得一个新的视角。

真实故事

原创虚构故事

故事续编

寻找重要关系见证人(高矛盾夫妻)

在咨询中去感受那些合适的契机,留意到来访者透露出的,他们在咨询室外的重要关系,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和来访者一起,邀请一个或多个重要他人进入咨询对话中,开始界定仪式的实践。

叙事治疗里的解构与提问

首先我们来看叙事治疗里什么是“解构”?

Michael White在《故事、解构、再建构》一书中谈到他为解构所做的松散的定义是:“解构是一种颠覆理所当然的现实与做法的过程,将那些所谓的‘真实’从其产生的情境与条件中,从隐藏着歧视与偏见的空洞言语中,从掌控人生活自我与人际关系的熟悉手法中,剥离出来。”

给大家举个生活化的例子来说明一下。

一个来咨询的同学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变好……”
我问她:“你说的‘变好’是指什么呢?”
她说:“能让我对自己满意”
我又问她:“这个‘对自己满意’在你心里有确定的标准吗?”
她说:“有啊!成绩啊,排名啊,我在学艺考,画画要画到的水平啊! 初二有一次我考了最后一名,同学直接说我考这么差为什么不去死……”
我问:“你觉得这个标准是你自己创造的还是从别人那里复制过来的?”
她想了想:“一直都是这样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比较呗!”
我们接下来一起讨论了这个标准是怎么来的?又是如何内化成为她自己的标准的?对她有怎样的影响?可以这样来谈一谈她的感觉怎样?她是否有意愿选择新的立场呢?
这个同学后来在我们的咨询中,确认了“对自己满意”这件事情对她人生的重要性,并罗列了两种对自己满意的方式,一种是“做了什么或变成什么样子,符合一些主流的标准,才能让自己对自己满意”,另一种是:“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对我自己满意!任何别的声音都不能压迫我改变这一点,在这个基础上去做自己想要或者需要做的事。”
她发现,在“对自己满意”这个能力上,她几乎从未练习过。开始练习“对自己满意”,也把这个练习时时放在心里,也许有一天,会把自己从“总对自己不满意”的控制里解脱出来。

在很多情况下,成绩不好就不能对自己满意一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当很多人都认同了这个想法,这个想法就成为一种主流论述。有的主流论述是好的,有用的,但有的主流论述却把人困在问题里。

这时,解构做的事情就是帮助人们从小黑屋里一脚跨出来,用新鲜的眼光看事情,邀请他们去看问题后面有怎样的假设?这个假设背后被怎样的主流论述影响着?问题是如何产生的?当人和问题拉开一些距离,产生新的经验,发现问题是这样被建构出来的,那么,我们就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重新建构。

对我个人来说,如何用提问去跟随这个解构,再重新建构的心灵之旅非常有吸引力,在这个过程中,咨询师常常有机会见证到来访者产生新的经验,使自己不被困在老问题和故事里。

总结一下,刚刚我们提到的对话中有三个历程,从解构到再建构的过程:

1、看见主流文化的建构方式:问题是怎么来的?后面的主流的声音是什么?

2、解构:我同意吗?我喜欢吗?我此刻来看,我的想法和过去有不同吗?

3、再建构:我怎样重新选择一个我想要的想法?我可以做什么来实现这个想法或者至少开始启动变化?

我们再来看一个例子。

有位女士在咨询中谈到,她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紧张。如果有她想达到的目标,她会很努力地去达到,完全不能接受不能达成,并因此全程都很紧张。但是一旦达到的时候,却要么没有欣喜,要么有非常短暂的满足,之后又陷入莫名的紧张,这让她在内心很受煎熬。

我问她:“对你来说,‘不能达成’和‘达成’有区别吗?”
她说:“有区别又不太有区别。”
我说:“能打个比方说明一下吗?”
她说:“就像小学的时候,妈妈要求我一定要考100分。我很努力,很紧张,很怕自己不能考到100分。大部分情况下我都是第一名,但是如果考了98分,我就会觉得和考了60分是一样的。”
我问:“你现在怎么看这件事呢?”
她想了想:“98分和60分还是有区别的!”
我又问:“你觉得是什么想法让你会看不到这种区别呢?小学的这个情况和你刚才谈到的莫名紧张后面有什么相似的想法在起作用吗?”
她认真想了想:“就是不能犯错,绝对不能犯错!”
接下来我们继续讨论了这个“不能犯错”对她的影响?这个“不能犯错”的历史?在她的家族里是怎样被传递的?她很明确她受够了,她要从这个“不能犯错”那里拿回来自己的主权,也开始思考第一步可以做什么?

(问题——感受——想法——)

大家会看到,我似乎主要做的就是提问的工作。

叙事实践很大程度上讲不是一个给出答案的治疗实践,治疗师更多的是问题提供者。有时就算咨询师假设答案在哪个方向,但来访者才是那个知道最后答案的人。(不预设的提问

很多人会觉得洞察力是做心理治疗的人重要的能力之一。有一位老师说:“洞察力,首先是把熟悉的事物陌生化的能力,把句号变成问号的能力,把‘此时此刻’和无数‘它时它刻’联系起来的能力。” 我想这算得上是一种解构能力,这种能力越强,就越容易把面前的现实当做“一万种可能性之一”来对待,而不是觉得这是唯一的选择和出路,别无它选。——具体化、提问技术

人不是问题,问题本身才是问题,人是解决自己生命问题的专家。

三阶段提问策略

所以广义来讲,解构就是去探索主流社会和文化建构起来的“理所当然”的想法和价值;简单的说,解构是对问题背后的主流论述进行拆解和揭露。——(想法,信念)

第一个阶段

我们用这些提问邀请来访者去参与解构,探索主流文化对他们的影响:

l 对你来说,这个问题背后有什么样的想法和信念呢?

l 这些想法里有你想要达成的标准吗?有哪些标准是你觉得自己达不到的?

l 这样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呢?这个期待和假设有着什么样的过去?

l 是谁支持了这个期待或假设?它的盟友有谁?

l 这个期待或假设是如何影响你的生活呢?

第二个阶段,

我们用提问邀请来访者站在一个生命主人的位置,去看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l 你认为这个期待和假设好吗?会帮到你吗?会影响到你工作吗?

l 在它对你的影响里,有你想要去掉的吗?如果有的话,是什么呢?

l 是否你认识的所有人都遵循这个期待或假设,或至少会感受到它的影响力?

第三个阶段,

我们用提问邀请来访者去重新建构一个自己更期待或偏好的想法与行动

l 有没有一个理念是你更偏好或者你认为更有用的?

l 如果这个想法你觉得不完全的好,你希望可以做怎样的修改呢?

l 这样的修改对你来说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和行动?它为什么重要?

相信大家可以创造出更多有趣味的问句。不断地去尝试和揣摩这些提问,治疗师就会对提问这件事感到越来越有信心,对提问前后的对话和对关系里的未知和不确定,感到越来越舒适,自己对主流论述的影响和对其解构的方式越来越充满兴趣,对来访者的生命故事拥有越来越多的好奇。

在叙事治疗里,我们相信Say Hello Again比Say Goodbye更重要,我们相信,在生命中对我们重要的人,我们因着和他们的关系而拥有某个身份,他们对我们的生命有过贡献,我们也对他们的生命有贡献,被欣赏、被珍惜、被认同,我们之间的故事可以令死亡改变含义,死亡不再是完全地失去某个人,而是一种不一样的“在一起”的方式。

分享到这里,回想起来第一节里谈到David Epston说:“Michel White是技巧高超的冲浪者,航行在未知之海,带着我们许多人和他一起享受‘解构’世界的乐趣”。

我不禁想,同样的故事,我们选择解构不同的篇章,就会有不一样的新故事

翻开我们生命的书,发现总是可以有新的创作,即使是哀愁和创伤,这是多么大的自由和馈赠啊!